《与君之约》默曲

91、忘记

　　屋子里阿瑶还在睡，卫庄守在咫尺之际动也不动。脑子里想着方才阿瑶在盖聂怀里大哭的模样，那许多年前赌气的话说的有道理，“盖聂才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哥，我倒成了其他人……”
　　如今的卫庄之于阿瑶，真的成了个不相干的其他人。她再不会冲到他怀里撒娇，再不会跟他争吵，再不会瞪着眼睛跟他赌气……
　　“不理你了！”
　　“啊，我知道了，让我看看…这样多好啊，摸脸也不会疼了…”
　　“哦，我看师哥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帮师哥擦擦呀。”
　　“道歉！你，给我道歉！”
　　“我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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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不过是做了个在当时来说最稳妥的决定，他相信一切都会如他所想，即便不如意，他也会用手里的剑将一切扭转过来。谁也没告诉过他，刀剑可以生杀予夺，可以号令天下，却割不断流水，追不回时光。是刀剑一直逼着他割舍，逼着他变强，身边人来了又去，去了却再回不来。就像韩茹，苏厉和韩非……大概是太早看透了这一切，他几乎很少动情。眼里心间自始至终就闯进过这么一个人，可就这样一个小小的人，一转身，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年回齐国时为何会带上了他最嫌弃的田楚，大概是卫庄心里已有些分不清阿瑶到底是个只在梦里出现的影子，还是个曾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人。他需得有个人天天在他耳边提醒他，若不是你，阿瑶怎么会不见了！阿瑶怎么会受这样的苦！他知道一切错在自己，可也一直觉得总还有机会，总还会再见。再相见，他绝不会再松开手了……
　　可是，阿瑶她说“晚了，一切都晚了，什么都没了。”
　　不是每一次，你都有机会弥补，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原地等你。
　　“蒙恬！”阿瑶不知梦见了什么，忽然叫出声来。夏蝉到底是如今的身边人，阿瑶梦里皱眉头都似乎有声音的，此时阿瑶刚睁开眼，夏蝉已经冲到了近前，“夫人醒了吗？还好吗？”
　　阿瑶眨了一会眼看清了夏蝉，摇摇头，“好些了，将军还没回来吗？”一边说着一边坐了起来，“不是说了今天会早些回来的吗？”
　　夏蝉暗道坏了，而此时阿瑶扭头看见站在夏蝉身后的卫庄，忽然伸手指着他，“这什么人？怎么在这里？赶他出去！”
　　夏蝉一叠声忙道，“夫人别怕，别怕，这是，啊，这是给您看病的郎中，他这就走，我这就让他走。”一边给卫庄使眼色，一边拖着卫庄胳膊走出屋子，一并将盖聂铃儿众人都推了出去。
　　“你们，这个，夫人她……”夏蝉蹙着眉十分为难，不知该如何解释。
　　端木蓉却似是了然，“她时常这样？”
　　“啊？”夏蝉一愣，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经常，已有一年多没这样了。之前有时会不认得我和将军……”
　　端木蓉点点头，“原来真有这样的人。”
　　卫庄心念一动想起什么，“她不认得你的时候，提起过谁？”
　　夏蝉大惊，有些慌乱地看着卫庄，“没，没提过谁啊。”说着，双脚不自觉往后退。
　　卫庄一把拉住夏蝉胳膊，“说实话！是不是提起过……”
　　“放开她！”阿瑶双眼圆睁，气冲冲从屋里走出来，伸手就去推卫庄，“哪有这样的郎中，一看就不是好人，蒙恬是不是又被人骗了？”
　　阿瑶的手落在卫庄身上，卫庄不敢动，松开抓着夏蝉的手，愣愣看着阿瑶不做声。阿瑶似乎还不解气，皱眉将卫庄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嘴里小声嘀咕道，“一看就是坏人！”说完不再理他，转头看着盖聂几个人。
　　“这几个也是吗？”一双眼将三个人扫过一遍，出声问道。
　　夏蝉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的，也只能强笑起来，“啊呵呵，是啊是啊，都是的，是吧？”说着跟几个人挤眉弄眼，“都是将军找来的，我也，不太清楚呢……”
　　端木蓉清清嗓子，上前像模像样的施了一礼，“这位夫人，其实只有我才是给你瞧病的郎中。这几个都是我收的弟子而已。”
　　阿瑶盯着端木蓉的脸看了半晌，“是么？姑娘看着年纪轻轻，怎么收这么两个大男人为弟子？还这么凶。”说着又瞅了卫庄一眼，扭身往院子中间走去。
　　端木蓉抿嘴笑的开心，“哦，虽然脑子不怎么好用，但好在有力气，长得么，也看得过去，平时做些采药磨粉的粗活罢了。”
　　阿瑶闻声回头看看端木蓉，也跟着呵呵笑起来，一双肩膀都颤起来，“哈哈哈，姑娘真有趣。”端木蓉几句话将阿瑶哄得开心，两人手挽手坐在一起聊了起来。端木蓉的话里三分真七分假，铃儿听着竟全是她哄坤儿的套路，不由看着一旁看上去心情不错的阿瑶面带忧色，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夏蝉想着车夫还在等她们，一时有了主意，笑嘻嘻上前去轻声问阿瑶，“夫人饿不饿？”
　　阿瑶与端木蓉说的投机，随意朝夏蝉点点头。铃儿见状忙拉着夏蝉往一旁小屋里走去，走到一半夏蝉捂着肚子趴在铃儿耳边说她得去方便一下，铃儿给她指了方向，夏蝉一溜烟出了院子。
　　这边厢端木蓉无意一抬头瞧见盖聂和卫庄木桩一样杵在那里，眉头一皱，颇为严厉的训起了刚入门的弟子，“啧，站在这干嘛？干活去，盖聂去看看坤儿又去哪里疯了，卫庄你去把地上那堆草药清理清理。”
　　阿瑶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忽然有些茫然，抬头往卫庄的方向看去。
　　端木蓉的手指一直搭在阿瑶腕间，此时若有所思瞧着她轻声问，“认得他吗？”
　　卫庄握着鲨齿剑的手青筋突现，一步步往阿瑶走过来。阿瑶低下头去，“不认识！”语气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