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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卷 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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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云,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与李斯俱事荀卿,斯自以为不如非。
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少时为郡小吏,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学成西入秦,终官拜丞相。
你看,这“自不如”的同门在秦国呼风唤雨,那这位厉害的韩非呢?
他回了韩国,因有口疾,不得韩王爱,郁郁不得志,转而诉诸笔尖,著书立说洋洋洒洒数万字。其书辗转被秦王所得,甚喜,欲一见。韩王顺意使之聘于秦,然而秦王悦之,却不信用。
不信用,秦王不信而不用,韩王不用而不信。这大概是韩非的宿命。
太史公言,韩非知说之难,为说难书甚具,终死于秦,不能自脱。
想那年,李斯挥挥衣袖走了,荀子为齐国所不容往楚国而去,韩非也只好收拾行李回了韩国。
一回来,便听说茹儿被送回来了,韩非“这这这”了半天,韩义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她自己不说,抱着个孩子就是哭,我也不好逼她啊。”
韩非入宫去看茹儿,这哪里还是当年桃花树下巧笑倩兮的茹儿。
当年远嫁他乡的茹姬,如今王宫里无人问津的韩女茹。再相见,恍如隔世一般。
茹儿身旁站着四五岁大的男童,不语不笑就那么直直盯着他看。他知道,茹儿在宫里不好过,可是他帮不了。张平已经不在,韩义也要避嫌,她只能靠着韩王最后一丝怜悯过下去。
韩非并未多言,略略寒暄几句便走了。韩非心中装的是他的家国天下,别的事,不过云烟耳。
又两年,茹儿重病。
临终,切切托付韩非这位看似十分不靠谱的兄长。
“非哥哥,帮我照顾好卫庄,别让他到处惹事。他如今长大了,没了我的拖累,你将他送走吧,送去哪里都行,别让他在这里受苦了。”说着又掏出一块半圆的玉牌,四周圆润光滑,哪里是自己当初不小心磕坏的那块。
朝夕相对七年,韩茹怎会不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当初她刚生下孩子没多久,便听府外乱成一团,然后便有妇人进来为她整理好衣服,将她和孩子抱上马车。马车外石公遣走了众人,对她说,卫荣死了,恐为仇人追杀,如今你与孩子重要,速回韩国去吧,待日后我们自会去寻你!不等她答话,马车就走了。
她委屈她害怕她战战兢兢被怒气冲冲的父王接回王宫;她用不够灵光的脑子想明白石公为何非要将她送走,以及自己怀里的孩子到底是谁。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一个真相,也没人告诉她她自己的孩子是死是活,到底在哪,是否安好。
直到有一年,太子安的小女儿莲姬闯进了她的院子。韩茹胆战心惊唯唯诺诺的过了那么久,那是第一次,她居然大着胆子伸手拉住了小公主,又是搂又是亲,她想,是了,她的女儿生长在卫国的王宫里,必定也是这样乖巧可爱,骊姬定会视之如明珠。
韩茹接受了这样的命运,不再追问,直到临终,她未曾向任何人透漏一点点关于卫庄身份的事情,她想,就让这孩子远离王宫,远离他的宿命吧,何必呢,何苦呢。
韩非将卫庄领出了宫,韩王未曾过问。韩非思来想去,将卫庄送去了齐国,苏厉这人不错,交给他吧,听说他到处收留孩子,“你去吧,这人是苏秦的弟弟,鬼谷传人。”
“鬼谷很厉害么?”卫庄闷闷的问。
“厉害,厉害的很。”
韩非将人送走,便好像忘了这事,不再过问这孩子。
直到六年后,卫庄领着一个叫阿瑶的女孩子堂而皇之登门而入,韩非一晃眼,以为是茹儿站在那里。
后来卫庄问韩非要那块玉牌,韩非说早就丢了,要那么个东西做什么。
卫庄难得动了怒气,“那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
“卫庄,你回新郑来是做什么的?你要只是领着那什么阿瑶来寻亲,那你赶紧把人给我领走;你要是回来帮我的,那就把这些事都忘了,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你们想找什么?”
卫庄说不出话来,冷冷盯他半天闭嘴走了。
韩非对卫庄挺满意,少年人,看着就很能打,又严肃冷厉,一说就懂,不点都透。韩非暗想苏厉这老头果然还是有两下子,听卫庄说他去了齐国,心中不由有些同命相连的喟叹。
韩非终其一生,最爱的是他的国,为之呕心沥血的韩王,却将他拱手送到秦国的大殿上。
《韩非子-问田》载:堂谿公谓韩子曰:“臣闻服礼辞让,全之术也;修行退智,遂之道也。今先生立法术,设度数,臣窃以为危于身而殆于躯。何以效之?所闻先生术曰:‘楚不用吴起而削乱,秦行商君而富彊,二子之言已当矣,然而吴起支解而商君车裂者,不逢世遇主之患也。’逢遇不可必也,患祸不可斥也,夫舍乎全遂之道而肆乎危殆之行,窃为先生无取焉。”
韩非曰“明先生之言矣。夫治天下之柄,齐民萌之度,甚未易处也。然所以废先王之教,而行贱臣之所取者,窍以为立法术,设度数,所以利民萌便众庶之道也。故不惮乱主暗上之患祸,而必思以齐民萌之资利者,仁智之行也。惮乱主暗上之患祸,而避乎死亡之害,知明而不见民萌之资夫科身者,贪鄙之为也。臣不忍向贪鄙之为,不敢伤仁智之行。先生有幸臣之意,然有大伤臣之实。”
以是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