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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女子无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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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试图站起来却没有力气,颇为尴尬。韩成摁住她肩膀,“你别动,我挡着你。”说罢站到阿瑶身前,将她遮在阴影里。
马车缓缓驶过,卫庄看见韩成站在那里有些意外,蹙眉瞧了他一眼,韩成落落大方笑了笑,仿佛自己站在这里只是在看风景。
莲姬并未看见韩成,仍自顾跟卫庄说话,“卫庄,你教我好不好?嗯?卫庄……”
待马车走远,韩成回头去扶阿瑶。阿瑶就着韩成手臂站起来,轻轻活动一下脚腕,略有些不好意思,“多谢你。”韩成笑笑,陪着阿瑶一旁,只字不问她方才为何要哭,反而为她讲解新郑城内外的一些风貌。
韩成口齿伶俐讲的抑扬顿挫,阿瑶一时倒听得入迷。过了一会儿阿瑶问韩成,“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韩成挑眉看阿瑶,打趣道,“姑娘额头写着呢,”
阿瑶奇怪,“写着什么?”伸手认真的摸了摸自己额头。
“写着,”韩成脚步一顿,深深看着阿瑶,“伤心二字。”
阿瑶一怔,莫名有些慌乱。
“怎么,我说什么姑娘都信?”韩成狡黠一笑。
阿瑶讪讪收回手,总感觉被韩成看的浑身不自在。
韩成不依不饶,“姑娘这般容貌,该多笑一笑才是。”
阿瑶颇为奇怪的看了一眼韩成,咬唇皱眉,有些欲言又止。韩成但笑不语,迁就着阿瑶的步子走的一步三摇。
快到韩非住处时,阿瑶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韩成却十分善解人意,“不巧我还要往别处去,就此别过,姑娘自己小心些。”走出三步远却又折返回来,“你认得我是谁吧?”
阿瑶点点头,韩成微微一笑,“那就好,你呢,可有名字?”阿瑶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嗯…”
“既然不愿说那就算了,不过,下次你没人陪了,可以去找我。反正我如今,也是闲人一个。”
等韩成走远了,阿瑶方才慢慢往家蹭。
在阿瑶的概念里,大概坏人都像大虎那样长得十分可恶,而韩成这般风流倜傥是怎么都不像的。那么莲姬呢?美人如斯,也是个坏人吗?
想起莲姬,阿瑶心里又是一阵烦躁,推门进了院子,发现吴犹独自坐在廊下喝酒。瞧见是阿瑶便冲她招手,“来,丫头,陪我喝一杯。”阿瑶脸色木然凑过去,“云裳呢?怎么不让她来陪你?”
“啧,你怎么废话这么多,什么事儿都要问个清楚明白啊?”吴犹不知已经喝了多少,舌头都有些不灵了,“石青这小子也是,整天也不见个人影,搞得老子喝个酒都没人陪。”
阿瑶皱眉不理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被辣得直吐舌头,皱着一张脸问吴犹,“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吴犹哈哈笑起来,“这你就不懂了吧!酒这东西,入口虽然苦辣,但是喝多了,就知道它的妙处啦。真是个小丫头,你们不懂……”
阿瑶翻个白眼不再理他。吴犹乐呵了半天,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跟阿瑶聊天,“哎,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是有婆娘的?”阿瑶瞅他一眼没接话。
“呵呵,我头一个婆娘,好看,我跟你说,当年要娶她的人多了去了,可她就认准我一个,哎,你说说,哈哈哈,她就只嫁我,”吴犹喝口酒咂咂嘴,接着说,“我这人命不好啊,父母死得早,可我那个婆娘自小就认定要嫁给我,长到十八,收拾了衣裳就嫁过来了。”
阿瑶终于转头认真看了看吴犹,做白日梦也请有个限度啊大叔?
吴犹瞪眼,“你不信?来,你仔细看看你大叔我这长相,啊,看看我这体格,怎么,种地劈柴盖屋咱都做得不差,我为了我那婆娘,收拾了多少臭小子,呵呵呵,我婆娘好看啊,人也好,谁都喜欢她…”
阿瑶嘴角都快扯到耳朵了,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小口,这次没被呛到,但喉咙里还是觉得辛辣无比。吴犹翻来覆去将自己这婆娘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阿瑶听得耳朵生茧,“好好好,你厉害,你最厉害了,那你老婆人呢?现在在哪?那么好的老婆你不要了?跑这儿来干嘛?”
吴犹终于住了嘴,沉默半晌喃喃道,“死了……”
阿瑶一惊,呆呆看着吴犹,“死了?怎么……”
“下山的时候碰上大雨,路滑摔了。当时她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吴犹说不下去,给自己灌酒。
“她倒在泥地里,等我寻到她的时候身子都凉了,满地都是血…你说,她自己一个人躺在那,她当时得多害怕?嗯…我为什么不能早点去找她呢?都是我作孽啊,她爹娘骂我,兄弟打我,我真是活不下去了,我就想,算了,随她去了得了,两个人作伴也不孤单。可等我真的站在山顶上,我又害怕了,真窝囊啊,我居然怕死…”
吴犹抽抽鼻子,手背擦了擦脸,又喝了一大口酒。
“后来我走了,我没脸继续待在那儿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那时候到处打仗,有一次我误打误撞救了个人,哎呀,那人居然还是个将军,可不得了,他说要报答我,问我可还有家人,我就把我的事告诉了他。”
想起往事,吴犹脸上带了点笑意,“这人也有意思,他说像我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着实不多,问我能不能留在他身边帮他。
哎呀,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有人那样跟我说话,那样一个将军,哎呀,真会说话,他还给我讲了个故事,说是有个叫尾生的人,与一位姑娘相约要私奔,这个尾生在桥下等啊等,结果半夜里下了大雨,山洪爆发,这个尾生始终不见姑娘到来,居然就一直抱着柱子淹死在那里。”
“我就问,那后来那姑娘来了没?将军说不知道,有人说姑娘来了,见到尾生的尸体伤心欲绝,也跳了河;又有人说姑娘被父母看了起来,不得脱身,并不知尾生已经死了。我就问,将军,你这分明是嫌我没随我婆娘一同死去嘛!结果你猜那小子说什么?”
阿瑶举着酒杯摇摇头,吴犹大笑一声,“将军说,兄弟,以后下雨天可要小心些,容易死人。”
阿瑶一口酒喷了出来,与吴犹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