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82、窥破

　　蒙恬同夏无且聊了一会将人送走了。夏蝉看准时机跟将军汇报了一下，将阿桃脸色语气学了个绘声绘色，“夫人说了，端走端走，一个都不吃了！”
　　说完也不等蒙恬接话，一溜烟没影了。
　　说起来，这夏蝉还是夏无且送过来的。此女在他府里待了很久，认得好些花草药材，也机灵，就是聒噪的很，吵得夏无且头疼。
　　那时阿桃昏迷不醒，蒙恬挑了两个看着老实可靠的侍女近身服侍。等阿桃身体好了些，说这两人闷闷的，让蒙恬给她换个人。
　　蒙恬府里本来就那么几个侍女，哪有的挑？又不敢随便去买了身世不明的回来，硬着头皮去找蒙毅帮忙。
　　“你要侍女做什么？嗯？以你我的身份，你要什么样的女子要不到……”
　　蒙恬能说什么，“不是，我……”
　　“对了，我听说丞相王绾家女儿品行相貌都不错，要不要我去替你……”
　　蒙恬想还是实话实说吧，“毅弟，为兄我，其实，是要找些可靠的侍女照顾，我夫人。”
　　“夫人？你何时娶了亲？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蒙恬挠挠头，“她的身份，有些不太……”
　　蒙毅一个恍然大悟，“莫非，是你此次去楚国带回来的？那，这个确实……”
　　蒙恬也不多做解释，“正是，正是……”
　　蒙毅没多推辞，同自家夫人商量一番，送了些侍女过去。
　　可是阿桃挑挑拣拣，唯一看着顺眼的，在服侍阿桃沐浴时被这夫人的满身伤疤吓了一跳。
　　阿桃动了气，“出去！”
　　侍女哭哭啼啼跪在浴房门外，惊动了蒙恬。
　　阿桃当时披着衣裳坐在湿哒哒的地上，见蒙恬进来不由分说发起了脾气，“你找的什么人！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嫌我丑了？！你说！”
　　蒙恬贴着阿桃也坐下来，伸手将人提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夫人消消气，我这就把人送回去。”
　　“你别转移话题！”
　　“啊，什么？”
　　“你是不是嫌我丑了？是不是觉得我身上…难看？”
　　蒙恬也不着急，抬手给阿桃将沾了水的头发捋到衣服外，又紧了紧放在细软腰肢的胳膊，这才不急不慌的回话说，“我蒙恬可以起誓，夫人在我眼里，是天下最美的人。若我骗人，就…夫人你说，若我骗你，该怎么罚我？”
　　阿桃冷着一张脸，想也不想，“若你敢骗我，就罚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我！”
　　“夫人好狠的心。”说着将人按到自己怀里，大手轻轻揉着阿桃头顶，“我绝不会骗你的。我何时骗过你？”
　　阿桃有各种各样的，不高兴的理由。
　　比如，前一刻还好好的送蒙恬出门去，蒙恬临走说一句在家等我，阿桃就翻脸了，谁要等你，我才不要等你！
　　比如，蒙恬教她如何摆沙盘，演兵法，沙盘里混进了石子，阿桃见了转身就走。
　　再比如，蒙恬问可要在院子里种些桃花？阿桃瞪着眼，种桃花做什么？堂堂一个大将军，整日摆弄花草像什么样子？
　　等等，等等……
　　谁能想到两军阵前杀伐果决的将军，回到家关起门来，说话做事是要看别人脸色的呢。
　　蒙恬自己也没想过自己变成了这样的画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里有了这么个人？
　　说不清。起初不过是注意到扶苏身旁换了服侍的人，大热的天，扶苏回头看站在太阳光下的她，挥手招呼她，“木头，过来！”
　　她急急忙忙跑过来，“怎么了，公子？”举着手里的绢布，为扶苏擦汗。
　　“那里太晒，你去旁边树荫下站着吧！”
　　她冲扶苏笑了笑，眼神却朝蒙恬飘过来。见蒙恬也正看着她，忙低下头去，“不必了，公子……”说完还是走回了原来的地方。
　　扶苏看看她，再看看蒙恬，笑了，“蒙将军，你把木头吓着了。”
　　“……”
　　“木头是不愿给我惹麻烦，以为将军不同意呢。”扶苏年纪虽小，懂得却不少。
　　蒙恬这才恍然。阿桃再上前给二人递水时，蒙恬发话说，“热天容易中暑，去树荫下站着，无妨。”阿桃听了话抬起头来瞧了蒙恬一眼，眼睛一眨，长长睫毛像是挠着蒙恬的心。
　　就那么一眼，就一眼。
　　像是热天里一汪清泉，沁人心脾。
　　后来总是阿桃送蒙恬出宫。两个人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蒙恬的眼神顺理成章地往前飘。明明同其他人穿戴都是一样的。
　　是啊，明明都是一样的，自己却一门心思想去找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等找到了，就觉得她同别人，哪里都不一样。扶苏曾对蒙恬说起，阿桃与别人不同，她是有心的人。
　　是，喜怒哀乐都在哭哭笑笑一双眼里，她藏也不知如何去藏，轻易就给人窥见了心事。
　　又或者，其实是你愿意往前一步，又一步的，往她心里走去。

　　蒙恬少年时“尝书狱典文学”，也曾为扶苏讲解一二。授课时，子婴听不懂，自己在院子里玩。没一会蒙恬歪头向外看时，就见子婴身旁多了个熟悉的身影。两个人嘀嘀咕咕不知在聊什么，一起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蒙恬走了神。没一会，听扶苏问他，“将军，讲完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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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婴身份尴尬，但凡如阿桃这般，心思细的知道在扶苏跟前也要看看别人脸色，不要给扶苏找麻烦的人，本该离得远远的才好。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子婴凑到一处，蒙恬心里好奇极了。
　　她在同子婴说什么？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了什么？
　　是在笑么？笑什么？
　　怎么了？哭了？哭什么呢？
　　后来蒙恬才想明白，阿桃的无意看过来的每个眼神，提醒他有台阶时微微侧过来的柔顺的下巴，每个无声无息的背影里，好似都是在哭着的，哭的伤心，哭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