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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宗主回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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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道。
封凌槐离开鬼市后,没有再回楚宅,也没有向楚宅人传递楚歌失踪的消息。有什么关系呢,楚歌本来就和楚宅没什么关系。
封凌槐从鬼市出来,择了一个方向,凌空而去。
人间道的巨大山谷谷口,今天摆上盛大的迎接仪式。
前几日长老们接到消息,他们消失若干年的宗主,要回山了。
消息一经长老们放出,立刻在群弟子中间炸开了锅。
很多弟子从入山开始终其一生都未见过宗主,更别说新入门的年轻弟子了,宗主的存在如同那位终年不出神庙的天龙祭司一样神秘。
今天有幸能窥得这神秘面纱一角,群弟子仍是很激动。
这激动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终于在今天达到了顶峰,因为今天已经是宗主要回来的日子。那个神秘的男人将要在众弟子与众长老的迎接下,回归人间道。
烈烈的教旗在风中激荡,阳光从空中洒下,照在每一个人身上,照得他们心情激荡。
现在唯一不激荡的,是每一个站在教旗下的长老,每位长老身后都是一面竖起的旌旗,也许是旌旗的阴影投注到他们身上,为他们遮挡住了热烈的阳光。
日光轻移,已从最初的东面山峰移向半空。等待的人群身影未动。
楚寒站在她的老师大长老的后面,看着谷口的方向。同所有年轻弟子一样,楚寒也从未见过宗主,不过她的表现更沉稳些,尽管好奇,但仍只是安静地站在大长老后面,腰背挺直,垂目敛神。
人间道七大长老中,除了被罚出谷的三长老,以及不务正业留在楚家当家庭教师的七长老,所有长老都已集齐谷口,不能不说迎接仪式的隆重。
难道这位宗主竟是个喜欢这些派头的宗主。
说到七长老,楚寒又不禁想到他曾经交代的话。
日头已移到正顶心,地上的影子都消失不见。就在这时,随着一声清啸,谷前的空气忽然诡异地扭动起来,随着空气的扭动,山谷的结界打开,一片金色出现在空中,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金色一闪而过,朝前方高塔中宗主之位飞去。
待金色停住,一个面带银色面具,着一袭金色服饰的男人,站立在高塔之上。
“恭迎宗主回山。”五位长老最先对着高塔上的男人拜了下去。
群弟子们似乎才反应过来,纷纷拜了下去。
“恭迎宗主回山。”声音铺天盖地,气壮山河。
身形挺拔的男人傲然俯视他脚下的众生,一抬手,坐到那把金碧辉煌,只属于他的位置上。
“众弟子不必多礼。”声音洪荒如龙吟,让人不得不臣服。
这就是宗主?楚寒虽然也和众弟子一样震慑于他的出场方式,但,总感觉哪里不对,这臭屁的感觉怎么那么怪异。
神殿中,一片白色中的祭司坐在窗前,窗户上垂下白色的窗帘,透过窗帘,他静静地望着谷口的方向,他听到了弟子恭迎宗主回山的声音,也听到了龙吟般的声音。
回来了。
楚寒感觉这个金色的宗主大人似乎扫了她一眼,然后又听他开口询问:“这一届的掌门是谁?”
站在长老旁边的一位劲瘦女子出列来到高塔下:“弟子楚苍昀,拜见宗主。”
金衣宗主睥睨这位跪在她脚下的女子:“你是这代的掌门,恩,不错,辛苦你了,起身吧!看来长老们把你栽培得不错!”
“这是属下们的本分,楚苍昀资质出众,且修习刻苦,人间道能得这样的人才,都是宗主福荫庇佑。”听到夸长老,二长老与大长老连忙出列。
金衣宗主带着面具站在高塔上,谁也猜不出他面具下的表情。
“为何不见祭司大人?”龙吟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宗主,祭司这些年来从未离开神殿一步,是以,他可能还不知道宗主回山了。”长老们如是回答。
祭司的问题属于内务,理应是长老们来回答。不过这个回答,连楚寒都听出长老们有意无意地在说祭司藐视宗主。
楚寒抬头望了眼那高高在上的男人,那男人正在怀念地打量周围的环境,看不出是喜是乐,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无妨!”
