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69、想他

　　第二日酒醒，张良看着他家满墙的书卷，浑身却是满满的无力，是啊，他也觉得自己糊涂极了。他如今做的事，是对的吗？

　　张良自幼跟在祖父身边长大，听的最多的大概便是三思后行，明哲保身。他一直思量，一直谋定而后动，理智也告诉他，卫庄若离开，新郑城内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便会趁机发难，他们好不容易将公孙驰扳倒，怎可在此时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可张良也忘不了明媚阳光下被他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气得跳脚的女孩子，“张子房，你等着！”
　　我在等着，可你何时归来？

　　秦国咸阳

　　今日是韩非第四次来讲课了，王后不在，小宦官吩咐着众人运来冰块放在屋子四角，扶苏难得发了脾气，“都滚出去！”身旁的子婴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要走，扶苏这才觉得自己失了态，忙拉住子婴，“没说你，你别走。”转头看阿桃也跟着退了出去，“诶，木头，你也留下。”阿桃这才停了脚步，又慢慢走回来，“公子，可是不舒服？”
　　扶苏脸色红扑扑的，额头冒汗，“没，没事，就是有些，冷。”

　　阿桃一听大惊，轻轻抬手去摸扶苏额头，果然滚烫。阿桃忙去叫人，顿时宫中一片忙乱。有人去请医官，有人去给王后送消息，扶苏被人搀着回去休息，临走时吩咐阿桃在这里等着先生，“害的先生白跑一趟，你定要好好同先生说明白。”阿桃连连应声。

　　众人都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四周的冰块无人来收，凉丝丝的好不舒服。子婴无所事事翻着面前的书简，脸上带着孩童原本的无忧无虑。阿桃一言不发肃立一旁，手心却慢慢沁出汗来。
　　不多时韩非到了，阿桃轻声细语将扶苏忽然身体不适讲清楚，韩非点点头，“既如此，吾改日再来。”

　　“我送先生！”阿桃低声叮嘱子婴在这里不要乱走动，这才躬身走在韩非身前为之领路。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慢慢往外走，时不时有侍女宦官急匆匆路过。再走远些，人便少了。阿桃知道这里不会有人来往，抬头看看四周急忙凑近了韩非身旁，“师哥来了咸阳么？”
　　“你怎会在这里？”
　　“碰上秦军，被抓了。”
　　“石青呢？”
　　“还在昌平君那里，”

　　远处似有响动，两人忙继续缓缓前行。韩非沉吟不语，阿桃一脸焦急，低声催问，“师哥来了没有？”
　　“他来了又怎样？你要让他闯进来救你出去？”
　　“不，不是，”阿桃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可想解释，又不知如何开口，“不是的，我只是……”
　　我只是想他，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想他。

　　“他没来，他如今是大将军，离不开新郑。”
　　阿桃一愣，“将军？”，师哥成了将军？阿桃嘴角微微一抽似是想笑，她昨夜还在同师哥说，师哥，将军好威风，可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师哥，你将来啊，就是个忿速可辱的将军……
　　阿桃想的入神，脸上的表情便有些恍惚起来，透着七分的柔情惹人怜，剩下三分的凄楚又让人肝肠断。

　　韩非犹豫起来。其一向自负从不为儿女私情所扰，家国大业为重的韩非子，犹豫起来。而这么片刻的犹豫，竟让他不知如何出口告诉她，你的师哥以为你好好的在齐国，以为你一切都好，甚至三两年内都会有人缠着他不准他离开新郑。

　　宫门眨眼就到，韩非语焉不详留下一句话给阿桃，“我会想办法。”
　　可想什么办法？想办法做什么？却说不明白。阿桃一颗心砰砰乱跳着，早已将新郑城内的旧日恩怨忘了个干净，满心满意期待着韩非能将她领出咸阳宫。
　　如果事事都这般顺遂，天下会不会从此太平安康？

　　后来韩非同阿桃说，此事不必着急，待过些日子他得了秦王重用，开口讨一个侍女应是不难的，你只管放心。
　　阿桃说好，一切听先生做主。只要能从这里逃出去，只要能重新见到卫庄，哪怕此刻你让她去杀人，她怕是都不会犹豫一分的。

　　韩国新郑

　　卫庄派出去的人在秋末风起时送回一封信，言道眼看就要入冬，此时上路必定十分不便，阿瑶姑娘说待明年开春再动身。卫庄捏着薄薄布帛，心里不爽，这臭丫头，不想早点来见我么？心中虽这样抱怨，却仍是小心将布帛叠好，收到枕边木匣子里。也不知道玉镯喜不喜欢？有没有到山下去显摆炫耀一番？知道我当了将军该开心坏了吧？
　　卫将军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沉沉睡去，难得嘴角还挂着丝丝缕缕的笑。

　　转眼到了年底，秦大将桓齮领兵，经上党越太行，进攻赤丽、宜安，矛头直指赵国邯郸。赵王迁急命在北方驻军的李牧南下御敌。两军在宜安相遇，李牧下令筑垒固守，拒不出战。桓齮轻视之，率主力进攻肥下，企图诱使赵军往援，待其脱离营垒后，再击其于半路。
　　桓齮想得挺美，可现实却往往出人意料。
　　兵家有言：“敌攻而我救，是致于人，乃兵家所忌。” 李牧出其不意带兵偷袭秦军大营，一击得手，俘获全部秦兵及其辎重。桓齮撤兵回救，李牧遂兵分三路，一举歼灭十万秦军。赵军大胜！
　　消息传回秦国，秦王政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大殿上静悄悄针落可闻。

　　秦王知道一场战争的胜负虽并没有多么严重，但是，对那些个以赵国马首是瞻的小跟班而言，这么一场胜利，他们便会天真的以为秦国要亡了。韩国，便是最典型的小弟之一。秦王表示很不放心，虽然韩非还在秦国，还是派人去看看吧。

　　果然李斯使韩，韩王拒不见。
　　你看看，你看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李斯气呼呼冲张良发了通脾气，甩甩袖子回了秦国，留下一个你等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