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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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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轻哼一声,拉着阿瑶转身走了,“没那么晒了,我们走吧。”
阿瑶看看卫庄,又看看石青,“好。”走出不远,回头冲石青招了招手,“再见。”又连蹦带跳去追卫庄,“师哥,你慢点…”
石青站在原地傻了,这可怎么办?吴犹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看石青,暗叹真是个傻小子,“愣着干嘛,你那公主都走了,还不赶紧跟上?”
“可是…她…”
吴犹长叹一声,唉,自己怎么接了这么个差事,韩国女子不知可美貌否?
就这么着,吴犹与石青不远不近的跟在卫庄与阿瑶身后,一路上慢慢开导石青。
“你看,人家师兄师妹感情那么好,你突然冒出来要跟着人家公主,卫小哥没把你打走就算不错了。”
“你想,人家公主第一次见你,也不知道你是好人坏人,怎么能答应让你跟着呢?”
“有句话说得好,速则不达,你想让人家带着你,你得表现出你没有歹意,还有,你得有点用处啊,快,公主渴了,赶紧送水去。”
一开始阿瑶对石青还冷冰冰的,很明显卫庄不乐意理这人,然而仔细想想卫庄对谁都这么爱答不理的,又不由觉得石青有些可怜。
重要的是,石青在吴犹提点之下实在太殷勤了些,渴了立马端来水,饿了立马去打猎,困了还会递过来一个小布包袱给阿瑶垫着头。
苍天啊,阿瑶都多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多年前的盖聂和田楚做的也不过如此啦!
阿瑶就这样每天动摇一点点,慢慢开始“多谢石大哥”、“石大哥你也喝啊”、“吴大叔要不要一起来吃啊”,最终变成了四个人同行。
卫庄,卫庄也是无奈啊。
以前在山上,有盖聂和铃儿陪着阿瑶说话闲聊,可如今只剩了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阿瑶说什么卫庄都“嗯”一声了事,阿瑶真是忍了又忍只能自说自话。
然而有了石青和吴大叔就不一样了。四个人时常走着走着就成了卫庄在前面走,阿瑶和吴犹在中间聊的不亦乐乎,石青在他俩身后默默跟着。
卫庄乐得清静,便也没多说什么。虽齐国境内一片安宁,但到了韩国,恐怕就不是这样一番景象了,多一个人倒是也多一份安心。
一行人沿着齐魏边境往西走,经魏国大梁往韩国新郑而去。越靠近韩国境内,田地越荒芜。
四个人无法,只好由吴犹带着抹了满脸泥土的阿瑶扮作流民到农家去讨一口吃食。阿瑶浑身脏污,一头乱发夹着杂草,不说话只呜呜的哭,农妇看着可怜不免心疼,一路走来倒也没怎么饿着。
等进了韩国关隘,其荒凉破败之象愈重。卫庄眉头紧锁,众人也跟着沉默下来。
这天四个人路过一片荒村,找了个无人的破屋子歇脚,阿瑶实在受不了找了些水把脸给洗了。
这几日拼命赶路阿瑶着实有些吃不消,但此刻却睡不着,对白天的事仍心有余悸。
阿瑶兵法读了不少,可真正的兵士却一个都没见过。这天她照常跟着吴犹在村户里乞讨,不想正撞见征召武夫,说是征召,实则抓人。
士兵挨家挨户搜查可有壮丁,年龄合适立时便要抓走。村子里一片哭嚎惨不忍睹,阿瑶没见过这场面,刚要出声被吴犹捂住嘴拖走了。
吴犹带着她绕了好久才去与卫庄碰头,“以后行路要小心了,你们俩万一被瞧见少不了要被抓走。”阿瑶大惊,一路抓着卫庄的手不肯再松开。
四个人休息了一阵,吴犹语气颇沉重开口问卫庄,“你家在哪里?可有家人?”
卫庄一阵沉默,家?那个冷宫一样的地方不是家,韩非那个破地方也不知有没有好一点。
而吴犹话一出口便知道问错话了,若是如石公所说这师兄妹两人多年都住在山上,哪里知道如今家人是否在世呢?