是夜,空置一久的宗主宫殿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
金衣宗主站在房间中,他已脱下那件金衣玄纹的外袍,着了件黑色滚金边的袍子,衬得这位耀眼的宗主硕长英挺,他的脸上,仍带着那银色的光滑面具。
神殿中。
白衣的天龙祭祀已沐浴完毕,头发上带着水汽。一件一件地准备穿上那些白色的袍子。忽然一双手握了一件袍子从后面轻轻搭到他背上。
白衣祭司整理衣袍的手猛地停住。抬起低垂的眼,看向镜子中。
镜子中,身着玄色衣服,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他后面,透过镜子静静地望着他。
“宗主,您回来了。”白衣祭司坐在座椅上敛目行礼。
银色面具下似乎无奈地笑了声:“这回,我是真的回来了,从正门回来的。”
“我知道。”白衣祭司垂下眼,静静地开口。
“啊,可你没有去接我呢。”银色面具下发出一阵低沉无奈的笑声。
“宗主回山的排场那么大,自然不差我一个凑数的。”白衣祭司避开了玄衣宗主为他继续整理衣服。
“你腿脚不便,如果你不愿让其他人进来打扰你,以后我帮你打理吧。”宗主无奈地开口。
“我要去神殿了!”白衣祭司垂下眼睑,仿若没听见宗主大人刚刚那句话。
说完便真的转身,去开房间门。
“那神殿比我还重要么?”玄衣宗主抱臂站在他身后,“我回来后可是第一个来看你的。”
白衣宗主的轮椅顿了顿,“我以为你知道。”
“我以为你在怪我。”
“宗主说的哪里话,天龙唯宗主马首是瞻。又怎么敢怪罪宗主。”
房间里刮起一阵诡秘的旋风,没一会就将天龙祭祀的轮椅吹回来,吹到宗主面前。
宗主缓缓蹲下身来,蹲在天龙祭祀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天龙......”
“肯说实话了?”天龙祭祀平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宗主大人又无声地笑了:“我的祭司大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白衣祭司显然没想到真的一猜即中:“我想你那徒弟应该出了以封凌槐的身份也控制不了的事情,才需要你这个宗主正式动用人间道的力量吧?”
“他被魔界魔尊带走了。”宗主简短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白衣祭司。
“魔界?魔界属于地界管辖,从人间去往魔界势必要从鬼市西边的地府之门进去。能进入地府的,只有魔界,鬼蜮,以及不受任何地域约束的阿修罗界。”白衣祭司把眼睛从宗主身上挪开,缓缓开口,“你非地界之人,确实进不去的。”
“不,去地界不止一条路。”宗主声音有些低沉暗哑。
天龙祭祀白袍下的手不自觉颤了下,然后轻轻握住轮椅把手,缓缓闭上眼睛,浓密的睫毛将双眼轻轻盖住,如两道伤痕镶嵌在脸上,
“这就是你回来见我的理由吗?”
“不全是......”宗主注意到他的表情,轻轻捧起他的脸,逼他正视自己,“天龙......”
天龙祭祀没有说话,依旧闭着眼,仿佛宗主并没有跟他说话。
“天龙......”宗主大人嗓音低低地呼唤他的祭司。
声音落到祭司的耳朵里,天龙祭祀的睫毛似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我要去神殿了,恕属下先行告退!”
天龙祭祀似是为了躲避般避开宗主大人的手,转身拉开门,快速地出去了。宗主依旧保持蹲着的姿势,看着他的天龙祭司从他眼前推开,逃出了房间。刚刚还放在他脸上的手慢慢收紧,放下来,慢慢收回一直追寻出去的目光。
宗主回来后,二长老很识趣的没有再来打扰这位白衣祭司。白衣祭司手握拂弹,缓慢而仔细地为神像清理灰尘,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站在神殿大门外的宗主眼神复杂地看着里面静静忙碌的身影,他知道他需要时间来冷静,考虑。
天龙。天龙。天龙......
带着银色面具的宗主大人看不到他面具下的表情。
最后,天龙祭祀似乎是累了,终于停下了清扫的动作,坐在轮椅中,静静地望着神殿中的神像,就像千百日来的每个晚上他做的那样。
宗主衣袖下的手指轻微地动了动,最终移动步子离开了神殿。
宗主回到议事殿。
此刻已是深夜,宫殿上并无一人。殿内的灯火昏昏然,宫殿深处,坐在高高在上宗主宝座上的宗主,将自己隐在这片昏暗中。
在回来之前不是已经设想过会遇到如此情景的吗?怎么还会难过呢?在宫殿的深处似乎传来一两声微不可闻的笑声。
想要获得,总要有舍的。
只是,他真的舍得吗?真的愿意舍了他去吗?
昏暗中的宗主缓缓伸出手,无意识地放到心的位置,他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是,在他毫无察觉的状态下,那里,在痛!很痛!
天龙!天龙!
我必须这么做。
我不能舍了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