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27、入城

　　韩王安二年，王位初定。

　　五月，相国公孙驰提及立太子一事，公子韩廷与韩成的太子之争愈发激烈，新郑城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月余，秦国使臣李斯来韩，在韩王面前耳提面命“谨事秦”了一番。待使臣走后，韩安战战兢兢招了韩非商议弱秦之策。

　　七月，公子韩廷使秦，然而秦王避而不见；辗转求见廷尉李斯，仍不得见。居咸阳两月余，无功而返。

　　十月，新郑城内。韩非于自己家中负手在廊下踱步而行，不时望着门外有些心神不定。

　　韩非，韩国公子，少时与李斯师从荀子；学成而归，数谏韩王而不纳，郁郁不得志。

　　这一年韩非已过不惑之年，然更觉前路茫茫，半生著书立说满腔热血，却被岁月磨砺蹉跎。

　　韩王安心性不坚，不肯采纳韩非谏言效仿昭侯治国，只一心琢磨如何派间入秦。间者郑国，十年前被韩先王派到秦国修建水渠，打算以此扰乱秦国。如今十年过去了，郑国渠修好，秦国却日渐富足，厉兵秣马准备拿韩国第一个试刀了。

　　韩王啊，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韩王两位公子一好诗书，一喜权势，韩非冷眼旁观许久，觉得哪一个都不似贤君之相。

　　韩廷为长子，母亲身份尊贵却早已故去，另有一女名莲；韩成其母美艳，颇得宠。如今韩廷自秦无功而归，不知又是怎样一番风雨。

　　而院子里也着实热闹，阿瑶秉承苏厉的习惯，天气晴好时总要将书简都摊开来晾晒一番。此时满院子都铺满了书，阿瑶缓行其间，不时停下来皱眉沉思，顷刻又恍然继续往前走。绕了半圈心中颇为得意，摇着头心想这下看谁还敢说我不认字！

　　原来阿瑶在齐国时偷懒只学了齐国文字，苏厉想要教她晋文她不肯学，当时还振振有词，“我又不去三晋之地，学那个有何用？”

　　三月之前阿瑶随卫庄初见韩非，韩非听说是苏厉的女弟子，“甚好甚好，”领着阿瑶到了一间大屋子，指着一堆乱糟糟的书简、帛书，“这是我多年所得，杂乱不堪，你帮我整理成册吧。”

　　这下阿瑶傻了眼，额头冒汗干笑了几声，颇为惭愧，“我，呵呵，你这…我不认识…晋文…”

　　也不知苏厉听了会不会被气死……反正卫庄笑的还挺开心的。

　　韩非一口气呛住了，掩嘴轻咳几声，“无事，那就从头开始学吧，反正，也不急。”

　　如此，阿瑶又开始了重新学认字的生涯。

　　好在阿瑶还算聪慧，何况教她的还是卫庄。阿瑶心里欢喜，原来无论是在齐国还是韩国，只要师哥在身边，都是一样的。

　　后院木门轻响，吴犹扛着一大捆木柴走进来，边走边抱怨，“哎呀，都几月份了怎么还这么热，”将木柴放到一旁，走到树荫下舀水大口喝起来，一边跟阿瑶问话，“哎，云裳呢？”

　　阿瑶头都不抬，自顾自仍在认字，“不知道，清早就出门了。”

　　吴犹“唔”了一声，抬头见韩非转身回了屋，慢慢走到阿瑶身边，“这么快就都认识了？”阿瑶皱眉冲他摆手，“哎呀别挡着我，”说罢抽了抽鼻子，“吴大叔，你几天…啊，你…”

　　吴犹咧嘴一笑，抬起手臂闻了闻，“哈哈哈，就你这丫头毛病多，云裳就不嫌难闻。”阿瑶闻言撇撇嘴，“云裳，云裳，喊得挺顺口啊，吴大叔！”

　　两人正说着，前院门扉推开，走进来一位女子，虽着粗布葛衣仍掩不住姿容秀丽，正是云裳。云裳，做的一手好衣服。少时入宫为婢，后辗转流落被韩非收留，为她取名云裳。女子柔柔一笑，“阿瑶唤我名字做什么？”

　　吴犹见了云裳立马丢下阿瑶不再理会，“哎呀，这大热的天，做什么去了？”接过云裳手里的包袱打开看了看，“这种东西你让阿瑶丫头去就是了嘛！”阿瑶咬咬牙，只当没听见。

　　此时韩非又从屋里走出来，云裳忙问，“怎么卫庄还没回来？”韩非摇摇头，阿瑶闻声往这边瞧过来，云裳笑笑，“时间还早，可能路上耽误了吧。我先去做饭。”说完去了厨房。

　　一直到日落时分，仍不见卫庄踪影。

　　天将黑时，石青匆匆赶回来，“我们往城外走了几里地一直未见踪迹，卫庄说他还要再四处找找。”直到深夜，卫庄才现身。

　　韩非仍在灯下看书，身旁桌案上趴着已经睡着的阿瑶。卫庄与韩非低语几句，这才把阿瑶抱回屋去。阿瑶察觉到动静，睡意朦胧中眼睛堪堪睁开一条缝，瞧见是卫庄，双手揽紧了喃喃道，“师哥……”

　　卫庄轻拍她后背，小心将人放到榻上，阿瑶却不松手。卫庄奔波整日正疲惫不堪，索性在一旁躺下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卫庄便醒了。阿瑶的脸靠得极近，一只手搭在卫庄身上，睡得正香。

　　卫庄小心抬了抬腿，发现阿瑶一只小脚丫不知怎的被自己压在腿下，不由失笑，侧转身体面朝阿瑶。将搁在胸前的手放到自己腰侧，又抬手将阿瑶长发向后拨开。手指缠绕青丝，抬头亲了亲阿瑶侧脸。

　　阿瑶似有所感，一下睁开了眼。两人对视片刻，阿瑶狡黠一笑，“师哥你干嘛…嗯…”话未说完卫庄已经贴了过来。

　　自回了新郑，她与师哥已经许久未曾这么亲密，一来身边一直都有其他人在，二来卫庄如今时时跟着韩非满城转悠，整日都见不到踪影。

　　彼此吻得动情，卫庄翻身将阿瑶压在身下，好半晌才分开。

　　阿瑶双颊绯红，咬唇痴痴的笑，卫庄心情大好，抬手弹了弹阿瑶额头，“以后不必等我那么晚，天冷了小心着凉。”

　　“哦，”阿瑶答应的心不在焉，“今日还要出去？那个韩公子又不是没有腿，不会自己回来么，干嘛还要天天往城外跑去接他？”

　　不待卫庄答话，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似是石青的声音。卫庄忙翻身下床，理了理衣服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阿瑶，“不用担心，没事。”阿瑶侧躺着没动，闻言冲卫庄甜甜一笑，“好，我在家等你。”卫庄这才推门出去。

　　石青正跟韩非说着什么，听见声音抬头一瞧，却见卫庄从阿瑶屋里出来，皱了皱眉。卫庄只当没看见，“怎么，有消息了？”

　　韩非颔首，“嗯，说是见到人了，你们去看看吧。”
　　卫庄快步往外走，又想起什么事，扭头冲韩非说道，“你说要给我寻的剑，寻到没有？”扬了扬手里的剑，“这把用着不顺手。”

　　“唔，把这事忘了，我今日让阿瑶去问问。”
　　石青在一旁冷冷瞥了一眼卫庄，心道这人毛病真多，郑铁匠打的剑不是挺好用的么？这么想着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卫庄听见了，寒着脸侧头斜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