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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尸体饿了 肉敦实的足 ...

  •   这时候,船舱外桥板响动,酱落苏隔着蓬隙往外看,一对中年男女一前一后抬着门板正沿着搭板上船,门板上盖了一层白布,白布下隐隐约约显的是个人形。

      那对男女肌肤黎黑,男子是矮胖敦实的五短身材,女子身形枯瘦,一身土灰的毡帽短衣,进了舱后将抬着的门板平稳着地放置角落,便对着他们三人躬身赔笑道:“对不住,让几位晦气了。”

      望见尸体,三人心中俱是一愣。

      明衡瞥了一眼角落问道:“二位是?”

      那中年胖子憨笑着,脸上横肉挤在一起,眼睛更是挤成了一条缝,应道:“我们是镇上抬尸体的。”他的嗓音粗犷沙哑,他手指身旁的枯瘦女子道:“她是我婆娘。”妇人冲他们微微一笑,瘦得下陷深深的眼窝,脸庞颧骨高凸,一对龅牙龇出。

      莱菔子问道:“怎么大半夜还抬具尸体渡船?”

      妇人也不避晦,粗着嗓子直言道:“俗话说“落叶归根”,不能让他死在异乡,但这正是酷暑的时候,家里人都怕尸体腐烂了,不好下葬,就连夜抬回去把丧事办了。”

      他丈夫一边抹去额头的汗一边接道:“我们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歇脚。”

      莱菔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好心地指指碟中的白面馒头道:“你们饿么?饿就吃几口垫垫肚子吧。”

      夫妻二人摆手婉拒,其中那妇人见莱菔子,摸摸他的头,低头爱怜道:“真体贴人”一边说着,还不停用手捏他,一手摸上他的脸,摩挲,一手屁股:“诶呦,这滑嫩嫩的脸蛋,肉敦敦实实长的真好,生的时候准是个足月大的胖小子。”

      酱落苏噗嗤一下笑出声,其余人皆被夫人的话逗乐了。

      莱菔子被众人的笑弄得不好意思,脸上泛起薄薄一层羞躁的红晕。

      本来紧张的气氛被众人的笑缓解,一片和和气气。

      船舱内唯一的一盏如豆的烛火晃晃,船在河上静静的驶着,不知过了多久。河岸上更鼓响了。

      悠悠的鼓声传过河面传到这坐江上客船上,夜色仿佛又深了些,舱内的黑暗仿佛要将他们吞没,油灯昏黄如豆的灯火微微地轻颤,莹莹的灯焰儿幽幽发出青绿的光,酱落苏掀开竹帘向外看去,迎面涌来一股冰凉潮湿的风拍打在她的脸上,黑沉沉的夜幕漫漫无边,仿佛陷入一片死寂。看不见两岸人家的灯火,他们的客船仿佛荡入无人的航道,忽生了一丝诡异。

      “你们看!”

      莱菔子突然喊叫出声,在坐的人被他突然的惊叫吓了一跳。

      他张大嘴,瞪大双眼,满脸惊骇地伸手指向一直在角落处被众人忽略的尸体。

      黑暗之中,酱落苏隐隐约约看见门板上的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如同活人一般,整支右臂抬起,那只干枯粗糙的手像前探去,僵在半空中,像是在伸手讨要什么。

      刺骨森森的寒意贴着明衡的脊骨不断往上窜,这景象他太熟悉了,笼罩在几日前古庙的恐惧中,古庙的那一幕挣扎着的干尸不断浮现出他的脑中。

      矮胖男人脸色毫无波澜,仍旧憨笑道:“别怕。”安抚这满船的恐惧与不安。

      “这这这…他他他…你你你…”莱菔子被那具尸体吓得支支吾吾、口不成句:“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死了么!”

      黯淡昏黄的烛灯照在他的脸上,脸上横肉堆在一起,视线透过被挤成一条线的眼的缝隙中死死盯着他们三个人,温厚的笑带上了几分渗人的狰狞:“他这是饿了,闻见活人的香气,想吃呢。”他的嗓音像哄小孩却立马要将小孩吞下,语气间竟是诡异。

      莱菔子“嗖”地一下蹿到酱落苏的身前,还未及她肩头的身子一挺,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翅膀想将酱落苏护住。

      酱落苏本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得不得了,未料到眨眼之间莱菔子一下子挡在自己身前,莱菔子咽一咽口水,微微侧头对她低声道:“茄子,咋…咋…回事?”

      酱落苏一手搭上他的肩头,手指尖头立刻感到潮湿的触意,原来莱菔子早已被吓出得浑身出冷汗,双腿发软。但他只及自己腰高的个头和故作镇定的神色将酱落苏原本心口紧张和恐惧一下冲散。

      “你们怕什么?”原本一直处在黑暗中不说话的妇人此时开了口,她那塌鼻梁旁嵌着两只黑豆似的小眼睛放出贼亮的精光,如同黑暗中窥视的鼠眼,扫视他们三个,她阴阴一笑道:“这满船不就只有一个是人么?”

