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104、故人

　　阿瑶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借着微光，她往四周看了看。屋子里没人，屋外也静悄悄的。阿瑶不敢妄动，慢慢抬了抬身体发现并没有哪里受伤，心中放松不少。过了一会，屋外陆续有了声响，有鸡鸣和鸟声，有不断的开门和说话声。果然没多久有人推门往里走，一个看上去没多大的姑娘，看她醒了笑着冲她比划了一下手指，接着又转身出去了。
　　阿瑶迟疑着坐了起来，然后便听有人轻轻唤她，“阿瑶”两个字中间隔着轻轻的停顿，“你醒了？”阿瑶心中一沉，抬眼去看。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不想见的人却总是能再见到。韩成，绝不是她眼下希望见到的人。
　　“阿瑶，好久不见。”
　　阿瑶不想理他，起身往门外走去。门口并没有人看守，往远处看，方察觉这是在一处山腰上，四周有零星的茅屋错落。阿瑶开始回忆昏迷前的情形，屋里只有她和铃儿，院子四处也有蒙恬的人守着，是什么人，又是用的什么办法居然不必靠近她就能让她昏迷？对了，铃儿呢？阿瑶不禁有些担心，若他们想要的是她，那铃儿可有什么不测？
　　“阿瑶，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韩成凑近了。
　　“是吗？”阿瑶慢慢仰起头来，“如今韩国没了，不知怎么称呼公子？”
　　“叫我韩成。”
　　“我师妹呢？”
　　“我们只是带走了你，我想你师妹应该没事。”
　　我们？谁是我们？阿瑶眉头微微一动，韩成神色淡淡的，同之前那个潇洒自如的韩国四公子，确实是有哪里已经不一样了。
　　“我睡了多久？这是哪里？”
　　“睡了一夜而已，这里，是离临淄城不远的一处山上。”
　　阿瑶喜欢山，此时瞧着山上密密的林子，心里那些慌乱倒安稳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我想去山上走走。”
　　山路有些崎岖，阿瑶走走停停，没多久便有些气喘。韩成伸手想要扶她，却被阿瑶躲开了。
　　“阿瑶，我以为我们之间，多少还有些往日情谊的。”
　　阿瑶撑着树深吸几口气，听闻此言，一时倒不知该怎么说。情谊？她和韩成？“是么，我以为互相撒谎欺瞒，算不上有什么情谊。更何况，”阿瑶扯扯嘴角轻轻笑了一下，“我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
　　韩成伸手摸了摸左肩，“我长这么大，那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刀剑刺伤。”
　　韩成有一种优越自得的公子气息，他自小生在深宫惹人宠爱，一路顺遂，算得上应有尽有，简直就是另一个莲姬。他们这种人站在你面前，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说就会让别人自惭形愧恨不得退到五十步开外跪扑在地。阿瑶不例外，她在莲姬面前不敢说话，就算知道那人觊觎着自己的师哥，她也没勇气冲到她面前。可韩成还是有点点不一样的，至少在阿瑶眼里，同她一起丢石子的韩成，不过是个喜欢时不时欺负欺负女孩子、时而有些调皮的哥哥罢了。
　　“前面有处凉亭，不如去那里坐坐。”
　　阿瑶顺着韩成的手指往前望，有翩翩白衣公子立于亭前台下。
　　“阿瑶姑娘！”白衣公子温文尔雅，还是旧日的沉静书生模样。阿瑶深深看他，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如果只有韩成，阿瑶还有几分把握能问出些个所以然来，可是这个人……
　　“怎么，阿瑶姑娘见到我似乎不是很开心？我可是一直留着你送我的那些书卷……”
　　“张良，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啊。”
　　“等我？还是等我背后的人？你要做什么？”
　　“阿瑶，你如今怎么这样直接？我们许多年没见，难道不应该先叙叙旧？”
　　“我们没有旧日可叙，不如开门见山告诉我，你们绑我来这里做什么？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见我？”
　　张良笑，“我不过区区一介布衣。”
　　阿瑶眼前虚晃，仿佛看见另一个人站在那里同她说话。
　　“我们请姑娘来不过是想问些旧事罢了，绝不会伤害你，你可放心。”
　　阿瑶脑子里各种念头混乱交错，却理不出头绪，只能强自稳住心神，“你问。”
　　“听说姑娘一直之前在秦国王宫里？”
　　阿瑶忽然冷笑，何必呢，做这些假惺惺的姿态，“听说？听谁说？我不是应该一直在齐国么？怎么，他吩咐的话你都忘了？”
　　张良一怔，脸色显得有些尴尬。
　　“哟，子房你也在啊。”女子的声音简直是阴魂不散，阿瑶侧了脸不愿意理会。韩莲却满面春风，径直凑到张良身旁，“我劝你最好赶紧问，不然，你也知道……”
　　不然什么？阿瑶不禁猜测，蒙恬会有那么快的动作吗？可如果知道蒙恬要来，他们还会这样气定神闲的待在这里吗？不对，不像是在说蒙恬。
　　“阿瑶姑娘，我们不过想知道韩非到底是如何死的，你若能告知一二，良必感激不尽。”
　　阿瑶深吸口气，“我在秦王宫里不过一个地位卑微的侍女，听闻韩非入狱，求了个机会见他一面，给他送些酒喝罢了。至于他为何入狱，又是谁要害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是如何死的，我更是一无所知。”
　　“你同他见面说了些什么？”问话的是韩莲，她仿佛总是知道如何抓住阿瑶的痛处。
　　“不过是说些客套话，他谢谢我送酒之谊。”
　　“阿瑶，我听闻你那时已经是公子扶苏身边的近身侍女，王后也颇看重你；韩非当时已经入宫教课多时，你就没跟韩非见过面？你就没有……”
　　“你就没有央求韩非救你出宫？”韩莲接过韩成顿住的话头径自说了下去，“是不是后来韩非拒绝了，你心生恨意就下毒害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