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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良药苦口直接灌 萝卜尿可不 ...

  •   狭窄的舱内一盏如豆油灯昏昏暗暗,整个船舱光线暗淡,仍在昏迷中的明衡半躺在舱内软塌上,昏黄的烛火映在他英俊的脸苍白得没半点眼色,刀削似挺拔的五官与嘴角下扬微微显示出的的坚毅不屈在这金黄的烛光中显得柔和了些,胸口处被母鼠抓出的三道的爪伤,整个胸膛,已经由于爪上的毒溃烂得血渍模糊。

      酱落苏偏身坐在塌沿一会儿用生白布蘸着青盐皂荚水轻轻给明衡清洗着伤处,一会儿放下生白布在伤口周匝擦抹薄荷油。

      此时仍是深夜,穿过乌云的月洒下清辉,莹白的月光透过竹帘照射映亮了光线昏暗的船舱,潺潺的水声与木桨划水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一唱一和,颇有韵味。只是酱落苏全然无心在这江水小曲中,她那双眼紧紧盯着明衡溃烂的伤口,这还不及一刻钟,抓痕上的毒已完全渗入伤口中,肉已经溃烂,心中充斥着担忧和凄惶。

      “这两只死老鼠,臭老鼠!”酱落苏将染着血污的生白布狠狠摔到案上,口中厉声骂道。

      母鼠爪上的毒性太大,明衡又重重挨了三道,他身为凡人,必定受不住这毒,熬不过今晚。

      剧毒渗入抓痕几分,昏昏沉沉之中仿佛有人抓一大把生盐洒在溃烂的伤口上,千百支银针刺进他的骨髓,明衡疼得眉间紧蹙,鼻尖那口气如同游丝般悬着。

      一切落入酱落苏的眼中,她心如急火。一阵辛辣冲到酱落苏的眼中,她的眼眶红了,晶莹的泪噗通滚落,她慌得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摆,抽抽搭搭乱喊道:“不行,你不能死,不能死,酱公子,你不能死…我欠你的还没还完呢,你怎么就死了,太没信用了…”她又摇摇头改口道:“不对…我错了…是明公子…”

      泪珠儿啪嗒啪嗒不停滚落,滴在她的衣襟上,濡湿了一大片,视线像盖了一层缟素白纱,模糊不清。

      酱落苏忽得想起白菘君曾在她面前吹嘘过与天上上仙太上老君的交情,当时她总是嗤之以鼻,定是白菘君认得太上老君,太上老君不认识白菘君的交情。

      酱落苏用手背抹抹湿漉漉的脸颊,走出船舱。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无意间看见船舱角落处一个黑影攒动,酱落苏心口一紧,踮起脚尖轻轻走近黑影。愈走近,她可听见越来越大声的流水声,仿佛是山涧的溪流淙淙流淌的声音。

      一个不及她腰高的小小身影,双手提着裤腰带,一条闪光的水线从他双腿之间在暗夜中划出一道自然的弧线。

      “萝卜!”酱落苏脸上腾一下蹿红,几欲跳起来,她瞪大眼睛一把拽住莱菔子的后领,将他往后一扯:“你在干什么!”

      “唉唉唉…别拽了,让俺系个裤腰带先…大姐!裤子要掉了!”莱菔子由于被酱落苏拽住后领拉扯,上半身无法控制地向后倾,两只手赶紧掩住松垮垮的裤带往上提。

      “无耻!流氓!伤风败俗!有伤风化!光天化日!”酱落苏不喘气骂道。

      见到被酱落苏如此臭骂,他心底冒出小小的委屈,莱菔子不甘示弱顶道:“凭什么骂我!”说完,他低下身子,一边端起搁在他面前甲板上的瓷碗一边道:“是老头子让我撒的尿。”

      见他竟然端起尿碗,酱落苏用一只手捂住鼻子,用嫌弃的目光上下扫视他。

      “嘿嘿。你可别小看了它。”莱菔子一手端碗,一手指着碗里清澈剔透的尿,挤眉弄眼坏笑道:“老头子可说了,俺这尿可不是一般的尿。等一会那凡人还得喝了它呢!”

