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君心悦》怃念

48、相离

　　甜蜜相依的日子总是如白驹过隙，完美的计划永远会被莫名的变数打破。
　　邵学长毕业后自己创业，郬辰暑假时就留在A市帮忙，我为了能和江逸城待一起，就骗我爸妈说也要去他那儿实习，结果才一个礼拜就穿帮了……
　　我妈在电话里怒气冲冲地勒令我回去，我只好依依不舍地跟江逸城分开，回去之后还被训了一顿，说什么女孩子要矜持一点呀……
　　我不矜持？我不矜持你外孙都要有了……

　　于是我们便提前适应起了跨国恋模式……

　　他走的那天，我借口要去邻市玩，坐了最早一班的高铁去A市送他。
　　他在出站口接到我，两人一起坐上车，郑叔叔开车。
　　要说的话已经在每天的电话里讲完了，此时只是想抓紧最后和彼此在一起的时间，毕竟这一个半月，我们只在七夕见过一次。他下午抽空过来，晚上见个面吃个饭，就又匆匆离开了，所以现在，直到他登机的这段时间就显得尤为珍贵。
　　我们并排坐在后座，一上车我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他也明白我的心思，另一只手安抚地轻拍了拍，将两只手转为十指相扣。
　　我起先是靠在他肩头的，后来看前面郑叔叔一直在专注开车，就放心地往江逸城怀里钻了钻，这个怀抱太令人依恋，我控制不住地想从里面汲取多一点再多一点的温暖。
　　高铁站离机场明明很远，可车才开没多久怎么就到了？
　　郑叔叔去帮江逸城办手续，留时间给我们独处。
　　我们靠坐在咖啡厅的座椅上，依旧无言。
　　我数着他胸口处传来的强劲有力的＂咚咚＂心跳声，他把玩着我与他交握在一起的有些不安的手指。谁也不想开口，谁也不打算起身。

　　郑叔叔第三次来提醒江逸城时间差不多了。
　　他似乎还是不想有所动作，但其实我们都清楚，再不舍，都是要有这么一别的。
　　我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微笑，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直起身，用很轻松的口气笑对他说:“走吧，我送你进去。”
　　我突然的离开让他有些不适应，他的手微微上抬，虚放在我方才所处的位置……
　　“好。”他看着我，也笑答。

　　VIP通道口，人很少。
　　我们虽然在脸上极力伪装出轻松的表情，可身侧牵着的手却越握越紧。
　　偶有几个衣饰考究的旅客从我们身旁经过，都会忍不住像仿似定格在入口处的我们投来些许探究的目光。
　　这一次，江逸城先松开了手。
　　“等我回来。”他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住，四个轻飘飘的字吐出在我耳畔，砸在心上，却有千钧重。
　　他放开我，转身欲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因为我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我等你回来，就在原地，等你。”我又攥住了他的手，有些局促。
　　低头挣扎很久，还是决定把话说完：“你……如果……”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了，“如果遇上更喜欢的人了，不要，不要瞒着我，不要骗我，你告诉我，我不纠缠。我……你可以不要我，但是不要骗我……”
　　广播里，悦耳的女声开始播报未登机旅客的名单，催促登机，他却恍若未闻。
　　他温柔吻去我滑落在嘴角的眼泪，手在我脸颊轻轻抚过，仿佛在照看一件极脆弱的稀世珍宝，可眼中却蕴满怜惜。
　　“两年前，从在校门口遇见你的笑容开始，我就知道，这世间再找不到比你更让我想要珍惜的人和事了。我不会骗你，更不会负你。”他的唇覆上我的唇，大庭广众，我坦然接受……
　　“等我。”他放开我，转身离去，大步向前。没有回头，没说“再见”，潇洒得就好像只是去出个差，过两天就会回来一样。
　　“再见，逸城。”我目送他远去，口中喃喃低语出方没来得及诉说的告别，可他已经消失在拐角，听不见了……

　　郑叔叔送我回去高铁站。
　　我坐在后排沉默地看窗外急速后退的风景，有飞机在机场路上空低低掠过，不知是不是江逸城坐的那架。这个城市，因为有他，我曾用心去感受过它的色彩缤纷，可如今，这里不再有他的踪迹了……

