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106、棋子

　　门外忽然热闹起来，有马蹄声伴着吆喝声渐近。“我听说蒙恬那个夫人就在这儿？不如我们也瞧瞧，看是个什么样的女子，让那蒙恬失了章法乱了阵脚？”四周响起低笑声，有人叫好称是。然而嘈杂声很快平息了，叩门声轻响，“不知鬼谷卫庄可在？”
　　卫庄拍拍阿瑶手腕，示意她不要出去。
　　“项将军，竟然亲自跑到齐国来？”卫庄走出屋子，反手关了门不咸不淡打着招呼。
　　“梁自当来亲自取蒙恬性命，此事只怕不好让别人代劳，哈哈哈。如此，卫庄兄抱得美人归，当年新郑之事还要多谢你，此次也算是举手之劳成人之美，不必客气！”
　　这话越听越不对，卫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屋里阿瑶却听得明白，新郑，成人之美？阿瑶一把推开屋门，门外乌压压竟全是人。人群闻声都看过来，有人面露惊艳之色，有人却皱着眉十分嫌弃的撇撇嘴，也不过如此嘛。
　　“你们是什么人？”阿瑶看向那被叫做项将军的人。
　　“楚人！”项梁自上而下将阿瑶打量一番，满脸的不以为然。
　　楚人，阿瑶认识的楚人不多，却铭心刻骨。
　　“姑娘好手段，不单那蒙恬视你如珠似宝，卫庄为了你也终于肯与我们合作，就是这里的石…哟，差点忘了，这位兄弟不肯透漏姓名与你，但也几次三番叮嘱万不可伤了你。哎呀，要我说姑娘真是好福气。那红莲还是韩莲的，可一直挂念着你这师兄。此番我们帮你从蒙恬身边脱身，能与你师哥再续前缘，姑娘可莫要再走丢了，哈哈哈。”项将军抚掌大笑，仿佛自己与阿瑶十分熟稔的样子。
　　“我记得，当年带军灭楚的，似乎是蒙恬的父亲，蒙武老将军，我没记错吧？这么说起来，还要多谢你们成全，若不是蒙老将军旗开得胜，一举杀了熊启得了荆楚之地，我与蒙恬的事，秦王也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阿瑶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却都听得分明，“还有，你可以叫我蒙夫人，姑娘一称，实不敢当！”
　　“你说什么？”项梁背后窜出一人，手提长剑逼近阿瑶的脖子，怒不可遏的冲阿瑶吼道。
　　卫庄伸手拔剑，项梁眼疾手快，两人手臂抵在一处，“卫兄别激动，”项梁说罢这才转过头去，“小羽，退下。”
　　被叫做小羽的男孩子，看起来比坤儿大不了多少，此刻满脸怒气未消，气哼哼的冲阿瑶道，“姓蒙的早晚都会死在我手上的！秦王有什么了不起，等我们回楚国集结军队……”
　　“小羽！退下！”项梁放开卫庄，用力去扯项羽，“罢了，卫兄，改日再叙！今日就此别过！”人群散去，没一会儿便都走远了。
　　“我又变成了棋子是不是？师哥，你知道我最恨自己什么吗？每一次，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了我被人控制，被人利用，即便是那么让人讨厌的韩成，他也因为我妥协过。师哥，我是不是真的不应该留在你们身边？”
　　卫庄想把人搂进怀里，却忽然直直朝地上倒去。阿瑶忙乱的张开手臂，“师哥！你怎么了？”
　　右肩一阵刺痛，卫庄知道看来是伤口又裂开了。奔波一夜的身体如今也实在疲倦不堪，待阿瑶将他扶到榻上躺好，阿瑶这才惊觉自己的双手沾满了血。她呆呆看着自己双手，再去看已经昏睡过去的师哥，不知谁在耳边问她：如果他死在这里，阿瑶，你要怎么办？
　　阿瑶一阵心惊，死？师哥怎么会死？
　　是人都会死，你的师哥又不是神，他当然会死。你说，他死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安安静静待在蒙恬身边了？
　　阿瑶深深吸气，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为什么会住着两个人，她不知道阿桃是如何生出来的，她知道的是阿桃只希望在蒙恬身边活下去，而阿瑶，阿瑶是没办法跟卫庄分开的。如果他死了，我当然是要跟他一起去的。
　　阿瑶心绪平静下来，是啊，多么简单的问题，根本不需要问出来的问题，我的心，自始至终都在他这里，这是任谁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阿瑶擦干眼泪，从院外水井旁打了水，又从自己的裙角撕了长长的布条沾湿了水坐在卫庄身侧。她好像从来不曾这样照顾过师哥，从来都是她病了，她受伤了，她被骂的哭鼻子了，而师哥，则永远站在那里，为她支起一方天地。她从来不敢想象，师哥也会有倒下去的一天。
　　衣裳褪去肩头的伤露出来，颇为鲜血淋漓。真奇怪，她之前一直怕见血，此刻却什么都不怕了，是啊，怕什么呢，她就在这一生最想要在的地方啊，有什么好怕。
　　伤口包好，卫庄似有所感，勉力睁开眼，“阿瑶，别怕，我睡一会就好，别怕。”卫庄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似乎想要摸一摸阿瑶的头发。阿瑶忙伸手握住，“好，我不怕。”
　　“阿瑶，你多陪我一会，我睡一觉，然后送你回去，好不好？”说完似是累极了又闭上了眼。阿瑶盯着他侧脸发起呆来，送我回去？回哪里去啊？手指从额头划过，他的眉梢，他的眼角，掌心最终停留在他的脸侧。记忆的大门缓缓打开，她看见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声声的央求，师哥，别送我走，我一定听话，师哥，我不要走！她看见自己悠闲自在的坐在院子里，正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手里摆弄着圆润光滑的小石子。那时的烦恼，大概是不知该选哪一颗，代表她和师哥；又或者是那个专门与她过不去的惹人厌的韩勤。她看见自己冲韩成笑着，装的那么妩媚，眼睛里带着狠辣，就那么一瞬间，匕首就到了韩成的肩膀上，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知道自己闯了祸，浑身都在发抖，到处都是人，他们冲过来扯着她的胳膊，是她是她！是她刺伤公子的！将她抓起来！快！将公子保护好！她看见韩成捂着流血的肩头却依旧盯着她，他被人簇拥着走向她，“阿瑶，你这样拼命与我划清界限，是不是，怕你师哥生气呀？”
　　阿瑶往后退去，“你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