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61、算计

　　瞬时不知多少双眼瞧过来，继而又散开，似是在厅堂里掀起一阵旋风。阿瑶不理会，复又低下头去敛去脸上神情，不动声色起来。大戏还未开场，看谁能笑到最后。
　　该来的总会来，她还有些拿不准方才那一幕是不是韩成的意思。韩成总是这样，不挑起事端，也不推脱干净，总是那样拖着泥带着水，好像觉得将所有事都搅浑自己就必然会有利可得。分明是优柔寡断，却又觉得自己足智多谋，像谁？阿瑶撇撇嘴，这群姓韩的，真是无趣。

　　酒宴将尽时，不知是谁提起北边的战事，说是赵将李牧力抗秦军，大胜在望。一直低调不语的公孙驰这时开口道，“大王如今总算能安心了吧？那秦国不过是虚张声势，且看他如今如何收拾败局。”韩王闻言也笑起来，捋捋胡子点头道，“相国说的正是，”说罢眼神一闪，看向一旁的莲姬，“莲儿，明日赶紧回宫去，不要总是在这里打扰你大哥。听闻赵国太子嘉与你年岁相当，此时正是与赵国巩固结盟的好时机，别出什么差错。”

　　一席话说完，厅堂里众人神色各异。太子面带忧色看向莲姬，韩成低头喝酒恍若未闻好似已经醉了，卫庄蹙眉若有所思。而阿瑶，心中实在太得意，费力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藏在酒樽后的唇角却止不住的上翘。
　　若阿瑶能考虑的再周密些，性子能再沉稳些，也许她就能像此时的韩非一般，捕捉到本来绝无可能有交集的两个人，彼此间转瞬即逝的一个对视。韩非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会，莲姬怎么会与公孙驰有瓜葛？

　　等阿瑶压制住心中的狂喜再抬头看时，却见莲姬比她想象的要平静的多。阿瑶撇嘴，不肯承认在做公主一事上莲姬确实做得相当到位了。反观自己，还是太心浮气躁了些。
　　可我又不要做公主！阿瑶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干嘛跟她比？

　　待酒宴散，众人纷纷告辞而去。太子留了韩成不知做什么，阿瑶觉得头晕，又不想被莲姬触霉头，一溜烟去了师哥的地界，心想反正白天也没人在。心事重重的韩非嘱咐韩勤一定看好莲姬，又逼问卫庄他到底计划如何行事。
　　“我哄她玩的，不过是让她心里舒服些。不会有刺客，不会出乱子；我已经安排好，过几日就将她送走，你也不用打她主意了。”
　　韩非还是觉得不放心，“你去把人看好了，我还是觉得会出乱子。她一日不走，我一天不放心。”卫庄有时候也觉得韩非对阿瑶是不是太苛刻，想说什么又觉得多说无益，摆摆手走了。没走多远迎面撞上韩勤，“公主不太好，让你过去。”

　　卫庄迈进院子就听屋里一阵鸡飞狗跳，几个侍女急匆匆退了出来。卫庄将人都指挥到院外，让韩勤看好了不准外人进入。韩勤心情复杂看着卫庄进了屋子，回手将院门关紧，亲自守在门外。不多时传来女子隐隐约约的哭声，细听却听不真切。
　　屋子里莲姬哭的伤心，卫庄站立一旁并未说话。等莲姬发泄够了，抬起头看着卫庄，“卫庄，你也不肯帮我？”
　　“抱歉，我帮不了。”
　　“若是你师妹呢？若是她遇上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你不是她。”
　　“卫庄，当年我母后对你们母子不薄，你如今就眼看着我……却放任不管么？”
　　“你要我做什么？帮你杀了你父王？”
　　莲姬一步步靠近卫庄，直视卫庄，“你敢吗？”

　　卫庄不接话，静静看着她。莲姬心中悲凉，原来自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的痴心妄想，卫庄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她想起之前公孙驰的话，“公主对卫庄一片痴心，可那卫庄分明是与公主做戏。”
　　“臣对大王一直是忠心耿耿，奈何外人对我诸多误会，还请公主明察。如今我有一计可帮公主试探于卫庄，不知公主可愿听闻？”
　　“若他真心怜惜公主，必会出手相助！”

　　莲姬不是不知道公孙驰的别有用心，然而这个试探实在太诱人了，让她如何拒绝呢？
　　真正布局的人，才是笑到最后的人。他洞察所有人的私欲，从最微小的缝隙处施力，扯开最大的裂口。而阿瑶，还远远没有这个能力。她胡乱拨弄着琴弦，曲不成调，杂乱无章。如今她的放手一搏，多年后再看，徒增笑谈。

　　与此同时，阿瑶正在小院里发呆。酒气虽散了大半，人却提不起精神，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好在，等的人没过多久就来了。韩成踱着不稳的步子双眼晶亮朝阿瑶走过来，“阿瑶，我来看看你。”
　　两个半醉不醉的清醒之人对桌而坐，准备算一算账，扯一扯皮。
　　阿瑶一手托腮一手指着韩成，“四公子，你算计我。”
　　“咦，我何时算计你了？”韩成笑起来。

　　“韩成啊韩成，”阿瑶边说边摇头，犹似讲书的先生，“你啊惯会自作聪明，总想着不劳而获，又不肯亲自出头。什么都不做还想抱得美人归，别说我师哥不答应，就是你那父王都不会肯。你这样我怎么信你？”
　　韩成大笑起来，嘲讽道，“阿瑶姑娘过谦了，你何时信过我韩成？你扯着我给你师哥做障眼法，我不为自己找后路，难道等着被你利用完了一脚踢开？”
　　“既然如此，那我俩这联盟算是作废了，是吧，四公子？”
　　“阿瑶，我对你耐心有限，现在到我身边来还不晚。不然等公孙驰真的出手，你师哥根本护不住你！”
　　“劳公子费心了，阿瑶一条贱命怕是攀不上公子身份。”阿瑶站起来，作势要送客。

　　韩成不甘心，贴近了阿瑶低声问她，“我总算是救过你，你怎么忍心？”
　　阿瑶扬起脸，“韩成，就因为你救过我，我如今才肯不杀你。”

　　韩成一愣，阿瑶又凑得近了些，几乎贴到了韩成耳边，“韩成，等一会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要知道一步错，步步错…也并不是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