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107、忘了

　　“阿瑶！”有人轻轻推她，阿瑶一下睁开眼。她此刻躺在师哥怀里，一只手还贴在师哥的脸上，卫庄的手臂环着她，他们离得这样近。
　　“阿瑶？”卫庄的声音温柔的不像话，“你哭什么？”他多想伸手为她擦一擦眼泪，可又怕打破这梦境。
　　“我梦见你又要把我送走。你为什么总是要送我走？”
　　“阿瑶，我……”要说的话，被轻柔的小手止住。
　　阿瑶的脸渐渐凑近，她想她是疯了，片刻之前她还在说着自己是蒙夫人，而此刻，她却躺在别的男人怀里。阿瑶闭上眼在心底喃喃自语，我只是，太过思念。
　　呼吸声纠缠在一起，她的手攀在他的肩膀，温柔，又坚定。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是卫庄已经感觉不到。他只是用力再用力地抱紧她，他想把她变成身体里的一根骨头，让他们的血液筋骨都连在一起，痛便一起痛，笑也一起笑，只要，他们不再分离。
　　“你身上怎么会有鞭打的伤？你不是做了韩国的大将军么？”他们额头抵在一处，黑色和白色的发丝，又纠结在一起。
　　“是谁同你说，我做了将军？”
　　“是我先问你的……”
　　“当时行刺公孙驰失败，被他抓起来关过一阵子而已。”
　　“那后来呢？”阿瑶抓着卫庄的衣袖，满脸焦急。卫庄轻轻揉她后背，歪头吻她脸颊，“后来韩勤助我逃了出来，趁公孙驰强娶莲儿的时候，一举将他杀了。”
　　阿瑶不是不吃惊的，原来韩莲，也曾这样身不由己过。
　　“一切都过去了，你不用担心。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同你说的我的消息？是韩非？”
　　阿瑶低头不吭声算是默认，卫庄手上缓缓用力抬起阿瑶的下巴，他需要看着她的眼睛，他想要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阿瑶，你是不是恨他？”
　　阿瑶挣脱不开，“他已经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有人告诉我，此事也许与秦相李斯有关，可这么多年我一直查不到什么线索，如果他有同你说过什么……”
　　“他说他会想办法救我出宫，可他后来说，阿瑶啊，你师哥卫庄如今是韩国的大将军，有韩王的明珠莲姬公主陪着，你回去做什么呢？你还是不要回去了吧……”
　　阿瑶面如死灰，话说一半停了下来，好半晌又轻轻开了口，“他可能又同我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之后蒙恬催我快走，我便同他离开了。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我们走到半路只能在屋檐下躲雨。雨可真大，风又吹得冷，蒙恬把我拉到身后替我挡风，他应该是听见我在哭，可他不说话一直等我…后来他同我说，不要隐瞒王后，王后已经命他查了我的身世…他说阿瑶，告诉王后你是卫国王室的公主，是后来流落韩国时与韩非相识，王后便不会为难你……你看我，怎么净说些不相干的，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我不知道谁害死他，我不知道……”
　　“蒙恬为什么要你同王后那样说？他怎会知道你的身世？”
　　阿瑶大睁着眼看向卫庄，“蒙恬知道的并不多，他不过是希望我有个不错的出身。卫怀君当初的事秦廷上下知道的人不少，何况当初还是吕不韦带兵将卫元君给杀了，那么他知道卫国有个被遗弃的公主似乎也不意外。再从内史腾那里打听些新郑发生的事，两相一对，他也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而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这理由很难猜吗？他要救我的命啊。”
　　阿瑶自己也许没有察觉，她提起蒙恬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暖意。“我去找公子扶苏问他可能帮一帮韩非的时候，王后便已经开始怀疑我。如果我说自己原本是个王室的遗孤，王后自然会高看我一眼，也肯放心让我在扶苏身边继续服侍，只要我对公子，对王后忠心，王后许我将来可以放我出宫……”说到这里阿瑶不由一阵苦笑，“自然，我能继续待在扶苏身边，蒙恬自然也能日日看到我……”
　　一环扣着一环，一步连着一步，命运就这样一步步拉扯着你，往遥远的地方走去。若能提前知道结局，一切会好些吗？
　　“那后来，你怎么会……”
　　“师哥，你是在何时，又是如何知道我不见了？”
　　卫庄眉头一皱叹了口气，“韩国灭亡后，我说要去找你，张良他们才同我说实话。我将他们送到楚国韩成那里，便回了齐国找你。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早就不见了。”
　　“然后呢？你找我了吗？”
　　“找了，找遍了六国。”
　　“找了多久？”
　　“还不够久……”
　　阿瑶的手不断在卫庄脸侧抚过，被卫庄一把捉住凑到自己唇边。两个人心里装着更多更多的疑问，可是却都不敢再问下去。
　　那后来，你怎会知道我在秦国？你为何要去新郑叛乱？
　　你又是为何被关进大牢命悬一线？
　　因为有一个人，他知道阿瑶是鬼谷的阿瑶，他知道阿瑶离开韩国半路曲折被掳去了秦国，他认识昌平君，也认识卫庄。他如今，不肯露面，固执地认为，让阿瑶远离蒙恬，才是最好的选择。
　　卫庄忽然翻身将阿瑶压在身下，“阿瑶，睁开眼。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那时在新郑，你差点被杀那一次，之后你曾与我住在一起，你还记不记得？”阿瑶点点头，卫庄继续说道，“可有件事你忘了，你还能想起来吗？”
　　阿瑶疑惑的望着他，卫庄自顾自接着说下去，“那时你被吓坏了，我也被吓坏了，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出事的是你该怎么办……阿瑶，那一晚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你不记得了吗？”
　　阿瑶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怎么会…我怎么会…”可有什么东西忽然在脑子里打转，那天早上醒来时松散的衣扣，格外酸痛的身体，和那几日师哥亲昵的举止，答案呼之欲出，她忘了，她把这样重要的事，忘了。
　　“阿瑶，你分明，是先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