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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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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掀开薄被躺上床,有股阳光的味道,看来宋阿姨刚晒过。从什么时候起,鸠占鹊巢的事我做得这么理所当然了?
“小瓷,睡了吗?”有敲门声传来,江逸城以前从没在这种时候找过我。
“还没,怎么了?”我对门外应道。
“那我进来了。”
“哦。”
这才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江逸城在很多时候还是很绅士的。
我探手摸到床头灯开关,眯眼适应了几秒才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
江逸城穿着刚才那身浅灰的家居服,头发没吹,一绺一绺随意垂着,倒有了几分不羁的味道,只是手里端着杯牛奶,所以整体造型还是温和为主。
“给我的?”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牛奶,伸手接过,捧住,是温的。
他点头:“我看你前两天总是在大半夜发朋友圈,怕你睡不着。”
“你……前两天,不是在忙吗?”
“总要劳逸结合…”他说着,一手握拳举到嘴边,轻咳了声,“咳,你睡吧,我走了。”
“等一下江逸城!”我叫住他,慢慢坐直了身子,看向他。
他应声回头,也看着我。
我抿了抿唇,想开口,又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嘶!”一丝血腥味在舌尖漫开,我才终于感觉到了疼。
江逸城就一直那么看着我……
我舔了舔破了的嘴唇,血腥味和痛感都加了一分,我也清醒了两分:“你,什么时候走……” 我狠了狠心,看着他问。
他也恍神了,顿了顿才低声说:“八月中旬。”没有感情的四个字。
“八月中旬……”我喃喃重复。
几秒后,我赤脚站到了江逸城面前。
他的手伸在半空,想靠近,又犹豫。
我却没有犹豫,两手环上他的脖子,踮脚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那些事情你都不用刻意陪我做,剩下两个半月,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曾预料的妥协与撒娇,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逸城也会因我的话而愣在当场。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褪去深沉,再一点一点沁出光华;感觉到他停在半空的手终于环住我的腰,收紧,像是要把我融进身体里。
下唇被轻轻含住,他的舌尖轻抚过伤口,带来一阵异样的酥麻。这感觉熟悉又陌生,我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牢牢禁锢着。他的唇移到伤口处,慢慢放开,带笑的眼睛凝在那处,看得我十分不自在,正要低头,却倏地被他在其上轻啄了两下。然后那一小块地方便被他的双唇轻柔吻住,辗转吮吸,舌尖执着地轻轻逗弄……
动作温柔又带着几许怜惜,那一丝丝痛感在疯狂加速的心跳前变得微不足道。
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将头微微后仰,想汲取点新鲜空气,却很快被托着后脑重新贴向他。
“好。”他的舌头撬开我因喘气而还未来得及合上的牙关前,哑声说道。
先前的温柔伪装被他自己撕碎,唇舌间传来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烈,我开始还能配合着回应,可片刻之后就完全被动了……
呼吸急促,心脏狂跳不止,脑子里也空白一片,只有双腿在无意识地往后退……是,他近乎疯狂的攻势我有些受不住了。
只是我的每一步逃离都被他的步步紧逼化解,终于,退无可退……
已经站到床边的我因为惯性又向后踩了一脚,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来不及借力稳住身体就猛地朝床上倒去,江逸城抱着我也被带下来。他一只手撑在我身侧,整个人虚虚压在我身上,唇一直未离开。
我身上的裙子本身领口就大,动作间,我能清晰感觉到左肩处已经滑下了一大半……他的吻从唇上移到唇边,再到下巴,然后是脖颈……
随新鲜空气的灌入,我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也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理智从脑海中划过,又被我甩开。
再不疯狂一下就老了……
锁骨上有细细密密的触感传来,压在我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寂静中,衣料摩擦声,两人的喘息声都被无比清晰地放大……
左肩上被轻轻啃咬了一口,一切归于平静……
重压从我身上离开,可我却竟然有些适应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轻松感,意识清明迷乱交织间,我迫切地抬手搂住了某样正在远离的东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有滚烫的触感,更甚于我手心的温度。可它无论如何也不肯就范,与我僵持着,还试图掰开我的手……
“小瓷,小瓷不要这样。”温柔低缓的嗓音传入耳中,似深林中淙淙流出的一缕溪水,将我身上心上燃着的那团火一点一点细细扑灭。
我瞪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人——江逸城站在床边,腰被我紧紧环住,整个人只好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弯身站着。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坚持与我保持着那样的距离,无论我如何使力,他都不妥协。
身上心上的温度降了又降,两手慢慢松开,无力垂下,头也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一声轻笑倏而传来:“不开心啊?”
我把头又偏了偏,尽力埋向被子,不说话。
“来,先躺好,把被子盖上。开着空调呢,别着凉了。”我仍旧不动不响,任由他将我抱起来把头放到枕头上躺着,再拉过被子替我盖严实。我的头始终朝向看不到他的那一边,以此宣泄小情绪。
感觉他的气息离我又近了些,声音从耳边传来,大概是在床头蹲下了:“小瓷,你是我认定要共度一生的人,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委屈。”
我的委屈还不都是因为你!