      一阵腥风从酱落苏的肩头擦过,妇人抬手疾步像明衡冲去,她那双干枯缠筋的手上长着尖长灰白的指甲如同爪子一般,她双爪齐出,疾向明衡抓去,明衡来不及躲闪,长爪深深刺入肉中,胸口被扫出三道斜斜的血痕,殷红的血染上他的青衫,明衡全身鲜血仿若凝固一般,只感受到胸口处热辣辣的疼痛,登时疼昏了过去。

      酱落苏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她心中急躁起来,一把推开挡住她的莱菔子,厉声喝道:“孽畜!”酱落苏抽出腰间一根软鞭,那本来光滑如绸的软鞭顿时化作长满荆棘小刺的长鞭,向妇人处抽去,“啪”一声案上的瓷碟摔碎成几片,馒头落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儿。

      妇人抓住明衡的衣襟,慌不择路,一骨碌窜到角落处,酱落苏紧握鞭梢再一次将鞭子甩出,鞭头一卷,无意间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带起,尸布露出一角,酱落苏眼角瞥见那尸体面色如腊脸上一点猪鬃似的长毛,觉十分熟悉,想不起来是谁。

      男人收敛笑容,阴沉着脸道:“呸!你不过也是只精怪妖孽,闻你满身都是人血肉腥味,还不如那根萝卜头气息纯净。我估摸你也吃了不少人心人肝人肉吧!”他的眼睛在光线黯淡的船舱内闪着幽幽的光,活像饿了几天一进了米舱的硕鼠。

      “哼!臭老鼠,镇上惨死的十几口人是你们吃的吧!”

      “嘿嘿嘿。”男人龇牙咧嘴道:“我跟娘子磨磨牙的零食小点罢了。”

      酱落苏心中一边被扯住衣襟在母老鼠手中是不省人事的明衡,一边是十几口惨死全身上下被老鼠啃的不成样子的无辜百姓,心中血气翻腾,满腔怒火,正欲动手再打。

      妇人不住给丈夫使眼色,打圆场赔笑道:“仙友,既然都是同道中人,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好。”

      酱落苏用目光扫视舱内,莱菔子已经不见踪迹,虽然刚才不是保护我么?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莱菔子修为尚浅,才可变化法相,幸亏他跑了,怕两只鼠精伤了他,去搬救兵,把白菘叟喊进来。

      妇人见酱落苏没有回应,仍旧满面春风与她商量道:“我们何不一同将这船上的一并吃了,涨涨修为?见你对着小白脸上心的很,要不把这翩翩公子的心肝,人根让你吃了,我们夫妻二人吃点亏,他的肉分给我们?人肉我们早就吃腻了,看见心肝脾肺肾我都恶心。”说完松开明衡的衣襟,动作温柔地将他放在木板上,却也极为狡猾地将五指按住他的心口,若酱落苏稍有动作,她便可以用长爪刺入明衡的胸口,将他整颗心活生生地挖出来。

      酱落苏暗暗骂声死老鼠。

      男人小眼贪婪地盯着明衡道:“娘子不可,这个人可比不得那些凡夫俗子,吃他一口肉,可涨几百年修为。”

      妇人嗤笑一声,扫了酱落苏一眼点头笑道:“怪不得,仙友对这位公子如此上心。原来是想好好养胖了吃,妙得很,妙得很,”

      酱落苏为拖延时间,指向早已气绝的方翰墨,故作和气问道:“你们为何不当场吃了他,还要将他抬上船来,周折一番?”

      两只老鼠精以为酱落苏入了他们的圈套,不禁相视一笑,男子回道:“此人养尊处优,细皮嫩肉,一块块地割下来,晒在洞口做成人肉干,平日里用来防天阴的。”

      他的话音刚落,舱帘响动,从门帘后探出一张慈祥的脸,原是一直在甲板上摆船的老艄公,他和蔼道:“几位客官,可出了什么事?我听见声音,才进来看看。”

      酱落苏立刻趁两只老鼠精不注意之时长鞭一探,鞭头卷住明衡身子,将明衡从妇人爪下拉过来,趁势回扯。

      明衡被拉到她的身边,莱菔子已经跑出船舱,酱落苏此时没了顾忌,对门口的白菘叟大声喊道:“老头来得正好,快来帮我宰了这两只吃人的老鼠!”话毕,她鞭如雨下,狠狠抽打在妇人的身上。妇人用手挡不及酱落苏带着倒刺的长鞭,身上多了几十道鞭痕,伤口隐隐作痛,她口中又嚎又骂:“烂茄子,又软又烂,难吃的很!”

      白菘君已手持又厚又长的木板船桨冲了进来,举桨对准男人劈头盖脸一阵打,横扫过去。

      男人身材矮胖躲闪不及,只能咬牙切齿骂道:“贱人,满身人血味,装什么纯洁,烂茄子。”

      酱落苏怒气更甚,“凭你也配这个仙字?你们剜人心肝,饮食脑髓,忘本修行,妄求道果。不是孽畜是什么!”她加大手上气力,挥鞭狠狠抽去,鞭头直指矮胖男人,那妇人突然冲过来,挡住男人面前,鞭身缠住她的右臂,酱落苏手上施力,拽住鞭梢猛地将长鞭往回一扯!

      “啊啊啊!”

      那母鼠的右臂几乎被扯断,倒刺深深刺进她的胳膊,鲜血如住,疼得她捂住血淋淋的右胳膊尖着嗓子厉声嚎叫。

      那男人抱住她往舱外冲去,“噗通”一声,船身猛地一侧,水花四溅,这对老鼠夫妻已翻身一跃跳入深不见底的河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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