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58、游说

　　“韩成，”阿瑶状似无意缓缓开口，一根手指还在摩挲着眼前铜冰鉴上的细细龙尾，“你能不能帮帮我？”
　　韩成装没听见，低头看着几案上翻开的书简。那书简一早上动都不动，看的天书吗？阿瑶心中腹诽。
　　“四公子当初连命都救了，如今就这样对我坐视不理？可真狠心！”
　　韩成终于抬起头来，满脸无奈，“阿瑶，你要气你那师哥还是找别人去吧，我还想多活几天……”
　　阿瑶急忙打断道，“啧，瞧你说的，我怎会气我师哥，这个忙一点都不麻烦。”阿瑶缓缓站起身，取了冰鉴里的酒壶，为韩成斟满，举起碧玉酒樽递到韩成面前，见韩成不接，小嘴一嘟歪头轻嗔，“四公子怕了？”
　　韩成接过酒，拿在手里左摇右晃，始终不开口。
　　阿瑶敛衣肃容颇为恭敬细声开口，“四公子，可愿与我结盟？”说罢，轻抬素手止住韩成，“四公子先别急，还请听我把话说完。”
　　“自我结识公子以来，无论怎么说，都颇受公子照顾，这一点阿瑶心存感激。毕竟在偌大的新郑城内不是每个人都乐意来结交我一个身份不明的孤苦女子，大家都觉得我是无足轻重的。四公子先后两次救我性命，我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全赖四公子仗义出手，此恩阿瑶不敢忘！”
　　“公子想必也知道，我与师哥幼时师从鬼谷传人苏厉先生。我时常能听先生讲一些旧时六国合纵抗秦的故事，秦国强横而六国势弱，合纵实乃上上之策。阿瑶无需多言，公子自然知晓我要说什么。公子有所求，阿瑶亦有所需，不瞒公子，如今我在太子府里已然是公主的眼中钉，公主不喜我与师哥亲近，甚至放话说要我将来做妾。哼，她倒想得美。”阿瑶忍不住恨声抱怨，韩成的视线一瞬不瞬黏在她脸上，似乎想要找些什么破绽。
　　阿瑶蹙眉喝了口酒，叹了口气，“虽说师哥疼我，可将来若是为情势所逼师哥必须得娶她的时候，公子你想我还有活路吗？别说是妾，她能让我活着离开新郑恐怕都算是心慈手软的。公子，可明白我的意思？”
　　韩成摇头，“还请姑娘说的明白一些，”
　　“公子还装糊涂，”阿瑶眉眼弯弯看着韩成，“听说公子的生母很得韩王欢心？”
　　韩成皱眉不语。
　　“莲姬容貌倾国倾城，也到了嫁娶的年岁；我听说如今赵国太子嘉尚未娶亲，我韩国的公主去赵国做个王后，不吃亏吧？韩王琐事繁多，做姬妾的可是要多多费心，提醒一下韩王才是啊。”
　　韩成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这该是多歹毒的法子，然而除了吃惊，韩成心里更多的竟是难以言表的失落，原来你接近我是为了这个。阿瑶一颗心砰砰乱跳，见韩成低头拿酒，忙低头擦擦手心的汗，信了吗？信了吧？连我自己都信了。
　　静坐良久，韩成才缓缓开口问道，“我为什么要屡屡帮你？莲姬怎么说都是我妹妹，你就不怕我告到太子那里，让你没法收场。”
　　阿瑶咬着下唇痴痴的笑起来，“四公子，我确实感激你屡次救我于危难，可你是为了什么接近我，我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大家何必绕来绕去，你有求于我，我也需要你帮忙。大家各取所需，互相得利，盟约才得长久，公子这么聪慧何必说这样的傻话来试探我？你去告诉太子说不定反倒帮了我的忙，莲姬知道了又怎样？只要这个风声放出来，我不信没人推波助澜，一个女子，一个公主，嫁去哪里还不是父母兄长说了算？之所以要你来做，不过是不想大家撕破脸，毕竟，”阿瑶挑挑眉，“太子府如今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呀。”
　　“四公子慢慢思量，成与不成都随你，后日太子府，阿瑶静候佳音。”
　　“我为何要信你？”
　　“韩成，你救我一命，我也会救你一命。还有，我师哥不是韩非，没那么些心思整日忧国忧民，他确实讨厌你但还不至于非要杀你。有我在，师哥绝不会动你，而至于韩非，”阿瑶嫣然一笑，“今日言尽于此，公子不必送了，阿瑶路熟得很。”
　　捭阖谋篇有云，夫仁人轻货，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勇士轻难，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智者达于数，明于理，不可欺以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无需诱之惧之欺之，但能使之即可。
　　走出门见石青提剑等在那里，阿瑶不想坐车，要石青陪她走一走。
　　“去看看吴大叔吧。”
　　两人默默往城外走，阿瑶轻轻感叹，“真快，我们在新郑已经待了有一年了？去岁我们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热的天，真是没想到……”来到墓前，阿瑶索性盘腿坐到地上，又过半晌阿瑶扭头看向石青，“石大哥，我可能要拖累你了。”
　　石青蹙眉不知阿瑶何意，阿瑶以手作扇轻轻扇风，“恐怕我们在新郑待不了几日了，你可愿陪我回齐国去？”
　　“什么？卫庄，他会同意让你走？”
　　阿瑶摸摸鼻子，“恐怕到时候，第一个命我走的就是他。”
　　“什么意思？到什么时候？你做了什么？闯祸了？”
　　阿瑶笑的开心，“哈哈哈，我这闯祸的名声恐怕一辈子都逃不过了，没有，没闯祸，”说着冲石青摆手，也不能算骗人，毕竟祸还没有闯。“是我在这里恐怕还会有危险，师哥，担心无法护我周全。”
　　石青觉得有些道理，点头应道，“你去哪我去哪，我送你去就是了。”
　　谁知阿瑶似乎不高兴，冷冷瞅着他，“你这人，真是没良心！”
　　石青被说的愣在那里，不知哪里惹了她。
　　“你走了人家郑姑娘怎么办？”
　　石青恍然，笑的尴尬，“这个，”
　　“石大哥，女孩子喜欢你自然是希望时时同你在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你要对人家说清楚，你要走，为什么走，去哪里，何时回来，回来了是不是就娶人家，若有可能回不来你希望姑娘等多久再嫁给别人。你要字字句句同姑娘讲清楚，同她家人说明白。别让她傻等着，你可能不知道，对一个女人而言等待是会杀人的，”阿瑶抬头看向吴犹的坟墓，“你明白吗？”
　　我呢？我这次又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