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33、女子无恶

　　韩非回头，“你可听说过当年孟尝君欲入秦为相，苏代曾这样劝他，说有一个木头雕刻的木人对一个泥巴捏成的土偶说，天雨，子将败矣；土偶说，我生于土，败则归土。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刻削子以为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则子漂漂者将何如耳。如今秦国虎视眈眈，若任由秦破新郑夷先王之宗庙，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下？”

　　韩非素有嘴疾，多说几句便会口齿含糊不清。一整段话韩非说的极慢，仿佛在心里默念过许多遍，是说给卫庄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一番话说完三人都沉默下来，阿瑶暗想苏先生这位兄长真是讲得一手好故事，卫庄不知想些什么，意有所指的开了口，“即是知道要下雨，就赶快想办法躲一躲，还有工夫说这些废话。”
　　阿瑶没忍住笑出了声，韩非气结把两人轰了出去。

　　阿瑶笑眯眯拉着卫庄退到院子里，方才哈哈大笑出来。卫庄走到廊下拿起方才翻看的书简，阿瑶乖乖坐在一旁，忽然“啊”的叫了一声，“对了，你的剑！”忙起身回房抱出那把鲨齿剑，“怎么给忘了！”

　　卫庄接过剑，用力拔剑出鞘，在手里掂了掂颇为满意。阿瑶在一旁问，“师哥你不觉得重吗？”

　　卫庄摇摇头，“刚好。”拿着剑把玩起来，阿瑶见卫庄高兴，在一旁跟卫庄搭话，“师哥，那你最近还去那个韩廷公子那里去吗？”

　　“这几日应该不用去了，”
　　“哦，对，你是要去探听那个什么赵国信使的消息。”

　　卫庄收了剑，转头认真看了阿瑶一眼，“这些话不要随便说。”

　　阿瑶忙点头，卫庄将剑放在一旁，拉着阿瑶进了屋，“有些事不方便告诉你，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盖聂如今就在赵国，据说赵国将军李牧对他十分看重。”

　　阿瑶双眼放光，握紧卫庄手臂，“真的么？那，那他…”
　　“我就知道这些。另外，你没事别往外跑，这里不是齐国，城里乱的很。”

　　阿瑶咬唇心里不大乐意，知道师哥是担心自己，到没像以前一样随意出口抱怨。

　　可卫庄怎会不知她那点心思，“你要是觉得没事做，不如替我把以前学的鬼谷捭阖策和兵法那些都默下来给我看，”
　　阿瑶点点头，答应的爽快。转瞬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师哥，捭阖十四篇，你不是都记得么？”

　　“记熟的有四篇。那天张良问起我，我让他来找你呢，他可有来问你？”
　　阿瑶心中冷笑，“哼”好你个张良，就知道是你坑我。

　　整个冬天阿瑶老老实实端坐书房，依着卫庄的吩咐认认真真整理着捭阖十四篇。

　　卫庄还是时时外出，但不再离开那么长时间了。石青见卫庄未曾常驻韩廷府上，对卫庄倒是客气了一些。

　　一次两人一同外出，石青趁四周无人对卫庄说道，“我不管你是韩国人还是卫国人，总之，你不能对不起阿瑶。不然……”
　　卫庄心下了然，“韩国的事本与你无关，将来若有不测，你务必带阿瑶离开。”

　　冬去春来，后院外的柳树都开始发芽，春风一天比一天暖和，新郑城内也渐渐热闹起来。

　　二月，赵国使臣来韩。一大早云裳为阿瑶改头换面做男子装扮，与卫庄一同站在人群里。马车过，一人青衣白衫骑马缓行，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瞧见人群里一身黑衣颇显眼的卫庄。视线一偏，站在卫庄一旁身形单薄仍像个孩子似得阿瑶，哪里逃得过盖聂的眼力。

　　盖聂颇感慨，未料再见面是这般情景。阿瑶更是激动不已，巴不得此时奔到盖聂怀里哭一哭才好。

　　待人群散去，阿瑶还是不肯离开。卫庄反复保证过几日一定带你去见你的好师哥，现在赶紧回家去。阿瑶这才不甘不愿的往回走，没走多远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冲他们喊，“卫兄来的正好，公主。”

　　阿瑶同卫庄抬头望去，见是张良。而张良身边站着的，正是公主莲姬。
　　莲姬此时也瞧见了卫庄，脸上顿时笑成一朵花，“呀，卫庄你也在。”

　　阿瑶一见莲姬便浑身不舒服，此时低头慢慢跟在卫庄身后，张良二人倒都未注意到她。
　　“你们怎么在这里？”卫庄问张良。

　　“公主扭伤了脚，她出门又没坐车，身边使唤的人也没一个，烦请卫兄去找辆车来。”
　　卫庄刚要点头，莲姬却语声清脆开了口，“张良，你倒是会使唤人，你怎么不去找车来？”

　　张良满头大汗，“公主，以我的脚力，等车找来了，天都该黑了。”
　　莲姬笑的花枝乱颤，伸手拽住卫庄，撒娇非要让张良去。

　　此时忽然一辆马车从街角拐过来，车上的人似是认得莲姬，忙吩咐停车。
　　“我道是谁，莲妹怎么站在这里？”车上下来一个男子，阿瑶偷偷抬眼瞧了瞧，并未看清其面容，但说话声音十分悦耳。

　　“啊，是四哥啊。”莲姬脸上笑意微拢，淡淡说道，“脚伤了，怕是没法行礼呢。”
　　张良躬身一拜，“见过公子。”

　　莲姬这位四哥忙抬手扶住张良，“子房何必与我这般客气，”转头对莲姬道，“即是伤了脚，快坐我的车回宫去吧，”似是丝毫不在意卫庄的无礼。

　　莲姬眨眨眼，一时倒拿不定主意，拿眼去看卫庄。
　　韩成见状在一旁但笑不语，还颇为宽和的往后退了退，侧转了身子避了开去。如此便发现卫庄身后还站着个人，韩成心想卫庄不是一直独来独往，今日怎么还带着个小跟班？

　　韩成闲来无事便多瞅了几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却又听身后莲姬唤他，“四哥，那，只能劳烦你将我送到大哥府上了。”说完，莲姬拉着卫庄上了车。

　　卫庄蹙眉似有些为难，也只能小声对张良嘱咐，“你送她回去，别让她乱跑。”
　　张良不明所以，方才瞧见他身后的阿瑶，瞧着她这一身怪异的打扮，“是你？你怎么…”

　　阿瑶不理他，抬脸怔怔地看着陪在莲姬一旁的卫庄，一时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五味杂陈。

　　韩成在一旁看着有趣，想了想改了主意，吩咐人送了公主再回来接他就好。

　　莲姬巴不得韩成不来打扰她，忙道了谢催促快走。卫庄匆匆看了一眼阿瑶都来不及嘱咐她一句，人便被车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