正想着该怎么岔开话题,卫庄沉声道,“待到了新郑,你们先找地方落脚,我去打听一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等我找到家人,你们就可以走了,不必再跟着我们。”
吴犹听了没说话,皱眉暗骂这些小兔崽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阿瑶一听卫庄又赶他们走,想出口劝劝师哥,可是被卫庄瞪了一眼只好闭了嘴。石青不干了,登时跳起来,居高临下指着卫庄,“我们是跟着公主的,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卫庄挑挑眉看都不看他,“哼,跟着公主,你那公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石青你了半天没有个所以然,憋得满脸通红。
“到了韩国,今后她跟着我安全得很,不需要你再跟着了。”
“这事你说了不算,我只听公主的。”
“哦,你不记得你家长辈怎么跟你说的了?公主只听我的。”
“公主只听卫庄的,我怎知你是不是卫庄?”
“……”
“即便你是,那也只是姑姑随便一句嘱咐,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石青此生重任便是保护公主周全。其他人,”石青顿了顿,不打算把话说死,他也知道看公主那样子,少不了过几日是要嫁给这卫庄的。石青跟着吴犹待了几天,似乎是开了些窍。
而石青最后这句意有所指的“其他人”,瞬时让卫庄想起也有个人张牙舞爪的被他抱在怀里瞪着他说他是那个“其他人”。想到此卫庄转头瞥了一眼那人,见那人看着他俩正乐呢。
阿瑶对公主这身份实在陌生,完全不觉得他们在说自己,下巴晃来晃去看着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吵架。
是的,吵架,太新鲜了,很少有人在卫庄的气势下还能跟他吵起来的。
譬如阿瑶,卫庄一瞪眼阿瑶就怂了;譬如盖聂,卫庄说什么他都是一句“小庄…”,这怎么吵?
阿瑶眼角带笑看的正热闹,未料两个人住了嘴同时看向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好像两个师哥在吵架,”说着去拉身旁吴犹的衣袖,“吴大叔,你看看,他俩像不像?”
吴犹看看卫庄铁青的脸色,笑眯眯的陪着阿瑶聊起来,“是呀,我也觉得这两个人说不上是哪里长得有些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弟呢。”
卫庄闻言冷冷瞪了吴犹一眼,吴犹忙摆摆手,“我这把年纪眼神不好了,莫怪莫怪。”说完背身往旁边一躺,打起盹来。
石青不明白这两人打的什么迷,也不在意,冲阿瑶道,“公主,”
阿瑶终于受不了了也从地上跳起来,“石大哥我求你了,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公主了?再叫我公主你就回你的卫国去吧。”
“那,那我叫你阿瑶?”
“嗯,就这么叫。还有,师哥说得对,你要是留下来,要住在哪里?要是先生在就好了,先生到哪里都有人认识,他肯定能给你找个地方住。”阿瑶说着叹了口气,十分惋惜。
卫庄眉头跳了一下,没接话。阿瑶想了想还是师哥更重要,遂赶紧转了话头。
“哎,要么你们回卫国去吧?”
“公主,呃,阿…阿瑶,你不用担心我们,我和吴大叔自会想办法。你,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安顿下来就来寻你。”
阿瑶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帮石青,只能抱歉的冲石青笑了笑。
石青不以为意,与阿瑶两人小声的聊起来,阿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你会不会武功,你的剑真好看,你也看过兵书么?方才你说什么将在外君命不受呢,我也读过,我师哥,呃,我另一个师哥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石青听了觉得好奇,是么,你那师哥叫什么?阿瑶却突然红了眼圈,喃喃道,“叫盖聂,”
卫庄此时抬起头来,冲阿瑶招招手,“过来,”阿瑶乖乖跑过去,一声不吭把头歪在师哥肩膀上。
待到夜深,阿瑶枕着卫庄双圌腿早已睡着,卫庄却一直醒着。
韩国如今满目凄凉,也不知韩非回国后在做些什么,我在鬼谷这些年只言片语都没有他倒是放心。
一时倒也有些踟蹰,今后自己能否护得了阿瑶一世周全呢?一边想着心事,手指无意拂过阿瑶侧脸,把阿瑶弄醒了。
屋里漆黑一片,阿瑶眨着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好半晌才看清师哥眼里细碎的光,想要抬手去摸。卫庄一个用力将人抱起来,阿瑶轻呼一声,转瞬被人封住嘴,只能无力靠着卫庄臂膀。
多年后阿瑶也曾怀想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那时的她尚不识何为忧愁,人生最大的悲痛不过是父母不得见。
那些世间纷乱离她那么远,她在自己的天地里,一心想着要跟师哥相伴携手一生。
然而朝生暮死是一生,八千岁为春也是一生。一生有多长,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便如庄子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待到日后她才明白,这些她从小便倒背如流的字句背后,藏着多少不足与外人道的酸涩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