“可是不久以后,我会有几年时间不能陪在你身边,有些责任我很愿意负,可现在绝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我把整个身体都侧向一边,背对着他。
他应该还想再说一些,可安静许久,就只发出一声低笑。
有吻落上我的脸颊,床头灯光熄灭,有脚步声即将远去……
可是我后悔了。
我“噌”地从床上坐起,眼睛还未完全适应黑暗,只好凭声音和感觉朝他所在的方向抓去,好在拉住了一片衣角。
“陪我……”
“好。”
天呐,这是场梦吧……我慢慢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脸“腾”地烧了起来……
在滴酒未沾的情况下我竟然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那绝对不是我!我就算喝醉了也不会这样!
“醒了?”拥着我的手臂紧了紧,后颈处被轻印上一个吻。大概是我欲一头撞死在枕头上的动静吵醒了他。
唉,要是梦的话要怎么解释江逸城的存在呢……
“嗯……”我闷声回答,丢脸啊……
两人就这么静静躺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昨晚为什么突然想通了?”他突然缓声问。
我的脸烧得已经不那么厉害了,可还是不愿转身,背对着他闷闷说:“我之前气的是你明明早有打算却一直不告诉我。可都已经被你拖到这时候了,那也就只能气气了……”
这个气是生在表面的,虽然气了一个礼拜,但被他昨天那么一环扣一环地哄下来也就没事了。
“气的是这个,那不担心我找金发美女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凉凉开口:“那天晚上我一说这个你比我还激动,你要不怕打脸你就去找啊。”
贴着我后背的胸膛有些起伏,大概是在偷笑。
“这个礼拜郬辰找了好多你爸妈你爷爷的资料给我看,他们都是名校毕业,事业有成,你有那样的目标我也能理……不对!”我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一个翻身就转向了江逸城,狐疑地看向他,“一年前碰到你前女友那次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你学英语出国都是你妈妈逼你的,后来还不了了之了呢!”又骗我!
“这……”我这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他一开始是很欣喜的,然而听完我的话就不对了,眼里的光彩没了,表情还呈现了思索状,“哦,这个……定过目标是真的,我妈逼我也是真的。我那时玩心重,成绩也不好,麻省理工的本科申请又不是一般的困难,一开始我妈觉得我从小被我爸和我爷爷往建筑方面培养,申请时应该有些希望,结果后来拿着申请表左看右看不知道怎么填,就只好先退而求其次了。”他忽然笑得有些谄媚,“当时,不是在哄你吗,不说得可怜一点你怎么会那么快心软呢?是吧宝贝。”
“你那是哄我还是骗我啊!”我气得往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呦!”痛呼是我发出的,江逸城看着细皮嫩肉,怎么肌肉这么硬!我一把掐过去,他没反应,我的两根手指却因用力过猛一阵生疼。
“哄你骗你,不都是为了让你开心吗。”他拉过我因疼痛抬起来乱甩的手,轻轻摩挲,还放到嘴边亲了亲,耐心解释。
我别别扭扭的,还是不肯放过他……
他的嘴角划出一个狡黠的弧度,放在我腰上的手突然就不老实了……
“啊!不要,不……”
“宝贝儿,你难不成还要为一年前的旧事再生一礼拜的气?春宵苦短啊……”他一边用最狡猾的方式挠我痒痒,一边却还能用最平静,最无辜的口气求原谅,人才啊!
怕痒绝对是我最大的软肋,他也是偶然间发现的,结果后来屡试不爽。
我一只手还在他的手里,剩下一只左手根本不是他练满了肌肉的右手的对手,只好在床上扭来扭去左躲右闪。
一开始还能边“咯咯”笑,边试图阻止一下他:“春宵你个头……你别……别动了……”渐渐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求饶的份了,“我不生气!不……不气了,你放……放了我……”
“真的?”身上的痒痒顿时消失,他的手停在离我两寸远的地方,似在威胁。
我大喘了两口气,斜了他一眼,抬手重重拍在那只不老实的手上,没好气地轻吼:“我认怂!”
他终于不再乱动了,放开对我的束缚,侧着身,手撑在枕头上支着头,笑看我整理快滑掉的衣服,一脸无赖样。
我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不理他。
沉默总是令人尴尬,何况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侧上方射下的灼灼目光,执着地不肯离去。
终于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他:“哎,郬辰给我的资料上,你爷爷是A大建筑系的,爸爸是麻省理工的建筑学硕士,妈妈是伯克利的MBA。”
“嗯。”
“那你在MIT读完之后是不是还要申请伯克利啊?”
