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35、女子无恶

　　几日后恰逢三月三上巳节，好似全城的人不分男女老少，贵族平民，全都结伴去了河边踏春。

　　这日一大早吴犹便将云裳拉走了，石青也支支吾吾出了门，阿瑶站在门口双手掐腰，恶狠狠瞪着还拉着卫庄说话的韩非。韩非最后无奈，“快走吧快走吧，看着就心烦。”

　　阿瑶欢欢喜喜拉着卫庄又去接了盖聂，三人往城外走去。半路遇到张良，张良领着三人寻到一处人没那么多的地方，周边开着大片的桃花。张良甚是得意，“这都是我命人种的，怎样，好看吧？”

　　阿瑶撇嘴，“张子房，你真无聊。”
　　张良不理她，拉着盖聂攀谈起来，总算碰上个正常的鬼谷弟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阿瑶拉着卫庄沿河而去，桃树枝条交错，不多时卫庄黑色衣服上沾了许多花瓣，颇为尴尬。阿瑶边笑边伸手帮他拂去花瓣，“低头，”阿瑶一手攀着卫庄肩膀，一手去摘他头顶的花瓣。

　　卫庄弯腰把脸凑近阿瑶，鼻尖贴着阿瑶侧脸，阿瑶的手举在半空里不敢动。卫庄声音低不可闻，“你故意的。”
　　阿瑶瞪眼，要开口抗议，卫庄哪会放过这机会……

　　两人腻歪了好半天，卫庄索性往地上一坐，抱了阿瑶坐到自己怀里。阿瑶脑袋靠着卫庄肩膀，听卫庄难得打趣她，“有没有好好吃饭？身上都没几两肉，我还是喜欢你胖一点。”

　　“你不陪我我就不吃，”阿瑶抱怨起来。
　　“……”

　　“师哥，你可听说过，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句诗？”风吹过，一片花瓣飘飘摇摇落下，阿瑶伸手接在手心。
　　卫庄摇头，“没听过。”

　　阿瑶咬唇低着头不吭声。
　　“我听过另一句，”
　　“哪一句？”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阿瑶缓缓抬起头来，听卫庄问她，“等我给你刻个木桃，好不好？”
　　阿瑶忽然扑在卫庄怀里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阿瑶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瞪着卫庄，“你快点刻呀，”

　　卫庄笑起来，给阿瑶擦干眼泪，“给我些时间，阿瑶。”
　　阿瑶心里千万个不情愿，你快点呀师哥，快点娶我回家呀。

　　等两人说完甜言蜜语往回走，原本清静的桃林此时却十分热闹。女子清脆的声音格外清晰，“张子房，卫庄人呢？”阿瑶脚步顿住，不愿往前去。卫庄颇为不解看着阿瑶，“怎么了？”

　　阿瑶鼓足勇气，“师哥，我不喜欢那个公主，我……”话未说完，却听莲姬的声音又响起，“卫庄，你在那做什么？去陪我看桃花去！”

　　卫庄充耳不闻，握紧阿瑶的手，“阿瑶，你要信我。”
　　阿瑶满眼的疑惑，卫庄拉着阿瑶向前走去，“别怕，有我在。”

　　可是师哥，我并不是怕，我只是非常非常地，不喜欢。

　　原来韩廷与莲姬不知怎么寻了过来，韩廷此时正与盖聂寒暄，莲姬则站在张良身旁。见卫庄走来正要迎上去，瞧见他手里还牵着个人，居然还是个女孩子，莲姬便停住了，挑眉不着痕迹的打量走过来的阿瑶，眼珠一转看向卫庄，眯眼笑问道，“这是谁呀？”语气里的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竟有些像卫庄的口气。

　　张良听惯了这语气，并不觉得怎样。一旁的盖聂扭头若有所思看了看这三人，韩廷也跟着瞧过来，皱了皱眉，抬手指着卫庄，“这，这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是我师妹。”
　　阿瑶顿觉窘迫，看看盖聂又看看卫庄，“噗嗤”一声忙捂了嘴低头偷笑起来。卫庄没好气瞥了她一眼，刚巧阿瑶也歪头看他，四目相对，任谁都瞧得出这两人实在是关系匪浅。

　　韩廷一愣，连忙收回手转头冲盖聂道，“哦？原来苏先生还有个女弟子么？”
　　盖聂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

　　莲姬盯着阿瑶瞧了半晌，并未想起来之前有过的一面之缘。莲姬比阿瑶小了两岁，自幼可谓是韩王安的掌上明珠，要什么就给什么，还从不知天下有她得不到的东西。此时她好似无事人一样，转身往河边走去，“张子房，你帮我种的那棵呢？开花没有？”

　　阿瑶看着连背影都写满了骄傲的莲姬，虽然卫庄此刻就在身边可她心里却实在没多少底气。她再迟钝也感觉得到莲姬想要的是什么，而她，在莲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耳边响起云裳的话，“先生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阿瑶当时觉得，什么什么人，不都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一样的人么？

　　可自从见了莲姬，阿瑶有些明白了，她那样美，如珠似宝，她与我，想必真的是不一样的人。

　　十日后，盖聂一行准备返赵。
　　前一日说好了不要阿瑶去送，可第二日阿瑶还是顶着红眼圈自己溜了出去。

　　远远站在街角看着盖聂骑马慢慢走远，等到人影都看不见了，阿瑶捂着嘴蹲在墙角不住落泪。她心里还有好多话想说给盖聂听，她所有不堪与外人言说的心事，只怕世上只有盖聂能懂得。可如今呢，她只能笑一笑说自己很好，然后独自一个人抹泪。

　　阿瑶哭的伤心，未曾察觉有人慢慢向她走近。

　　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弯腰拍拍阿瑶的肩膀，“卫庄要过来了，你可要避一避？”

　　阿瑶一惊，泪眼朦胧抬起头来，是韩成。韩成见阿瑶还在发愣，抬手往远处一指，阿瑶顺着他的手看去正瞧见卫庄骑着马自远处往这边而来，一旁马车上，莲姬正探头出来与他轻笑着聊天。

　　莲姬的巧笑倩兮仿佛一把匕首刺在阿瑶胸口，一点一点往皮肉里钻，最终全部没入身体里，顺着血液游走，划得全身都是口子，全身都在刺痛。
　　为什么这样讨厌，她这么漂亮，又为什么这么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