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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卫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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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临淄城
院子里夏蝉叽叽喳喳正讲个不停,“夫人,将军不在我们出去好吗?真的行吗?”
将军夫人脚步轻快,好似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往外走。二人出了门早有马车候着,阿桃深吸口气抬腿上了车。说什么再不坐车,不过是有那么个人可以撒娇罢了。阿桃想起蒙恬,嘴角都是上翘的。
“夫人,将军何时回来啊?不就在城外么?连府里都不能回来么?”
阿桃翘起的嘴角又撇了下去,“怎么,你想将军啊?”
“嗯!很想!”夏蝉点头,“将军三天不在,我就心慌。”
阿桃额头冒黑线,“你慌什么?”
“哎,不过夫人,你最近好像好相处一点了。以前在咸阳啊,将军回来的晚那么一点点你都要不高兴的!”
马车摇摇晃晃的往前走着,阿桃不再理这聒噪的丫头,挑着帘子往街道上看去。
临淄城未经战乱,蒙恬接手后也未作什么改变。街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阿桃来了临淄城已有月余,今日实在无聊,想着蒙恬几次提起稷下学宫,便说要来看看。
齐国,原本在西周时周武王分封诸侯,为表敬意,特意将东方富饶之地分封给了第一大功臣,也就是武王自己的师父姜太公,姜姓齐国自此开始。太公之时因地制宜,简礼而修政,后人口大增,使齐国成为大国。如此延续了不到千年,在公元前379年,齐康公死,田氏并其食邑,姜太公至此绝祀。
齐国,进入了田齐时代。稷下学宫,便是创立于田齐时的齐威王初期,至今已经存留了一百多年。齐威王是个怀揣“一飞冲天,一鸣惊人”雄心壮志的君王,学宫便是其改革变法的产物。
只可惜,如今哪里还有齐国……
稷下学宫在齐国最后一人君王田建手中便已开始衰败,繁盛时稷下先生达千有余人,学士更有数百千人之多。而如今,阿桃站在这荒凉的学宫门口,心中觉得十分可惜。原来这便是当年先生时常下山来的地方?胸口什么地方尖锐的痛起来,罢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呢?如今大家流落天涯,各安天命罢。
阿桃领着夏蝉往一旁岔路走去,远处似有水声。初夏季节太阳耀眼,主仆二人往一旁树荫下踱步而去。凉风吹来,阿桃心情好起来,低声絮絮与夏蝉说她小时候下河捕鱼的事,听得夏蝉一惊一乍,“夫人你居然也这样顽皮?”
阿桃笑起来,“是呀,我小时候,还会与人打架呢。”
夏蝉歪头吃惊的看着她,“你?一点都看不出来……”
阿桃但笑不语,不知又想起什么来。走了许久,两人觉得累,停下来歇脚。四周无人,夏蝉见远处开了遍地的野花,便嚷着采花去了。阿桃自己无趣,又往河边走了几步。阳光落在河面愈加刺眼,她眯着眼手背搭在额头上挡着光。
心中叹息,这样好的天气,这样清的水,若是……
阳光真是刺眼,眼里竟溢出泪来。阿桃眨眨眼转开脸,身后传来枝叶簌簌落落的声音,她并未在意,想来是风吹的吧。
然而风里却夹杂着谁的说话声,“阿瑶?”
阿桃没有动,是听错了,是风声太大,回过身去怕不是一场空?
“阿瑶?”
声音近了,那么清晰,两个字连在一起像他惯常皱起的眉头,他?阿桃浑身僵直,一寸一寸地往后转。
黑衣,浮着密密的刺绣,那布料她曾伸手摸过,在久远的已然记不真切的某一年时光里。视线随着被风吹起的白发游走,那人手里握着模样怪异的带着锯齿状的利剑,那剑实在重,她还记得徐夫子那老头花白的胡子,嘱咐她别摔了剑。
阿桃眼前虚幻起来,仿佛看见个穿着红色短衫的少年被自己堵在门外,一双眼睥睨无双,发梢还滴着水。
“阿瑶?真的是你?”黑衣男子往前走过来。
阿桃站不住,腿上一时没了力气,勉强用手去撑旁边的石块。石块上生了青苔,手一滑,阿桃往后仰过去。
卫庄还在发愣,只听扑通一声阿桃已经落了水。
“夫人!”夏蝉脚边散落一地的野花,急忙跑过来,“快救人啊!”
落了水的阿桃却并不十分惊慌,方才还在可惜自己无法下水,这愿望实现的倒快。是自己看花眼吧?怎么可能在这里见到师哥呢?
下一刻黑衣白发的卫庄站在齐腰深的河水中,双臂一伸将人牢牢抓住从水里提了起来。
阿桃摇摇晃晃站不稳,紧闭着眼不住的咳起来,样子狼狈极了。夏蝉在岸边急的大喊,“夫人夫人,你没事吧,喂,你,你快把夫人抱,不是,快把人扶上来啊!我家夫人身子不好,不能长时间泡在水里!”
阿桃听着夏蝉的声音仿佛胆子大了些,强撑着抬手揉了揉眼,方才敢睁开眼来。
这下终于看清了,看清了他的眉眼,还以为早就忘了,还以为自己会恨得纵使再见不相认。
风停了吗,脚下的水流也止了吧,能不能就这样,我和他就这样地老天荒,可以吗?阿瑶伸手拽住黑色衣袖的一角,多少次幻想过再相见时该有多撕心裂肺,该有多少思念诉与他说,千回百转,如今想问的却只剩下一句。
“你去哪了?”
卫庄说不出话来,只是手上用力,生怕下一刻她又一阵风一样的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