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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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女争吵打骂转瞬又亲密无间，两人眼里自是容不下旁人。
此事过后，卫庄便看盖聂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时时要出言暗讽，“真是好师哥！”练剑时连劈盖聂两柄木剑，“哎呀没留神，师哥对不住了！”盖聂心里苦啊…
这边厢骊姬却是好好给阿瑶上了一课。
这日阿瑶恭敬赔礼后，骊姬将众人都遣走，只留了阿瑶一人在侧端坐上首一双凤眼看了阿瑶半晌，缓缓出声道，“跪下！”
阿瑶闻言一愣，然骊姬身上自有威仪万千，双眉轻蹙睨了阿瑶一眼，阿瑶膝盖一弯已经跪了下来。
“你既然已经知错，苏先生也已经罚了你，我本不便多说什么。可别人怜你孤苦无依很多事不忍苛责于你，我身为你的长辈却不能不管。有些事以前因为你还小未曾对你言明，今日我便好好告诉你。你父乃我卫国将军，自小与我夫君情同手足，及至将军之位尽忠职守，一生磊落。你母亲，韩王之明珠，虽不识诗书却谦和有礼，我自认识她以来未曾见过她与人有过争吵。”说着翻了阿瑶一眼，阿瑶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忍了，低头听骊姬继续说。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可谁不怨呢？我也怨，我每日都恨不得将那贼人杀了。可是怀…阿瑶，你可知杀人容易，可杀了人之后呢？卫国早已覆没，元君与子兮不过是魏王的傀儡，杀了这个还可以再从宗室里找另一个。
我与老父这些年不过是妄图保住历代卫君之心血，无奈我们没有这个能力。斩杀元君的是秦相，夺卫地迁卫都的也是秦相，事到如今你说我该恨谁？
苏先生与我说如今天下纷乱至此，这些个人的仇怨已经微不足道。我不懂这些，原想着能找到你，找到韩茹，此生心愿便了.
谁知我还能与卫庄得见，上天实待我不薄。再大的怨恨，如今也平息了。
阿瑶，卫将军为保我夫君而死，韩茹为我抚养怀君唯一血脉，他们夫妻二人于我卫氏一族有恩，我一死不足以报。
但是阿瑶，他们是我卫国的臣子，这本就是他们应该做的，你可知道？我也不知韩茹是否知晓当年的事，但我知道母子连心，”骊姬走近阿瑶，将阿瑶搂在怀里，“我想她是知道的。她并非不想来寻你，她有她的苦衷，孩子，天下有哪个母亲不想看看自己的孩子呢？阿瑶，你这样好，她九泉之下必定是安心的。”
求，而不得，谓之无奈。
又过月余，骊姬一众辞别。十数载离合悲欢，终有烟消云散的一日。
临行前骊姬意有所指留下一句话，“卫庄你仍是韩国的卫庄，而阿瑶，你也仍是卫国的怀阳，可知道了？卫国气数已尽，你们不必回去受拖累。”
公元前237年，秦王政十年，齐王田建拜秦，从此齐国不休战备，置身六国事外。
只是不知齐王可知唇亡齿寒之理？
“鬼谷一书分捭阖、反应、抵戏、飞钳、忤合、揣、摩、权、谋等十三篇，如今俱已讲完。老夫愚钝，年少时有机缘听兄长念叨过几句，如今也只能教成这样了。
尔等日后若有所成，余心甚慰；若无所成，也不必苛责自己，为师只有这些能耐了。我受齐王这许多年恩惠，如今齐国危在旦夕，实不忍眼见齐国遭逢大难而放任不管。你们如何打算，可讲与我知。”
苏厉惯常的捏着胡子，慢悠悠文绉绉的将这一席话说了出来。堂内一片沉默，唯有铃儿似懂非懂怯怯地问，“什么意思？”
苏厉摇头起身，将这难题留给盖聂。
阿瑶从不知，这世上有什么话是她不可对铃儿说的，先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如今曲已终，他们是要离散了。
这世间的离分啊，不管你做好了怎样的准备，都让人无措。
夏日蝉鸣聒噪不已，只会让人无端烦躁。
片刻前阿瑶跪倒在地对车上遥遥叩首，“先生之恩此生难忘，望先生保重！我愿与先生姓，改名苏瑶。”
苏厉笑言，“甚好，不过我这名号并不怎么好使，勿要到处招摇败坏为师名声。此去齐国若能劝得齐王，苏某也算此生无憾。我会将铃儿托付给信任之人，你们日后可自来寻她。盖聂送我们一程便要去赵国，你二人回韩国路上也要小心。好了，就此别过吧。”
阿瑶坚信她与盖聂、与铃儿不过是暂时分别，待他日总会相聚。
然而先生却不是，她与先生恐怕是就此诀别了。
阿瑶站在树下看着远去的车马，将周身站成了深秋。她自小顽劣，揪过先生的胡子，用泥巴糊过先生的衣袖，拿先生的书卷当柴烧，闹的天翻地覆先生也不过是轻轻敲打阿瑶的小手。
她是跟在先生身边的第一个孩子，先生待她视如己出，与师母一起将她悉心养大，这样的情分是别人比不上的。
然而阿瑶如今长大，连犹豫都不曾有过当即要与卫庄走。不知苏厉听到的时候，心里可曾失落过。
山间小院里安静下来，不再有吵闹声，不再有读书声。
阳光洒下来，空气里浮着尘埃，书架上散落着带不走的书卷，桌案前四个人的坐垫还整齐的摆着，仿佛四个人仍在这里，有人打着瞌睡，有人轻轻偷笑去捉身旁师哥衣袖下的手，少年皱眉嫌弃却又不着痕迹的抿起嘴角，先生无奈只能看向唯一还在认真听讲的一个。
忽一阵狂风卷着乌云，院子里砸下雨点，阿瑶坐在廊下发呆。卫庄走过来驻足一旁，未曾出声。
让我再等一等，再等一场雨的时光。
----------------------------------------------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