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60、惊喜

　　韩非大概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小丫头委婉暗示你太优柔寡断啦，甩着袖子气呼呼走了。院子里只剩阿瑶自己，只见她将桌上匕首拿起来，试探着往树干上刺来刺去打发时间。
　　不过片刻功夫，院门轻响，细微脚步声自背后响起。阿瑶不必回头就已知晓来人是谁，心里倒一时拿不定主意，强吸口气转过身去，“公主。”
　　莲姬看她一眼，扫了一圈见卫庄不在，却并不怎么失望，歪歪头示意身后侍女捧着一叠衣裳样的东西，“太子哥哥特意点了你的名，准你明日随卫庄同来。这是我以前的衣裳，没穿几次，送与你穿我看挺合适的。”
　　阿瑶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子，我怎会对她心生愧疚？谁知明日会有怎样的惊喜送给我呢？

　　送走莲姬，阿瑶一直等到傍晚卫庄回府，两人聊了一会便分开了。第二日天未亮，阿瑶早早将新衣裳换上一切准备妥当，静静坐在榻上等待晨光。今日过后，也许所有人所有的事都会不一样，阿瑶脑子里一片空茫，她告诉自己多想无益，只会让自己退却。不过是又一次的决堤罢了，上一次搬动的是石块，这一次搬弄的是人心。阿瑶也知道绝无可能一帆风顺，她只是不愿意后退，不愿意始终站在被保护的地方，等待着什么人来救命。我自己可以救自己。
　　既然我是棋子，何必非要别人来推动。

　　院子里渐渐有了声响，阿瑶起身轻抚袖笼，推门而去。
　　平心而论，莲姬送的这身衣裳实在是很不错。淡淡绯色，细腰阔摆，将阿瑶衬的颇有几分明艳，即便不动声色立在一边，也抵不过四方投射来的目光。
　　“这位小美人是谁？”
　　“据说是卫公子的师妹，诶，就是近日同公子成走的极近的女子。听闻四公子为了她茶饭不思，神魂颠倒……”
　　“哎哟，四公子哪次不是如此，你不记得不久前他同相国为了一名侍妾闹翻了？”
　　“谁说不是。”
　　“这次也难保不出乱子，听说卫庄护这师妹也护的紧，”
　　“啧，你不知道吗？卫庄入了公主的眼啦，什么师妹……”

　　太子府今日熙熙攘攘，人流不止，公主果然不愧是韩王掌上的明珠。韩成来的不早不晚，人群里远远瞧见阿瑶，笑着点点头并未上前。阿瑶在紫兰花树下站着，也冲韩成笑了笑。方才阿瑶才听说，昨日入宫的不只韩成一个。

　　人群一阵骚动，太子领着莲姬缓缓走出来准备迎接韩王，身后不远处跟着一身绛色朝服的相国公孙驰。阿瑶偷偷打量，这个传说中狠辣异常的角色反而让人觉得颇温和，低眉顺目十分谦逊。
　　可是他的朝服颜色之深，已同太子不分伯仲。阿瑶低下头去，瞧着自己脚边浅色裙角，暗恼自己反应真是慢，气的要将嘴唇咬出牙印来。

　　开宴，卫庄领了阿瑶坐在偏后的位置，随众人一同观看歌舞。歌舞毕，几个朝臣说了些天下太平全赖王上遵祖训行尚德之类的话，哄得韩王十分开心。政事论完，韩王身旁姬妾柔声低语几句，只听韩王道，“哦？在何处？”姬妾遥遥一指，“喏，就坐在那儿呢。”

　　太子顺着方向看去，见是阿瑶，笑的开心，“王上可是要见阿瑶？”
　　这边阿瑶急忙起身，小碎步上前拜倒在地，怯怯出声，“民女阿瑶见过韩王。”
　　韩王心情不错，摆摆手，“起来吧，”

　　太子起身侃侃而谈，将那日阿瑶说的什么齐国水清而鱼多，韩国水浊鱼却少的事讲给韩王听，众人附和着大乐。
　　“如此说来，鬼谷着实有几分才学，连个女弟子都这般聪敏，有趣有趣。”
　　“难得是还生的这般乖巧，难怪……”女子声音微微一顿，“连我瞧着也喜欢。”

　　韩王并未接话，反倒是太子状似无意往韩成方向看了一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四弟想必也无法免俗，如此赏心悦目又兼才思巧智，难怪四弟整日……”
　　太子话未说完，韩成举酒起身立于桌案后，“怎敢夺太子所爱，成自知愚钝，愿罚酒一杯。”太子脸色大变，“什么夺我…韩成你…”

　　韩成一杯饮尽，忙又斟满，“看来成又说错话了，太子别急，我再罚一杯就是。”韩成两杯酒喝完，宴席四处已是一片窃窃私语声，阿瑶心中白眼翻到了天上去，知道太子蠢，没想到蠢成这样，难怪公孙驰最终选了太子。大概莲姬也看不下去了，挥手让阿瑶退下，娇声凑到父王身旁，“今日是怎么了，父王瞧瞧这两个哥哥，都盯着别人的妹妹看，倒不搭理自家妹子了，父王，你可要替我做主！”

　　听者有心，有人轻声问道，“妹妹？方才不是说师妹？”
　　“嗨，还不都一样……”
　　阿瑶坐回卫庄身旁，不动声色听着周围的议论，她很想拉着师哥问问他，师哥，这一切都值得吗？这样的韩王这样的太子，你所有费尽了的心思，所有做出的努力，真的只是为了替照顾了你七年的韩茹复仇吗？可她是公主，远嫁异邦有什么可仇恨的，半路遇劫不是也劫后重生因祸得福了么。更何况最终她的父亲还是收留了她，无论如何她活了下来，她养大了你。

　　阿瑶不知为何自己在这一刻方才领悟，卫庄所谓的复仇根本说不通。师哥信了韩非，师哥同韩非才是那块与公孙驰势均力敌的石块，而自己，不过是扰乱视线的烟雾。
　　阿瑶随众人举起精美的酒樽，浅浅轻抿，伤心吗，有一些吧。待放下酒的时刻，阿瑶忽又了然，不管师哥是想要功名权势，还是一心打算治国安邦，我总是会帮他的呀，无论如何，我同师哥是一起的。
　　想到这，阿瑶忽然歪头看向卫庄，柔柔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