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83、私心

　　是扶苏忽然提起要给韩非送些酒水的时候，王后觉出了不对。王后不动声色，只说你不要亲自去，派人送去就是了。
　　扶苏说那就让阿桃去吧。
　　王后心中不悦，蒙恬在一旁劝，不如，看看她要做什么。王后准了，让蒙恬亲自陪她去，瞧瞧她是要做什么。
　　蒙恬将她与韩非的对话都听了，再看走出屋子的阿桃，像是个失了魂的木偶。就那样毫无礼数地走在蒙恬身旁，却浑然不觉。两人手臂时不时碰到一起，蒙恬眼前心中像是撒出去一张网，越收越紧。
　　半路下起雨来，蒙恬拉着她往屋檐下躲去。暴雨又急又猛，蒙恬将她挡在身后怕雨滴溅湿了她的衣裳。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上后背，极力压抑住的抽泣声在暴雨的间隙里传入蒙恬耳中。蒙恬站着不敢动，想回头去看，又怕惊动了她。只好一直站着，心中期盼这场雨再下的久一些，再久一些。
　　此时再细细体会片刻前阿桃同韩非说的话，她不要回什么韩国去了，她不会走，哪里都不会去。
　　真好。蒙恬心里一阵轻松，却忽然想到，此刻她所哭的，可就是为了永远无法再回去了？
　　人在情爱里总是自私的。谁都不例外。
　　你哭过这一场，如这场雨，待明日天晴，与我一同看花可好？
　　雨停了，哭泣声也止了。蒙恬回过头去，阿桃红着一双眼愣愣地看他。蒙恬弯腰凑到阿桃耳边，“同王后说实话，千万不要隐瞒。”
　　阿桃侧头，眼神渐渐清明起来，“什么？”
　　“你的身世，为何认得韩非，都告诉王后。”蒙恬双目凝神，一笔一划打量着阿桃容颜。回到家在锦帛上细细描绘下来，得意极了。
　　后来听王后说，阿桃自称是卫怀君之女时蒙恬被吓了一跳，派了人去查，将那些道听途说的猜测压了下去。
　　王后很满意，将阿桃留在扶苏身边。
　　阿桃待蒙恬还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蒙恬又急的什么呢？人还不是天天在身边，在眼前。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长长久久的时间，细水流长的日子。有什么好着急？
　　哪知还未等蒙恬开口向王后要人，变故横生。
　　王后一夕殒命，阿桃竟也受了牵连。
　　蒙家靠着蒙骜的军功，每日无所事事都有少不了的供奉。可这次不行了，蒙恬去求了秦王。
　　“臣愿带兵助李将军一臂之力！”
　　秦王大笑，“甚好，本王求之不得！”
　　蒙恬跪着不起，“臣，还有一事相请！”
　　“将军请讲。”
　　“臣，想向大王求一个人。”
　　“什么人？”
　　“臣，一心想娶的人……”
　　蒙恬得了秦王必会留她一命的允诺，并未将赵高放在眼里，只想着立些军功回去才好再开口将人领回家。谁能想到在楚国却差点翻了跟头。万幸自小跟着蒙骜历练过，堪堪将李信救了出来，撤兵回秦。
　　前因后果一琢磨，必定是有人与楚军里应外合。蒙恬将所见所闻细细报于秦王，推断昌平君想必是反了。继而厚着脸皮问秦王要人，实在是，他已经收到夏无且的消息，阿桃危矣。
　　我若不救她，谁还会救她？
　　待看到满身血污不知是人是鬼的阿桃时，他才骤然悔不当初，慌了。他不只恼恨赵高，更痛恨自己的大意。顾什么脸面，当初走的时候就该把人硬要出来！
　　若是他晚回来一步，若是他在战场上出了差错，她该怎么办？
　　所以如今好起来的阿桃，是任性发脾气也好，是胡搅蛮缠也好，蒙恬，没有不答应的，没有不说好的……
　　是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的，是如珍似宝的，他的阿桃。
　　而此刻他的阿桃，像只狸猫一样，眯着眼睛凑到蒙恬近前，“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想你。”蒙恬挑挑眉，说的十分自然，一点不脸红。
　　“啧啧啧，”阿桃一脸嫌弃，“改日让夏无且给你瞧瞧，是不是也该喝点药了，脸皮厚得只怕比得上……”
　　蒙恬长手一捞，把人搂在怀里，“比得上什么？”
　　阿桃一皱眉，双手推了推蒙恬胸口。见挣不开，忽然展眉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蒙恬下巴上的胡渣，“嗯，还是不够厚，胡子还是长得出来的，嘻嘻嘻……”
　　蒙恬笑起来，扬起下巴往阿桃脸上蹭。扎的阿桃一通怪叫，小手胡乱往蒙恬脸上挡去。
　　两人笑着闹了一阵，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蒙恬照例把人一提坐在自己腿上，揽在臂弯。阿桃好像习惯了，一侧手臂环到蒙恬后背，脑袋一歪，轻靠着蒙恬肩膀。
　　一时间四周安静下来，谁也没开口说话，似是都想着心事。
　　“蒙恬……”
　　蒙恬低低应了一声，费了好一番心思，才斟酌着开了口，“夏无且说，天气越冷，你身子怕是会越不好……”
　　“嗯……”
　　“按时喝药，万不能受凉。果子，是真的，不能多吃了……”说着，偷偷打量阿桃脸色。阿桃抬手在蒙恬手上又拧又拍，噘着嘴不说话。
　　“这夏无且也是的，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真是…太过分了！”蒙恬决定表一表忠心。
　　阿桃闻言直起身子，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哼，分明跟他一伙的，少在这里做戏！”
　　“夫人明鉴，我怎么会同他一伙！”
　　阿桃鼻子里哼气，扭头不再理人，后背往他怀里一倚，扯着自己袖子玩起来。
　　过了半晌，蒙恬才又开口道，“我，同父亲提了你……”
　　阿桃手停在半空，瞪大眼睛转头去看蒙恬，等了半天却不见下文，出声催他，“快说啊！”
　　“说什么？”
　　找打是不是？“你父亲怎么说！”
　　“没说什么啊……”
　　“蒙恬！”阿桃双手去揪蒙将军前襟，拳头都扬起来了。
　　蒙恬失笑，“你要做什么？居然敢打秦国大将军？”
　　阿桃眼神一转，松了手，“爱说不说！”用力一挣，从蒙恬怀里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