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84、前世

　　蒙恬急忙跟着站起来，拉着阿桃手臂，并不敢真的用力，“这就生气了？”
　　阿桃也不急着走，“生气？谁啊？不打扰将军看兵法，奴婢要回去歇着了。”
　　让你作，不理你了吧？
　　蒙恬把人搂紧了不放手，“真没说什么，这种事，父亲说懒得管我。”
　　阿桃扭着脖子不看他，脸上也没个表情。
　　“真的。就是，之前蒙毅以为你是被我从楚国带回来的，这个，我倒是没……”
　　阿桃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向蒙恬，“蒙恬，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你说呢？你说是做什么？”蒙恬照例一副不紧不慢的语调。
　　“我不知道。”轮到阿桃，却一字一顿，说的认真。
　　蒙恬叹气，额头贴着阿桃头顶，“自然是，要娶你过门啊。”
　　阿桃垂着眼一时不搭腔，过了片刻才问，“就这样娶我？欺负我没爹没娘吗？”
　　“对，欺负你。”
　　“蒙恬，”阿桃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我连这个冬天能不能撑过去都不知道，即便撑过去，我也……”
　　蒙恬不说话，抬手去给她擦泪。
　　“我没法要孩子，你不是知道吗？还是你觉得我太可怜，故意哄我的？你就不怕我同夏无且商量好一起骗你的？”
　　蒙恬轻轻笑起来，“你要怎么骗我？准备骗财还是骗色？”
　　阿桃一气，抬手就往蒙恬肩膀打去。谁知快落下去的时候想起来这是他之前受伤的地方，急忙换了个方向。
　　这下可好，气势全没了。蒙恬笑的更开心了，“夫人以后就不要骗人了，再练几年吧，哈哈哈……”
　　阿桃怒了，“蒙恬！我没跟你开玩笑，你！”
　　蒙恬还是不搭腔，转而将人打横抱起来往屋里走去，“在外面坐久了，还是回屋去吧。”却不是往书房的方向。
　　蒙恬将人放到榻上，也跟着躺到一旁。阿桃瞪着一双眼，“大白天，你要干嘛？”
　　“养伤啊，方才……”
　　“我分明打的另一边！”
　　“哦，”蒙恬侧着身面朝阿桃，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得了空把阿桃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又去拉她头发玩，看着阿桃气的有些发红的脸，忍不住去逗她，“脸红成这样，夫人想什么呢？”
　　“蒙恬你！”
　　蒙恬忽然低下身来，“夫人叫我做什么？”声音里带着异样，鼻息散在阿桃脸侧。两个人心跳都快起来。
　　阿桃咬唇不语，看着蒙恬的脸越来越近，唇上一热，阿桃举手去推，哪里推得动。
　　蒙恬一直是规矩，守礼的，不曾唐突。可是，不代表他不想，不表示，他没有欲念。
　　好半晌蒙恬才难舍难分的抬起脸，阿桃却一下失了神，看不清眼前人的面目。
　　朦朦胧胧有谁的说话声，“你只能这样喜欢我，知道了？”
　　不知是哪里疼的厉害，阿桃不自觉的蜷起身子，嗓子里呜呜咽咽，却说不出声。蒙恬忙把人抱起来，轻轻拍着后背，翻来覆去不过是一句话，“没事了，没事了……”
　　心肺郁结已久，又遭拷打，牢狱里阴湿寒凉，入了冬恐怕是凶多吉少。男女之事，可以，不要贪多即可，但子嗣一事就别想了。要我说，这不是个适合娶回家的女子，将军，自己看着办吧。
　　夏无且的原话。
　　她在那种地方都撑着等到我回来，如今到了我身边还会撑不下去？我看你这医官还是别做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桃哭累了缓缓睡过去，蒙恬守在一旁不曾动过地方，“阿桃，不管你想着谁，都忘了吧。他除了让你哭，还做过什么呢？”
　　几月前赵高官复原职，自称家里半夜遭贼，去找咸阳内史的麻烦。
　　这内史不是别人，正是当年韩南阳郡守，将军腾。
　　因了赵高这一闹，城里巡逻的守卫都多了起来。前几日，内史腾特意上门拜见蒙恬，说是近几日有一白发男子时常在将军府周围打转，夜里也发现过几次，却一直没抓到人。
　　蒙恬心中疑惑，“些许小事，竟值得大人亲自上门来，多谢。”
　　“实不相瞒，这人，十分像当年韩王，韩废王手下的一员武将。此人姓卫，名庄。据说，师出鬼谷。”
　　“鬼谷？”
　　鬼谷，阿瑶，姓卫，师哥，新郑，韩非。
　　一条线，将阿桃的前世串了起来。蒙恬不动声色谢过了内史腾，又在自己府里安排打点了一番。
　　若没猜错，今日人群里那个人，便是他了吧？那人将头发用布巾裹了起来，似夏蝉那般凑近了，也许能瞧出端倪。可是阿桃，离得那样远，只一眼，是怎么看到他头发的颜色的？
　　还是说，有那样一个人，即便许久未曾相见，别说是背影，就是从他身边吹过的一阵风，她，都认得。
　　这念头蒙恬是断不会有的，他只是想着，这人，不能再在咸阳城待着了。
　　他已经暗示过内史腾，如今在咸阳住着的，还有一位韩国的故人，是不是应该去查一查。想必，过几日便有消息了吧。
　　蒙恬料的不错，卫庄果然是待不下去了。可他还是不甘心，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将军夫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天晚上卫庄换上黑衣头戴遮帽，一意硬闯将军府。
　　阿桃喝了药睡得沉，不曾听到动静。蒙恬让夏蝉取了阿桃的衣裳，走到院子里负手而立像在等什么人。不多时走来一名女子，穿着阿桃的衣裳。
　　蒙恬回首冲那人笑了笑，拥着人走到院子里。仿佛是长夜漫漫无心好眠，将军只好陪着佳人散散步，解解闷。卫庄立在不远处高墙一角，盯着蒙恬怀里的女子。
　　忽然蒙恬往卫庄的方向看过来，女子也扭过脸来，看见卫庄的一刻急忙伸手捂嘴好像吓了一跳。蒙恬伸手轻轻拍拍女子肩膀，示意她先回房去。
　　这一夜月光甚亮，卫庄将女子的脸看的分明。不是阿瑶，不是。
　　卫庄退到阴影里，转身不见了。
　　蒙恬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心中笃定而安稳。盘算起夏无且今日与他说的话，阿桃的病，莫若去到温暖湿润的地方，我听说齐地临海，若能常年住在那里想必对她的身体大有好处。
　　齐国，齐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