　　“小瓷啊。”郑叔叔在前面叫我，“还在伤心啊。”
　　“还好。”
　　“你呀，也别太难过，你们年轻人多得是事情可以做，一忙起来，这三四年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你看我，当年带小城接手公司的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可小城已经能让公司正常运转自己跑去念书了。很快的。”
　　“嗯。”
　　“麻省理工虽然难读，但小城有你这个牵挂在，肯定干劲十足，说不定过个两三年就修完学分提前毕业了呢。我还记得啊，前年十月吧，小城到S市亲自盯一个大项目，原本是五天的行程，结果第二天晚上打了个电话，连夜就让秘书吧行程压缩到三天，第三天事情一结束，让我们留那儿看着，自己却坐了最晚一班飞机回来。那时候他刚上大学没多久，我以为是他没把学校的事安排好才急着回去的，后来在公寓里撞见你我才知道，他是等不及要回来陪你了。”
　　前年十月，是他告白完就走的那次吧，一回来就带我去了医院……
　　“小城对你绝对是认真的，这点郑叔叔敢打包票。一开始，他的秘书和助理还到我面前打赌，说他肯定是太久没谈恋爱了，心血来潮，热情绝对超不过一个学期。”说到这，郑叔叔自己先笑了起来，“可后来，整整两年，只要不是寒暑假期间，所有超过三天的行程，小城都会让我们压缩，只是为了能早几天见到你……”
　　原来他每次出差回来都那么憔悴，是因为这样……
　　郑叔叔还在回忆江逸城为我做过的一些在他看来匪夷所思的事，而我，却早已被眼泪朦住了眼睛，和思绪……

　　又是一个新的学年。
　　年代感十足的老校区还是和三年前一样的景致。
　　第一年，刚踏进这里，眼里心里满是好奇；第二年，在这里，遇到了生平最大的惊喜；第三年，藏在回忆里的日子，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带有白巧克力般的甜腻；而第四年，景象依旧，人却已非。
　　曾经对自己照顾有加的学长学姐都去更广阔的天地闯荡了，偌大的校园再寻不到他们的一丝踪迹；身边的小伙伴，早已不是当年刚从高考的炼狱里挣扎出来时的灰头土脸样，时尚个性的服饰发型妆容，自信有加的言谈举止，无不在向世界诉说着他们成长的印记；校门口迎新的横幅下，又一批鲜活的面孔如当年的我们一样，争先恐后地涌进这个憧憬已久的未知世界……
　　校门前的学校名出自名家之手，几十年风雨侵蚀，却依旧大气如初。比起我，它似乎有更多感慨的权利。每一次春去秋来，都有数不尽的相遇在被它见证，比如，新生与学校的初识；比如，青涩的青春与张扬的青春的碰撞；再比如，我与江逸城的第一次目光相接……
　　我经过迎新时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一瞬间恍若隔世，心底被刻意忽略的失落感趁机甚嚣尘上……

　　那天送完江逸城，精神萎靡地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
　　路上从七点开始，我妈就十五分钟一个电话的轰炸，估计正蓄势等我回家好好教育一通，不过后来大概看到我失魂落魄以为我累坏了，忍了忍，说了两句就放我去睡觉了。
　　真正被看出端倪是在五天后。

　　其实，江逸城在走后的第二天晚上就给我打电话报平安了，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从大洋彼端传来，有些沙哑，不似往日那般温和。将近一天一夜的奔波，一大早又掐着时差给我打电话，说着些平常通话时常讲的闲话，尽力营造出一种“一切都未变”的假象。
　　我配合着他，像没事人一样闲扯，故意不去管心口闷闷的胀胀的不适感。
　　也是那时我才终于明白，那梗在心底，每次欣喜时都会悄然涌起的淡淡忧伤，如梦魇般挥之不去，是离伤……

　　我本就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之前两人相伴、谈笑，粉饰太平，慢慢也就真的暂忘了那即将到来的离别。可江逸城走后，我再给自己催眠，也无法不去面对这既定的事实，而且因为他不在，我之前为那些消沉情绪筑起的堤坝也不再牢固，一个松懈，所有伤心离愁思念，一时间都如洪水般袭来，冲垮了我所有的伪装……