      “去你大爷的!”酱落苏一脚对准他的膝盖踹过去,莱菔子身子侧到右边闪躲开来,笑道:“打不着!打不着!”酱落苏暗道果然莱菔子不仅法相是个八九岁大的小童,心智也是。

      “你们在闹什么!”白菘君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出:“别把药引子弄洒喽!”

      酱落苏手指着那碗清尿,惊讶诧异道:“老头子,这尿又腥又臊,人怎么能喝?更何况入药做药引子了!我只见过醋糊作药丸,米糊作药丸,要不然就是炼蜜和清水为药丸,从来没有见过尿为丸,那种东西腥腥臊臊,人一闻就犯恶心吐啊。”

      白菘君捻着下巴处的胡须,摇头晃脑看似高深道:“你可知西海龙宫太子若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童采去长寿。所以,你可别小看了它。”他接过莱菔子手中的碗笑道:“莱菔子虽是萝卜却是水土之灵,天地滋润,这长白山乃天地福地,钟灵毓秀,天池又是灵精凝结之地,莱菔子已经修成人形,气息纯净,清尿能治百毒。”

      莱菔子一听白菘君的夸赞,挺了挺胸脯,仰了仰脖子,轻咳一声道:“茄子,看见俺的厉害的吧!俺说你见识少,你还瞎吵吵。”

      酱落苏连连点头笑道:“是,小的见识少眼界浅。”她推推他谄媚道:“清尿包治百毒的萝卜弟弟,快去多喝点水,快去,快去。”

      “干啥呀!”

      “撒尿呀!”

      等将莱菔子赶走,酱落苏向白菘君问道:“老头!为什么让老鼠精上来?”

      “老头我年纪大了眼睛花了,加上它们身上的腥气掩实得好,一丝也闻不出来。估计是人吃多了,沾的人味也多了。“

      “咳咳咳,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酱落苏挤眉弄眼道。

      “哦?”

      “老头子,你可是与太白金星交情好。”

      白崧叟故作谦虚道:“一般一般。也就是一起下个棋喝点酒。”

      “哇!不愧是白菘叟。竟然与天宫上仙交情如此之好。唉,我一小小茄子真是佩服佩服。”

      六界之间,自古以来都有赤裸裸的歧视存在,物种歧视,城乡歧视,酱落苏这种处于歧视链的最底层,对于白眼待她的精怪,修为比得上,就上去打一顿教育教育它,让它知道歧视茄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比不上的,就赶紧逃,保命要紧,酱落苏称之为茄子的精怪法则。

      恭维完之后,酱落苏直奔主题道:“九转太乙还魂丹借一颗。”

      “就知道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不怀好心。”白崧叟刚被夸得浑身舒畅。

      酱落苏眨了眨眼,眼波流转笑道:“什么不怀好心,瞧你说得多难听。俗话说,救人一命盛造七级浮屠。我还不是为了救人么?”

      “用莱菔子的尿作药引子,再服九转太乙还丹,还得加点东西。”

      “什么,什么?”

      “丹棘忘忧草。”

      “对啊,得让明衡把今晚这事忘了,要不然他醒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酱落苏眼睛一亮,欣喜道:“老头子,还是你想的周到。”

      白菘君将尿碗递给酱落苏,从袖管中掏出一株叶子蔫巴耷拉的草,根须上还带了点土,又掏出了一颗面上坑坑洼洼的土黄色药丸,道:“齐了。”

      酱落苏咽了口唾沫,苦笑道:“没想到仙物…这么…这么的朴实无华啊…哈哈哈…”

      白菘君直接连土带根将丹棘草和九转太乙还魂丹扔到碗中,他捋一捋小胡子道:“其实药引子才是最精贵的,一点阳精未泄的童子尿。”他拿着碗左右摇晃,不一会儿,丹棘草和九转太乙还魂丹便化在尿中,不见踪迹。

      白菘君皱眉道:“再拿碗尿来,这些还不够。”

      酱落苏点头会意,脚下却没动,她捂住鼻子、犹犹豫豫道:“我想问一个朴素的问题……这会不会很难喝?”

