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52、问计

　　阿瑶心里有无数个疑问，也曾试图回想当时的场景。鲜血滴滴答答顺着匕首落下，男子呵呵笑着一步一步走过来，如同死神降临。那时候自己心里想起了什么呢？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起了很多人吗？可是没有，苏厉、铃儿、盖聂她一个都没有想起，她满心满眼一直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卫庄会来的，卫庄一定会从天而降救她于危难。卫庄于她有如无所不在的神灵，他怎会弃她于不顾……
　　然而来的人不是他，那一声焦急惶恐的“阿瑶”出自他人之口，她看清了韩成的脸，却不愿意相信。她在梦里一步步退向悬崖，最终谁都没有出现。

　　第二日两人几乎一同醒来，还是脸对脸的姿势，阿瑶的手搭在卫庄腰侧。二人对视半天谁都没说话，阿瑶小手指头用力戳了戳卫庄，卫庄不动，阿瑶手指一弯改戳为挠，眼睛弯弯狐狸一样，觑着卫庄偷笑。卫庄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把抓住捣乱的小手，翻身把人压住，去啄她唇瓣。阿瑶“咯咯”笑的浑身直颤，开口讨饶。
　　两人闹了一阵，仿佛看穿了彼此的心思。
　　可是逃避没用的。

　　阿瑶决定先开口，“昨天，没查到什么吗？”
　　此前阿瑶对卫庄在忙的事情从不过问，认为师哥天下无双怎会有难题解决不了。可如今她觉得，她将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还没查到，”卫庄脸色不由肃然，“这些你不用担心；你先在这里住几日，韩非那里就不要再去了，过几日我找好地方再同你搬出去，先忍几天。”
　　阿瑶心里暖融融的，忍不住往卫庄怀里靠了靠，点点头，“嗯。”

　　卫庄拍拍她小脑袋，“行了，我得……”说着起身准备下床。
　　阿瑶翻身跪在榻上，拉住卫庄，“师哥，”卫庄转头看她，“什么事？”
　　“师哥，云裳和吴大叔，于我而言如同家人，他们也许因我而死，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谁同你说是因你而死的？”卫庄有些不悦。

　　“即便不是因我而死，那也同我脱不了干系，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
　　“你要做什么？”卫庄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
　　阿瑶有些心虚，“我，我可以……”
　　卫庄弯腰俯下身去，盯着阿瑶的眼睛，“阿瑶，听话！”

　　阿瑶拉住卫庄的手，“师哥，我要做什么事一定先同你说好不好？嗯？我不会冒险的，让我帮你好不好？我会听话的！”
　　卫庄僵持着不肯点头，阿瑶站在榻上取了外衣给师哥穿衣裳，一边小心觑着师哥脸色。衣裳穿好一双小手轻轻拉着卫庄前襟，“师哥……”
　　卫庄叹气，只能举手投降，“你要做什么？”

　　阿瑶轻咬下唇，说的十分谨慎，“我，我想今日回去看看，说不定能再，想起些什么。”
　　卫庄皱眉，“回去？你不怕吗？”
　　“让石青陪我去，有人陪着，就不那么害怕了吧。”
　　卫庄终于点头允了，“若想到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千万小心，记住了？”

　　阿瑶忙不迭地点头，恋恋不舍又抱着师哥腻了一会儿，直到院子外传来动静，才松开手。卫庄走到门边回头看她，“记不起来也别勉强自己，记得了？”阿瑶点头，“你也小心些，我在家等你。”
　　卫庄走后阿瑶坐在榻上发愣，他们两个，方才，多么像寻常的夫妻啊，想到这阿瑶脸微微一红，痴痴的笑起来。

　　在阿瑶坚持下，石青终于同意陪她回小院去看看。
　　不过两三日功夫，院子里已是一副破败景象。血迹未消，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腥味。自踏入院门，阿瑶便开始不自觉的发抖，石青满脸担心却被阿瑶嘱咐不要出声打扰她。阿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便往书房走去，书房门半敞着，阿瑶的影子投在地上，黑白分明。抬脚一步步往里走去，依着回忆里的样子，慢慢蹲下来又回头往门外看去，自己便是在那时看清了韩成的脸，然而下一刻便被打晕了。他们说了什么，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听到。阿瑶有些失望，瘫坐在地上，身侧正是自己常坐的书案，上面还摆着装满了石子的布包。

　　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怪声，石青快步走向后门，阿瑶也敛起愁容起身往院子走去。来人是郑家姑娘，二人相见不免红了眼圈，抹了几滴眼泪。阿瑶与郑姑娘又问了几句当时的情形，发觉并无更有用的信息心里未免有些失望，留了他们二人说话自己又回了书房。
　　事发时自己在整理的书册还在原地，阿瑶将散开的书慢慢卷起，摆放整齐，心中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是了，怎么不去问问他呢？

　　阿瑶请石青派人将挑选好的书简送了出去，自己跟石青回了太子府。本想自己一个人静静想些事，未料莲姬公主不消停，派人将阿瑶给接到离莲姬居所不远的一处屋子，指了不大的一间让阿瑶今后住这里。阿瑶心里冷笑，话到嘴边还是忍了，理都不理她回身关上屋门。
　　你等着，等我嫁给师哥那天，我看你怎么哭！不过说不定，那时候她早被韩王远远嫁到别国去了，阿瑶越想越恶毒，过了半晌惊觉自己一身的戾气，又不禁觉得自己可笑。

　　如此又过了几日，大家相安无事。这日大早阿瑶换了石青送来的护卫衣装，混在一众侍卫里出城去了。
　　城外五六里处，一片坟地，白日里也阴风阵阵。石青留了其他人远远守着，带着阿瑶往一处小坟包走去。坟头上立着两块木头，歪歪扭扭刻着吴犹之墓，吴犹妻云裳之墓。
　　两人在墓前沉默良久，拿出吴犹爱喝的酒，摆在一旁。
　　“走吧，他该来了。”

　　阿瑶往不远处凉亭走去，亭子里果然已经坐了个人。青衣白裳，翩翩公子，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