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君心悦》怃念

45、结束了

　　一整个晚上，大事小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屋内安静下来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我这一晚劳心劳力担惊受怕，心绪起起伏伏，终于在背靠上松软被子的瞬间累趴了过去。

　　夏天日长，天亮得早，昨晚迷迷糊糊地累睡着，衣服都没换，就别说拉窗帘了。刺目的日光穿过两棵乔木之间的空隙照进窗内，在床边不远处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
　　能长到顶楼窗口的树木并不多，我只翻了个身稍稍赖了会儿床，就被一丝不苟向中天升去的太阳照了个无所遁形……
　　哀叹一声跳下床，很自然地出去洗漱。结果门一开，看到的却是郬辰大美女不施粉黛，正常穿着着昨天那件一字肩，气定神闲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我握着门把手和她对视，脑子里开始一件件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想到江逸城摔门而去，我倏地回过神来，拨了拨门把手，没事人一样同远处那人问道。
　　“你不是人啊……”她刚咬了口鸡蛋，被噎了下才幽幽开口。
　　我无语地朝她看过去：“我问邵学长……”
　　“学弟不也不见了吗。”
　　这天聊不下去了……我转身走进洗手间……

　　“妹子，有个问题我憋了一晚上一直没找到机会问你。”我洗完脸坐到郬辰旁边的椅子上，十分苦恼地盯着她，直到她终于看向我。
　　“伏特加好喝吗？！”我往她那儿靠近了些，小眼神里满是好奇。
　　她漠然地瞧着我，手里举着杯牛奶晃啊晃；我不甘示弱，顽强地与她对视，郬辰的眼神我还是抵挡得了的。
　　“就这样吧，没鸡尾酒好喝。”她喝了口牛奶一本正经回答，估计看出了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末了还补充一句，“你家牛奶最好喝。”
　　“我家可没这么好喝的牛奶……”我一秒都没耽搁，张口就把郬辰硬给我和江逸城安的联系掐掉，不过手上没忍住，拿过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是不错。
　　难得这次我没因口腹之欲忘记了正事，放下杯子继续刚才盯着郬辰的动作：“那哪种鸡尾酒最好喝呀？”
　　“太多了，记不清了，最开始那杯红的就挺好喝的。”回答得依旧一本正经，不过视线却转回了餐盘里。
　　“哦——”我意味深长地回应了声，也不管她看不看我，追问道，“啤酒和鸡尾酒比呢？”
　　“我还喝啤酒了？”
　　那表情不像是装的，看来从跳舞的时候就断片了。
　　我看着她，真诚地微笑着摇了摇头，好心提醒：“是灌。”
　　“……”
　　“那亲爱的你还记得什么？”
　　“貌似……迷迷糊糊中有人死命晃我要我看打架来着……你啊？”
　　“不然呢，你想让红毛还是黄毛的混混晃呀？”
　　“混混？”她一脸的无法理解，“打架的是谁啊……”
　　我张了张嘴，又组织了下语言，放弃了情景再现：“这个嘛……英雄救美嘛，还能是谁？”
　　“那是江逸城带我们回来的？”
　　“咳咳，说出来你都不信，昨晚回来我开的车！”拿到驾照后的第一次上路，我实在忍不住不嘚瑟。
　　对方的反应也确实十分强烈，我话才说完，她手中的筷子“哐当”掉在了桌上。
　　“我竟然还活着……难怪昨天晚上一直头晕想吐呢。”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安慰自己，把我怨怼的眼神屏蔽在身周一尺之外。
　　我深吸口气，为了我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亲爱的，你那是喝多了……再说，有邵学长在，肯定能保你死里逃生的！”
　　“邵远烆也在？”她终于自己绕到了重点上。
　　我重重点了个头，忍住差点喷出来的一口血，搞了半天她都不知道邵学长昨晚一直陪着她，那一开始我问他的时候还怼那么快……白铺垫了！
　　一边的郬辰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无视掉我丰富的内心情感：“那我的衣服……”
　　哐当——
　　我手里的筷子，也掉了……
　　“衣服都脱啦！难怪邵学长不等你醒来就走了……”我两手捂住嘴，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确实挺了不得的！
　　“你……”郬辰看了眼演技爆棚的我，无语地整起了自己的衣领，“我是想说，谁把我衣服拉到脖子的，一字肩的衣服能那么穿吗！”
　　“呃……那，那衣服掉了吗。邵学长不会是因为不好意思才走的吧？”
　　“他被我赶走的。”
　　“你想起来了？！”
　　“又忘了。”
　　“……”

　　“亲爱的……”
　　“洗碗去。”我还想再问些什么，郬辰突然把用完的餐具叠在一起，非常理所当然地往我前面一推。
　　“为什么！”我举着半块面包一脸懵逼。
　　“江逸城的地方，你好歹也算半个女主人吧，你不洗谁洗，啊？江太太。”
　　我微笑着把餐盘推回去：“江先生马上要去美国找金发美女了，名不正言不顺的江太太即将下线，所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美国？去留学啊，之前怎么没听说过。是读研还是下学期就走。”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可那叠杯盘却在说话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我这挪动。
　　“下学期。”说到这，我自然想起了昨晚上生的气，边情绪满满地回答，边伸出食指制止杯盘的运动。
　　“哦——我说怎么大清早的房子的主人就不见了呢……”食指上受的力突然加重。
　　“我可没赶他走——哎呀好了好了，我洗。”我手一收，眼前顿时出现两叠杯盘。