      “唉…保命要紧啊!那只老鼠长爪中藏着剧毒,凡人沾染了,伤口溃烂疼痛难忍,不过几日便在疼痛中飘去奈何桥。这药虽然气味有点大,但自古有言良药苦口利于病。他现在正是昏迷不醒之时,直接灌进去即可。你去莱菔子那儿接一碗过来,我先送过去。”

      ———————————————————————————————————————

      白崧叟将碗恭恭敬敬呈放在案上,对着靠在软塌上昏迷不醒的明衡欠了欠身,笑道:“星君,日后多有得罪,还请担待。”

      话还未落音,酱落苏手捧装满清尿的瓷碗掀开舱帘进来。

      “老头,你刚才是不是在说话。”

      白菘叟手指酱落苏,对着明衡道:“我对他说此人与你有深仇大恨。”

      酱落苏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白崧叟与他的徒弟一般平日里颇不正经。但是这句话却也戳中了她心中最深处。她没有否认,面色坦率直言道:“我,我…这不正在填补仇恨所拉开的一道深渊嘛?”她的两只手却不知道往哪里摆放。

      “你走吧,我一个人就行啦。”酱落苏一边推走白菘叟一边道:“我们三个中,我与他有深仇大恨,所以我与他最亲,你懂这种深厚的感情吗?”

      等白崧叟走了以后,酱落苏捧着药碗,偏身坐在塌沿用调羹一勺一勺地给明衡喂药,为了止住那直冲入鼻的尿味,她鼻子左右皆塞着一团白棉絮,一呼一吸颇不顺畅。即使如此,她此时却开心地不停自言自语:“酱公子,你忍着些,这些皆是仙药,灵得很。”

      药碗喂尽了,酱落苏笑道:“明公子,你看,喝完了,赶明你就痊愈了!”

      只是回应她的只有满舱的寂静。

      酱落苏凝视着灯影之中明衡那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这一切对她而言都是那么熟悉,她的心中没由来一股落寞与酸涩将她原本喜悦的心情搅得一团糟。

      这一切都算什么呢?她算什么呢?她对与他又是什么?

      一个几两银子买下的便宜丫头?初次相逢便涎皮赖脸缠着他的村姑?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与他唯一的羁绊便是她欠他的恩,他与她的仇。

      只是世人都说恩情恩情,她已经分不清对他是恩重些,还是情重些,但她却早就明了,这恩太重是报不完了,这仇太深她也还不起。

      酱落苏青葱白皙的指抚摸上他挺拔的鼻梁,深邃的眉目,薄薄的唇,指腹一一滑过。

      她心中涌起一股,底下头欲贴上他的唇

      “嘭!”一声,好似是木头重重摔在船舱地板上的声音。

      欲行不轨的酱落苏被角落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赶忙远离了明衡的唇,她往角落望去。

      原来尸体的那只伸像半空中的手已经放下,由于尸首已经僵硬如木,才发出如此沉重的声音。

      酱落苏走上前,想将尸体上掀起的白布一角盖上,她刚走进,一看见那颗痣以及上面的鬃毛就认出了那具尸体是谁。

      方翰墨。

      酱落苏心里惋惜,虽然与他萍水相逢,但他知道他是好人,当日也没有为难自己。没想到,再见面时,他已经被那臭老鼠咬死,尸首也不得安宁,无法下葬。

      酱落苏将白布掩上他如蜡惨白的脸。

      “我马上将你葬了。”她柔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良药苦口直接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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