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之约》默曲

100、模糊

　　第三日一早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城外有处青山，不如带阿瑶出去走走。山并不算高，可众人却难得一起出来散心，都觉得畅快极了。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沿着小路慢悠悠往山上走。日头高升时，坤儿并田楚不知如何竟捕了好几条鱼，盖聂提着两只兔子回来与卫庄打趣，“我记得你以前跟阿瑶去捉兔子，两个人生生走散了还迷了路。”
　　铃儿印象不深，开口问道，“怎么会走散了？”
　　卫庄扶着阿瑶坐在一处树荫下，听铃儿这样问，倒是有几分尴尬，“她扭伤了脚我没看到，追着兔子跑出去老远才发现人没跟过来。我刚上山，还不熟悉地形，走错了方向。快到半夜才碰上她，把她气坏了。”不知想起什么，抿嘴笑了一下。
　　夏蝉始终看不惯卫庄，此刻正给阿瑶擦手，听了卫庄的话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怎么听起来，总是我家夫人在等你？”
　　卫庄闻言看她一眼，夏蝉撇撇嘴忙走到铃儿身边去帮忙。
　　是，总是阿瑶在等他，他为了这样那样的名目一路狂奔，让阿瑶等他一下，再等一下。
　　火燃起来，肉香弥散。卫庄想起不知是哪一年，她忽然病了，他似乎是又惹她生气想讨好她，捉了兔子和盖聂铃儿在院子里烤起来，铃儿还说不必叫她，她闻着味儿自己就来了。她真的自己跑出来，眼睛大睁着笑的开心极了，会看着他羞涩的笑……吃的脏兮兮的一张嘴还要师哥来擦，他的手碰到小而柔软的唇一阵心慌，冷了脸让她自己去擦……似乎后来她还说了什么？
　　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卫庄心里空荡荡的，一边凝神为阿瑶剃掉鱼骨，一边仍在思索当时她说了些什么来着？
　　可是一顿饭吃完，他也没能想起什么。只依稀记得她一张脸俏生生的，噼里啪啦说了什么，他还生气了，她不甘心一直跟着他，最后十分得意的笑，笑他被她气的眼看要跳脚。
　　卫庄扶阿瑶去河边洗手，给她擦洗过了又蹲在河边给自己冲了把脸。河面倒影里，男人的脸孔逐渐模糊，自那年知晓阿瑶失去踪迹后，他似乎就变成这个样子。卫庄不由自嘲的想，起初以为阿瑶死了的时候，他与阿瑶如今的反应不是一样吗，不肯说话，不肯理人，孤魂野鬼一样的游荡，影子一般。卫庄甩甩手站起来，一转身，阿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正瞧着水面发呆。
　　又好像不是发呆，卫庄凝神去看她，“是不是想起什么？那时候你还教我怎么捕鱼，你自己编的渔网，还记得吗？”
　　阿瑶慢慢转过头，抓住卫庄一只手摊开来摸了摸他掌心，然后轻轻贴在自己脸上。再抬头时，脸上竟挂着泪。卫庄耳边“嗡”的一下……
　　“师哥，你如今这样真是一点缺点也没有了，你看这样多好……”
　　“真的不疼了？这样也不疼了……”
　　“师哥，你做什么！你敢打我，我告诉先生去！”
　　“这就是喜欢？”
　　卫庄手上不由用力，把人往怀里勾，“阿瑶？”
　　盖聂的声音在远处喊他，“小庄，我们先往前走了，你们快点跟上。”
　　“好。”卫庄根本没听清，胡乱答应着。“阿瑶，是不是想起什么事？”
　　没有声音，阿瑶慢慢将脸贴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如果没有这些世事纷扰，我们一直像年少时那样在一起，又会是什么模样？我们可会彼此争吵可会相看两厌？
　　还是说，我们一直打打闹闹，你负手而立我在一旁娇笑，那样无忧无扰，流年悄悄……
　　下山时，阿瑶在卫庄怀里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夏蝉眼尖瞧见阿瑶脸上湿湿的，取了帕子去擦，“奇怪，哪里弄上的水？”端木蓉听了若有所思看了卫庄几眼，却并没说什么。
　　一行人回了府苑后卫庄一直守在阿瑶身旁不准别人靠近，待到第四日一早又做药浴时，端木蓉刻意将铃儿拉了出去，“让夏蝉陪她吧，我们出去等等，这屋里太闷。”
　　阿瑶眼珠微动，再不是木头人的样子。夏蝉尽职尽责将阿瑶头发挽起来，又细细为阿瑶擦身，不曾懈怠。阿瑶忽然动了一下，轻轻拉着夏蝉的手，“夏蝉……”

　　沐浴后的阿瑶换了衣裳，卫庄接过布巾一下下给阿瑶擦着头发。阿瑶自铜镜中瞧他，假装自己是他的夫人，温柔的笑起来……
　　可惜，可惜啊……
　　“师哥，”阿瑶终于开口唤他。
　　“嗯？”卫庄把人拉过来，轻轻吻她额头，“肯说话了么？”
　　“师哥，你为我采些花来好不好？像坤儿送我的那种，我想要。”
　　“好啊！那你等我。”卫庄兴冲冲出了门，一心要为她采最美的花回来。
　　阿瑶头发梳好缓缓穿过回廊走到小院，推开门，端木蓉似是早已料到，一点不意外。
　　“多谢你，端木姑娘！”
　　“没事，蒙将军给了好些好东西，不枉我忙活一场。我们何时走方便？”

　　“今日，越快越好。夏蝉已经派人通知蒙恬了，以他的速度，应是快回来了。”
　　“好，你保重。”
　　“多谢。”阿瑶转身要走，端木蓉终是没忍住，“你，不同他说一声吗？”可说了又后悔，做什么管这闲事呢？阿瑶脚步不停，似是根本没听见。她绕过回廊走到池边，想着昨日卫庄同她说的话，“阿瑶，先不要告诉别人你已经好了，我明日悄悄带你走，可好？我们去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我……”
　　许多年前，阿瑶也曾这样奢望过，可是如今不行了，她亏欠蒙恬的，实在太多，就此弃他而去她无论如何做不到。他就快来了，她做不到的，说不出口的，就让他来帮她做，帮她说吧。
　　右脚刚刚踏进院子，卫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来，“阿瑶，看，我给你采了花，没等很久吧？”声音里透着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