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53、张良

　　阿瑶独自走进凉亭，语气低沉，“抱歉，我一直不知你祖父的事，还请节哀。”
　　张良微微一笑，“多谢挂念，你也一样，坐。”阿瑶依言坐下，却迟迟不知如何开口，倒是张良徐徐开口，“找我所为何事？书我看过了，字迹清晰，值得收藏。”
　　阿瑶低低头有些不好意思，“想来想去，还是送你最合适，”说着抬起头来，直视张良，“我有些事要问你，也有些事想不明白，还望你能帮我，想一想。”
　　“你说。”
　　“公孙驰在韩国只手遮天，韩王对他唯命是从，他为何还要出手对付我这种无名小辈？”
　　“你可知虱子多了总会痒，随手挠一下而已。”
　　阿瑶觉得颇荒唐，“就这样？那为何不杀我呢？”
　　“不知道，”张良摇头。
　　“韩非与卫庄去联系腾将军，太子不过顺水推舟。似乎公孙驰对此很恼火，决定警告一下，让莲姬受个不轻不重的伤。但我看师哥的样子，好像腾将军也并没有许诺什么。这么说来，这事是不是就这样了？以公孙驰的能耐，我不觉得韩非会查出什么东西。”
　　“你知道公孙驰的为人么？”
　　阿瑶愣住，摇摇头。
　　“那你觉得，韩非会就此罢手么？”
　　阿瑶蹙眉，低声道，“不会。”
　　“没错，不到最后谁都不会收手。”
　　阿瑶看着张良，何为最后？最后只能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张良看看阿瑶，“你也知道，战场上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我这里有个故事，你不妨听一听。”说罢起身看向远处，缓缓开口。
　　公孙驰之姊正是当年韩惠王的王后，公孙驰年幼时便跟着姊姊从赵国来到韩国。后来惠王上位，颇为看重公孙驰，加之王后生育嫡长子，地位稳固。奈何后来王后生病无法生育，惠王便渐渐冷落了王后。惠王有位异母弟单字一个义，惠王十分看重。韩义对公孙驰颇有微词，见王后生病，便寻了一位美丽女子献给了惠王，惠王爱之，没多久便生下一子一女。

　　公孙驰慢慢掌权后，横行无忌，霸道蛮横，新郑城内上下一片声讨，韩义与我父亲，也就是当时的相国张平屡屡劝谏惠王将公孙驰定罪，奈何惠王迟迟下不了决定。兼之长平一战后，赵国战败损失惨重，与我联盟破裂。公孙驰趁势劝惠王与魏国结盟，挑唆惠王将其最喜爱的公主远嫁魏国。
　　然而出嫁队伍半路遇劫，公主不知生死。公孙驰当即一口咬定这事有蹊跷，诬陷公主的母亲与韩义有染，不愿女儿远嫁从而半路将人救走了。惠王大怒，将那姬妾赐死，幽禁了韩义。公孙驰还不罢休，又称公主素来与相国交往过密，二人必有私情。没过多久，公孙驰竟截获了一封来自卫国的消息，称其大将军卫荣娶亲，女子名为韩茹。而送消息的人说，这是将军夫人特意给韩相国大人送的信。惠王怒，拒不承认那是他的女儿，称远嫁他国的茹姬早就身死他乡。接着便免了张平相国之职，改立公孙驰为相。
　　又过两年，惠王气消了，免了韩义的罪。然而未过多久，相府失火，我父亲在我出生前几日，便莫名其妙死了。还有那个茹姬的哥哥，韩越，也一同死了。事后公孙驰称此二人有谋逆的嫌疑，是祖父出面才算是保住了一府上下的人……
　　张良说完了定定看着阿瑶，只见她颇有些目瞪口呆，“这些都是之前祖父告诉我的，祖父叮嘱我万事小心，切不可鲁莽行事。”

　　阿瑶却没将这话听进去，“那，韩茹当年回来，为何韩王还收留她住进王宫里？”
　　张良十分诧异看着阿瑶，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不知道，你去问韩非吧，”说完还是十分不甘心，“你今天来就为了问这个？”
　　阿瑶方才恍然，讪讪笑起来，“啊，不是的，就是一时好奇。”
　　张良摇摇头，叹气道，“你们女子啊，”还要讽刺她几句，却见阿瑶面色渐冷，方住了口。“当年事败，是没想到公孙驰手段如此狠辣。如今韩非要想事成，不能不谨慎为之。但凭韩非和卫庄，即便韩义暗中相助，恐怕把握也不大。”
　　“南阳郡守腾，站哪边？”
　　“不清楚，但他一直主张西面事秦连横为上策。恐怕是不愿淌这潭浑水。”

　　阿瑶点点头，太多人袖手旁观，肯出手的却没几个人。那么韩成，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要与之结盟才对啊，“韩成之前是不是答应帮忙的？韩非是怎么想的？为何又……”
　　“你为何不直接问韩非？我根本是个局外之人，”
　　阿瑶撇撇嘴，索性坦白相告，“韩非不喜欢我，我也看不惯他，”
　　“那你还帮他？”
　　“我不是帮他！我是帮我……”

　　“你师哥！对，”张良点点头，略一思索才开口说道，“公孙驰与韩成二人，就好似成年猛兽与其幼崽。韩成的母亲与公孙驰有些渊源，不知为何嫁给了韩王。如今看他们的情形，我猜是公孙驰将韩成给耍了。而韩成心里虽有怨恨，却又不敢明目张胆与之作对，这才暗中联络韩非示好。这种人可与之同甘，却断不会共苦，另外我猜，韩非还有另一层担心。”阿瑶抬头听得一脸认真，“韩成跟在公孙驰身边时日不短，将来若真的公孙驰被扳倒，那公孙驰的旧势力会落入谁手可想而知。韩非恐怕并不乐见出现第二个公孙驰，所以公孙驰一死，下一个倒霉的就是韩成，这些，大家恐怕都心知肚明。”

　　张良刻意停了一会，才慢慢继续说道，“所以我猜公孙驰不是不杀你，而是要试探韩成的忠心；韩成救你，大概因为你是他的一张免死牌。”
　　阿瑶愕然，“你是说，公孙驰故意泄漏消息给韩成，韩成他……”
　　“公孙驰根本不屑于杀你，他不过是告诉韩成，若他敢背叛第一个死的就是他。现在就看韩成敢不敢放手一搏，或者说，谁能说动韩成下水。”

　　“韩成现在已经走错了一步，他去救了你，甚至是亲自出面。我想韩成大概对你，或者这么说，韩成表现的对你一往情深，似乎动了心。他咬了公孙驰抛出来的诱饵，做了妥协退让。但是你要记住，他肯救你，是因为你身后的卫庄，并不是因为别的。”
　　阿瑶听到最后颇为怪异的看了眼张良，“我知道，不需要你讲的这么明白。”
　　“你知道最好，所以你不如就此乖乖待着，就算卫庄护不住你，将来韩成也说不定……”

　　阿瑶皱眉满脸不可思议，“张良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师哥若护不住我，我对韩成而言就没有价值了，他怎么可能…还…”
　　“你能看得明白最好了，”张良脸上讪讪的，“那你如今要怎么做？”
　　“怎么才能让韩成下水呢？”阿瑶眯眼看着张良，“张子房，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张良轻咳一声，“我其实也还没想明白，只是觉得，若好言相劝不行，不如来硬的，”
　　阿瑶挑眉，“硬的？”
　　“对，”张良重重点头，“逼他，逼他迫不得已，逼他破釜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