　　“所以昨晚你跟学弟吵架了？”
　　“啊。”
　　我打开水龙头放水，倒洗洁精，某位强行享受客人待遇的美女闲闲靠在料理台上，骚扰我！
　　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一手干着活，一边还绘声绘色地重现了昨晚我发现MIT录取通知书后的情景。
　　讲到江逸城甩门离去，我刚好洗完最后一只碗。
　　郬辰还在回味中没有立刻发表意见，我却在一瞬间后知后觉：“我说呢！”手里那只碗被我重重搁在水池边，“我说他那时怎么会突然问我去法国留学的事，还说什么会一直等我回来……我还感动了好几天呢，弄了半天是在旁敲侧击地告诉我，他走了，我该怎么做！”
　　“小瓷？”
　　“等他？等个鬼啊我！一年前就计划好了的事，有机会旁敲侧击却始终不告诉我！”我气得有些手足无措，一低头发现手里还捏着块擦手的毛巾，当即往地上狠狠一摔，“我，我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愤怒地离开江逸城处后，我在寝室缩了一整天，看书看不进，看视频没意思，到后来连午觉都睡不着。如此熬过一天，到晚上的时候，整个人都狂躁了。
　　我在座位上捧着手机乱戳，看什么都不顺眼，还时不时溢出几声叹息。寝室的人看我这样，却不知道从何劝起，便各忙各的，避而远之了。
　　只有郬辰，晚了我五分钟回来后就一直和我一起待在寝室。不过她心静得很，捧着本税法书从早上看到晚上……虽然始终没翻完增值税那一章。

　　“小瓷，给你看个东西。”郬辰说着就要端起税法书朝我靠过来。
　　我如见到洪水猛兽般往反方向躲开:“不不不，我不要看数字啊！”
　　“哦哦。”她往手上看了眼，终于反应过来，从书里拿起手机挪到我身边坐下。
　　“你……也在玩手机啊……”又不是上课，还拿本书装样子。
　　“哎呀我都快烦死了，哪看得进去书。”她打开手机相册里的截图，直接递到我眼前。
　　“什么啊。”瞥到一堆文字，我便放心地取过手机，拿到合适的距离仔细看起来。是段人物介绍:“江置仲，1940到2010，我国著名建筑师。1963年6月毕业于A大建筑系……校友诶！1977年主导设计……我的妈呀！前两年咱们在北京看到的那楼是他设计的啊！我能叫他学长吗！……哇哇，这也是他建的！哦哦，这我也听说过！天哪，这楼也太酷了吧……不对呀郬辰，你给我看这个干嘛，培养我对江逸城的职业崇拜？他火候不够，跟这老学长差远了……”
　　“你再看。”她伸手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嗯……江阙。”我扫了一眼第一行，“怎么都姓江，郬辰你故意的吧……咦？这照片怎么那么眼熟，莫非我对帅哥都一见如故？”我自言自语了好久，旁边都没人搭话，只好耐着性子继续看下去，“1968到2015，著名企业家、建筑师，1993年取得麻省理工建筑学硕士学位，次年回国创业，创办恒江地产……恒江地产，江逸城的爸爸？”难怪那张照片那么眼熟，只不过是比我在他家看到的年轻些罢了。我转头向郬辰求证，对方笑而不语，让我看下一张。
　　我摸不清她想做什么，将信将疑地低头－－这个倒不姓江了。我特意仔细看了眼照片——江逸城的妈妈:“安楠，1970到2015，1996年毕业于伯克利哈斯商学院，获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同年归国，出任恒江地产总经理……”
　　“什么叫开了挂的人生，我算是懂了……”我与郬辰眼神交流许久，终于幽幽感叹出来。
　　“唉，那以后你们小孩的智商得被你拉低多少……”她也在一旁感叹。
　　真是一下就戳到我痛处啊……
　　我依旧幽幽开口:“放心，我们就这样了，祸害不到下一代……你为什么突然给我看这个，想干嘛？”
　　“闲着没事随便查的，我又查不到邵远烆爸妈的介绍，就帮你先熟悉熟悉你未来的公公婆婆啊，谁知道晚了……”她说得还真随便……
　　“是啊，晚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烦躁，听到郬辰说＂晚了＂，我心底便莫名起了一堆火，懒得多想，没好气地顺着她的话附和。
　　她正在往书架上放税法书，就这么个几秒钟的小动作她都不肯好好做完，一听到我说话，竟就保持着单手举书的姿势，眯眼看了我整整五秒钟！