“应该不会。”嗯,乖,我微笑点头。然而他话并没说完,“从综合条件考虑,MBA,我应该会更倾向于斯坦福或者哈佛……”他认真地说。
“江逸城……”我睁开眼睛无奈瞪他,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别的来。
开个玩笑谁要你这么耿直了?!……
从那天起,直到放假,除了上课和睡觉的时间,我们还真完全腻在了一起。
关于睡觉的时间,江逸城曾极力争取过,各种软磨硬泡想把我骗过去跟他一起住,但都被我严词拒绝了!唉,有些勇气,提起来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而且一旦提起,就会耗尽所有力气,所以我现在怎么可能还敢大晚上的跟他待一个房间!
那天之后我们也确实没怎么出去玩,江逸城开始做离开前的工作交接,天天要往公司跑,我没几天就停课了,便也天天跟着他去公司,以至于最后终于在他的地盘上混了个脸熟,那些叔叔伯伯辈的高层每次去他办公室汇报工作都会亲切地招呼一声“小瓷也在啊”……
以至于他走后,我每每回忆我们相处的场景,脑子里竟时不时就浮现出了他的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谈了场办公室恋爱呢……
中间有一次他要去上海出个小差,我又正好复习得十分狂躁,便被他带着一起去了。出差诶,秘书助理都没带,就带个我,还美其名曰:散心!!!
结果就是,把我在拉开窗帘就能见到东方明珠和黄浦江的酒店套房里扔了一天,晚上一身酒气的回来,非要抱着我一起睡,第二天找他理论,他竟然给我装失忆!
那天他特意空下来陪我,提了一堆好玩好吃的地方我都兴致缺缺,最后我灵光一现,拉着他非要去超级偏的野生动物园。
因为园区很大,又不是节假日,很多时候一条长长的大道上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很安静,很惬意,时不时经过各异的动物馆,真的就生出了那么种远离俗世的错觉。
我不知哪里生出的执念,去了一次猛兽区之后就跟着魔了一样,非缠着江逸城一起,一次又一次坐上投喂车,进进出出三次,看得投喂小哥和开车师傅一愣愣的。说来也奇怪,可爱的小猫小狗我不敢碰,这些放养的猛兽我却着实喜欢得紧。
直把我带到要隔着玻璃才能观赏的狮虎馆前,江逸城才长舒一口气。之前四上围着铁丝网的投喂车上,我玩得开心,他却次次提心吊胆,各种眼疾手快地阻止我的花式危险动作,并声称,带我出来比带个小孩还累……
说得好像他带小孩来过一样。
我满不在乎地趴在玻璃上看里面两只昏昏欲睡的狮虎兽,那又像狮子又像老虎的脸,它们爹妈的基因真是太强大了。我在心里感慨着,一不小心脱口问江逸城:“哎,你说到时候咱们的基因会不会也这么强大,那以后小孩是不是会跟咱们都很像啊。”
江逸城惊魂未定还留有些后遗症,看我扒着玻璃下意识就想把我拉开,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松开手,听到我的问题,更是带着些不悦就接了话:“精分吗?”
“诶?”
“一半天才一半智障。”
“……”
歪,妖妖灵吗,这里有人欺负我!
第三天回去前又发生了件在我看来惊心动魄的事——和沈叔叔吃饭!!!
想那沈叔叔神出鬼没在A市、北京,跟上海都离那么远,就是打死我也想不到大家能在酒店大堂碰见啊,迎面走来那种,我还挽着江逸城,根本来不及躲开……
他们一老一少偶遇自然很是欢喜,我骨子里呢恰好还有一点见到长辈主动打招呼的乖宝宝因子,所以在江逸城喊了声“叔叔”后,我就十分乖巧地也喊了声:“沈叔叔好。”
关键是那时候江逸城并没有给我们介绍呀,于是沈叔叔就十分诧异地问:“你认识我?小城跟你说过?”
“呃……嗯嗯嗯……”我能说我躲在角落里偷看过您两次了吗……
于是避无可避的,沈叔叔请我们吃饭了……
席间。
“小瓷也是A大的,学的什么专业呀?”
“财务管理……”
“哦?那正好能跟小城互补一下了,小城没系统学过。”
心里再苦也要保持微笑。
“那小城的公司有了解过吗,怎么样,对它的财务有什么看法?”
很好啊,我没看法……
“呃……沈叔叔您是这方面的翘楚,江逸城他又有丰富的实践经验,我在你们二位面前谈看法,岂不是班门弄斧嘛。而且我虽然学了三年的理论知识,但实践经验其实还是很缺乏的,我看我还是不要不自量力,惹你们见笑了……”
“哦,也是,是得工作个两三年才能有全面的了解。不说了,来,吃饭!”
还好有惊无险。
江逸城,全程在旁边偷笑,一句话都没帮我说!!!
后来我质问他,结果他万分遗憾地说:“我本来还想听你在沈叔叔面前肯定我治公司有方呢,结果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废话。”
“我是想夸你来着的呀,但我想来想去只说得出‘很好’、‘非常好’这两个形容词啊,那不就暴露了嘛……”
“看你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沈叔叔是不会聊天才找的专业话题,你要是用上平常跟我讲话的逻辑,指不定当场就把他哄得心花怒放了呢。”
“呵呵,指不定他就当场劝你跟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