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54、闲事

　　第二日天还没亮阿瑶便醒了，觉得屋子里闷得不行，起身往院子里走去。来往侍女并不敢拦她，阿瑶走出院子，想去找卫庄。谁知没走出多远却碰上个最不想碰上的人，韩勤。
　　阿瑶心中哀叹倒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韩勤本也不想理她，见她这个样子被气的不轻，往她面前一停，“去哪？”
　　阿瑶在心里怒吼，我他娘的才是你妹妹！“不去哪，找我师哥去。”说罢偏还要挑衅道，“这你也要管？”
　　韩勤也是不点不着的性子，“我还管不得了？没事好好待着，别到处乱晃，刀剑无眼，不小心伤了可就不好了！”
　　“哼，敢伤我？我可是你们公主的座上客！是你家公主眼巴巴的请我住过来的！你搞清楚韩勤！”
　　“你什么身份也敢直呼我的名字？”韩勤大怒，剑鞘直逼阿瑶下颚。
　　阿瑶不甘示弱，仰头也狠狠瞪着韩勤，“我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两人僵持不下，“放开她！”声音未落，一个黑色身影从人群中冲了过来，抬手将韩勤的剑鞘隔开，将阿瑶护在身后，冷冷看着韩勤，“你做什么？”
　　阿瑶站在卫庄身后张嘴还要说什么，却瞥见韩非自人群里缓缓走出来。阿瑶心虚，忙低下头去。
　　大敌当前，怎可内讧。韩非心中愤愤，就不该对她心软！
　　韩勤不欲与之起冲突，没说什么便走了。卫庄将阿瑶带回自己院子，轻轻捏了捏阿瑶手心，“以后别理他，”
　　阿瑶笑的一朵花一样，“嗯！”
　　见韩非看过来忙收起笑，“师哥，最近查出什么了么？”
　　卫庄摇头，“你呢？想起什么？”阿瑶也摇摇头，随后深深看了一眼韩非。
　　卫庄并未注意，安慰阿瑶，“不用勉强，这几日自己小心些，别到处乱跑。”阿瑶点头，将卫庄送了出去。随后慢慢折返院中坐到韩非对面，“我想去见见韩成。”
　　“见他做什么？”
　　“嗯，看看能不能讹一讹他，就说我那日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听到了又怎样？只要韩成没在韩王面前亲自指证公孙驰心怀不轨，刺杀臣子，说什么都没用。”
　　阿瑶一阵不可思议，所以是我在多管闲事？“那指证了又怎样？韩王会真的下令治罪公孙驰吗？”阿瑶心中激愤，字字句句直指韩非，“韩王会帮你？把公孙驰的罪状翻出来能如何？前前后后他杀了那么多人，韩王是傻子吗？会不知道？”
　　韩非冷笑，“看来这几天知道了不少事啊，你想说什么？”
　　阿瑶有些泄气，撇撇嘴没接话。
　　“你整日除了咋咋呼呼会惹事，还会做什么？”韩非语气冷硬，近乎呵斥。
　　阿瑶睫毛轻颤，觉得这语气十分熟悉。
　　她想起苏厉。
　　幼时的阿瑶若闯了什么祸，苏厉便会吹胡子瞪眼，恶狠狠将阿瑶拎出来训半天。而阿瑶一贯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泫然欲泣，可怜巴巴。苏厉训不下去的时候便去找盖聂的麻烦，“你怎么看的师妹？一块去站着！”盖聂有苦说不出，也只能陪着阿瑶一起受罚。他们也知道阿瑶对这些虚张声势心知肚明，卫庄更是为此头痛不已，可后来还不是也一样。师徒三个人，将阿瑶捧在手心怕磕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哪次不是先把麻烦解决了再随便骂几句就算了的？谁曾真的罚过她，都是吓唬她罢了。

　　吴犹和石青，一个是领着她喝酒的粗壮汉子，一个是一根筋认死理的沉稳少年，阿瑶从不害怕他们，因为他们的心思都简简单单写在眼里。还有看上去厌恶她厌恶的要死的韩勤，阿瑶也知道他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虽然实在无法理解他的逻辑。一碗水端平无功无过的太子，娇蛮天真又自以为是的公主，这些人为了什么，存了怎样的心思阿瑶都看得明白。
　　那韩非呢？阿瑶觉得自己看不明白。
　　阿瑶有时会将韩非当成苏厉，尊之敬之却又常常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事发后阿瑶将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翻来覆去的细细体味，在韩成向韩非示好之时，他便知道韩成在刻意接近她，可韩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领着卫庄去请韩成时恰好碰上在韩成府里养病的自己，又将她推到众人眼前声声质问她与韩成之间的关系，他后来说是刻意为之，要给阿瑶一个教训，然而一定要用那样的方式吗？若当时出了差错会变成怎样的局面呢？她知道韩非不喜欢她，有各种各样的微词与嫌弃，却从未想过这个人会随意将自己作为鱼饵抛了出去。那晚阿瑶去质问时韩非并未否认，却又为何在事发后特意开口澄清，因为之前自己只是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鱼饵，而如今却成了僵局里的一线生机？
　　自己又是怎么入了公孙驰的视线，经历这一场鲜血淋漓的噩梦？阿瑶越想越心惊……
　　在生死边缘捡回一条命的阿瑶似乎忽然看清了很多事，她终于明白，新郑城内值得自己托付与信任的人，如今只剩了师哥与石青二人。其他任何人，韩非也好，韩成也罢，这些人随时都会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然后一脸无辜的袖手旁观，表示爱莫能助。难道到时候自己要拖累师哥吗？她不能总是躲在师哥身后，她要变强，她要背对背与师哥站在一起，即便无法替他挡去些许明枪暗箭，至少不要让自己成为师哥的软肋。
　　韩非见阿瑶始终沉默不语，一挥衣袖出门而去。阿瑶坐着不动若有所思瞧着韩非背影，心中不停思量，韩非为何这么生气？天刚亮，他与师哥方才在争执什么呢？
　　四周安静下来，阿瑶回过神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来摊在石桌上，大大小小的石子散开，阿瑶挑了一颗最大的放到一边，口中喃喃自语，“这是公孙驰。”
　　中等大小的是韩非与卫庄，略小一些的是韩成。阿瑶将三颗石子摆好，又将中等大小的石子拿在手心，思索片刻将这石子丢在一边，另外换上些大小差不多的石子，默念着一个一个名字，太子，莲姬，韩义，韩勤，韩非，卫庄，又皱眉觉得不妥，将方才中等大小的石子拿回来替换掉一颗小石子，“这是我和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