　　自那以后，我有整整一个星期没见过江逸城，没有他的一点音讯。我曾破罐子破摔地觉得就这样分手也挺好的，至少不见就不会尴尬。
　　然而寝室里偏偏就有一个江逸城的神助攻。
　　郬辰明明是在跟邵学长冷战，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兴致勃勃地到处搜集江逸城爸爸妈妈爷爷的经历和恒江地产前面20多年的报道给我看，甚至一贯低调不露脸不接受采访的江逸城的一些新闻都能被她翻出来……
　　她的意思我懂，无非是想给我洗脑，江逸城出国留学的决定无可厚非，江逸城事务繁忙一看就没时间找金发美女……
　　可我气的不是这些，而且……而且当事人压根就不想有所作为……

　　周六早晨，郬辰被学生会叫去开会，我也终于能缓缓顺便趁此机会找个地方躲躲了。
　　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啊，可她除了各种江氏辉煌史的轰炸，这一整个星期还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时不时拉我去逛个街吃个饭看个电影，这样前所未有的如胶似漆，我真的有点接受无能……

　　我把学校大大小小的公共区域在脑海中细细筛选了一遍，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本书，往图书馆自习室避去……
　　大一刚开始两个月，郬辰为了跟邵学长接近，天天拉着我在自习室守株待兔，而我受尽折磨，自那之后再也不愿踏进那里一步……所以郬辰一时半会儿应该找不到那儿。

　　图书馆的网速是学校里最快的，我捧着手机一玩就停不下来。等被周围浓郁的书香气熏出些负罪感的时候，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
　　书才看了两行，对面窗口透进来的光却突然被遮住，我头也没抬，委屈地向来人连声告饶：“亲爱的，你去关心关心你家邵学长吧，我和江逸城的事就别操心了，你再这样他家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你翻出来了……”我找的这个角落特别偏僻，别的空桌上都多多少少堆了几本书，只有这张桌子，我坐下前干净得就只剩灰了。所以我断定，来人定是郬辰无疑。
　　可是……
　　“你想听吗？”
　　怎么是个男声！还是那么熟悉的！
　　我猛地抬头，万分尴尬下忘记了反应，就这么迎着对面人的目光直直看着他……
　　“想听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神情温和，声调平缓，仿佛我的窘境他压根没发现，“十八代……有些难度，不过往上三代我还是挺清楚的。”
　　他含着笑意的深邃黑眸注视着我，等我回答。
　　可能脸丢多了脸皮就自动增厚了，我此刻竟是连脸都没红一下，眨巴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就和他对视了半晌：“江学弟，你有的是地方安静自习，为什么非要来抢占公共资源呢？”
　　“作为学生，学校的公共资源我为什么不能使用呢。黎学姐，这张位子没人坐吧？”
　　他难道听不出我在赶他走吗？！
　　如果我说有人他会不会直接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
　　憋了半天，我终于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没。”然后低头看书，不再理他。

　　翻了两页我才发现手里这本是《审计学》，一眼看去，满是“错报”、“风险”，那些汉字，一个个我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愣是看不出它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手机就在手边，里面有两本还没看完的电子书和一部刚下完的电影，可我是个有骨气的人啊，被他看到我在图书馆摊着本书玩手机，多丢人……

　　把一个即将打出的呵欠生生憋回去，我终于忍无可忍，＂啪＂一声重重合上书，起身就往外走。
　　江逸城身高腿长，没走两步就追到了我旁边，一路不安分地想碰我拉我手，都被我毫不留情地一一躲开打开。
　　迈出图书馆大门，功力不够的我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在原地炸了:“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怒视江逸城。
　　“哄女朋友。”
　　离我们最近的楼管阿姨探头朝这边看来，我心虚地朝花坛边退了几步。
　　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看得我很不舒服。
　　“那你找你女朋友去啊，杵这儿干嘛！”
　　也就是那么一晃神间，江逸城这个不要脸的竟不顾场合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还搂得死紧！
　　“可是我女朋友不理我了……”
　　就这么贴在我耳边说，无辜地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我推不开他，趁机在他后背上敲了两拳:“那你不反省一下她为什么不理你？”
　　“大概，我惹她生气了吧……”
　　“什么大概，就是！！！”我身体动不了，只好手上加力，又重重锤了两拳，终于换来他一声闷哼。
　　“宝贝儿，你真要谋杀亲夫吗？”他放开我痛苦地弯下腰去，抬起看我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还好吧？”我虽然觉得他是在装，但到底还是有一点不放心，下意识伸手想去扶……
　　说是迟那时快，我手才伸到一半，他就特别自觉地将手放进了我手里，原本疼得直不起来的背倏的就能挺直了……
　　握着的手在他站起后变成了十指相扣，甩也甩不开……
　　我就只好这么被牵着跟某人在学校里穿梭……
　　“你还能再无耻点吗？”
　　“如果你还是不肯理我的话。”
　　“……”
　　“去哪儿？”
　　“逛街。”
　　“哈？”我好不容易肯跟他走了，难道不该解释道歉加甜言蜜语加一顿大餐？还有心情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