　　在家失魂落魄地颓了一个礼拜后，我妈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小瓷啊，是不是放假在家久了无聊了？”
　　“还好啊。”
　　“跟郬辰要快两个月不见了吧，是不是想她了？”
　　“妈妈，我们是纯洁的闺蜜关系……”
　　“我不是看你们从小一起上学一起玩，还没分开过这么久，担心你不适应嘛。”
　　“……”
　　“这样，你明天收拾收拾去A市看看她。她爸妈最近工作都忙，想去看看她都抽不开身，你就当帮他们去看看？”
　　“……”
　　“你看你这一个暑假都闷在家里，快发霉了。去A市后啊，你看看郬辰有没有空，或者A市其他玩的好的同学，找人搭个伴，出去旅游一趟。”
　　“……”
　　“钱够不够啊，明天我再往你卡里打点钱。”
　　“嗯嗯！”别的不管，“打钱”我是听进去了，当即一阵狂点头。
　　我失散多年的亲妈回来了？

　　于是第二天，还处在状态外的我，就那么被我妈打包送进了高铁站……
　　一个星期二来A市，我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在出站口理了半天的思路，最终按着我妈昨天的指示，拖着箱子仍有些懵地跑去找郬辰去了。
　　郬辰这段时间陪邵学长做一个项目忙得昏天黑地，今天凌晨刚结束，此时正在补觉，被我一个电话惊醒，也茫茫然不在状态。

　　我在路上又理了好几遍思绪，突然短信响了——银行提醒我妈给我打的钱到账了。
　　哦，我在家表现得太颓废，妈妈怕我出事，让我找人一起出去旅游，还大方地赞助了我……好像没什么毛病，可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管了，我也确实该出去散散心了。
　　于是我又开始了旅伴的筛选。想来想去现在在A市又和我玩得好的只有郬辰和玄曦，可玄曦在学校里浪，在家却被管得很严，那……
　　于是，我立刻又明确了下一步的目标。

　　见到郬辰的刹那，不管她是不是衣冠不整，睡眼朦胧，一脸懵逼，也不管她多累，多憔悴，黑眼圈有多深，扑上去就一把抱住，诉苦撒娇求安慰，眼泪鼻涕一大把，要多委屈有多委屈，终于把她磨到心软。
　　邵学长虽然是个工作狂，但怎么忍心压榨女朋友呢，吃晚饭的时候我一提，他立马同意放人，顺便把暑假剩下的十几天一起给她放了。
　　于是第二天中午，我和郬辰就出现在了迪士尼的大门口，并在第六天晚上一同现身于X市的高铁站。

　　我妈亲自来接的我们，回家后的第一句话：“你还真去找郬辰一起玩了？”
　　“不然呢，不是你让我找的吗……”
　　“我就那么一说，你找别人也行啊。”
　　“……”
　　！！！
　　我说呢，怎么总觉得怪怪的，出去旅游找人陪干嘛非得去A市找，敢情她当我害相思病了！
　　不过玩了一趟之后我心情倒确实好了许多，不再一天到晚萎靡不振了，我妈这才放心下来。

　　可是开学以后，回到学校，往事扑面而来，思绪便再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操场图书馆教学楼，食堂自习室后街，教职工公寓的楼下，一直没有装路灯的小路，还有寝室楼下的花坛边……每一处都有我和他的回忆，每一个地方我都避无可避，触景伤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本是一个忙碌的学期，我却日日心不在焉，每天只有和他通电话的时候才像活过来一样。
　　我有空时会受室友感染跑去自习室待待，摊一本法语书背单词，眼睛却时时瞥向我和他曾经坐过的那个角落，良久回过神来，手边的草稿纸上满满全是“江逸城”三个字。
　　有时也会着急，周围的同学有的准备考研，有的准备出国，有的已经开始制作简历准备投递了……各有各的事干，却是一样的忙碌。我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可目光还没完全投到手上的书籍资料上，神思就已经飘到不知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