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君心悦》怃念

44、录取通知书

　　郬辰他们去了客房，我霸占了主卧，江逸城不久前刚被我赶出房门……

　　我们回到学校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寝室当然进不去，原本想去住酒店的，但别说我翻遍了郬辰的包都没找到身份证，单是她那样子，估计酒店前台都想报警了吧……于是江逸城非常仗义地提供了自己的地盘。
　　学校的这间公寓只有两个房间，邵学长顺理成章地抱着郬辰进了客房，我怎么也算主卧的常客，出去玩也跟江逸城睡过一间房的，便没什么异议地跟他进了主卧。

　　虽然他在酒吧说没生气，但我后来面对他时还是有些心虚的，尤其后来得知他喝了酒还飙车过来救我，想到他突然离席的应酬不知有没有出问题，就越发自责了……
　　进房后，我慢慢挪到在衣柜前找衣服的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想再好好道个歉。抬头间，明亮灯光下，雪白衬衣领口上，一个玫红色的唇印郝然扎进我的眼底，逼停了我继续抬头的动作。
　　“江！逸！城！”
　　我目光灼灼，他自然也顺着看了下来。因为是盲点，他把领子往旁边拉了拉才看到，当即淡定地解释：“这不是……”
　　“你想说这是我的吗！”战斗经验丰富的我这回瞬间猜到了他要说什么，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今天涂的姨妈色！”他张了张口，又被我截住，“你别说郬辰，她今天全程都是邵学长抱着的，东倒西歪的时候根本蹭不到你身上！就算蹭到了，她今天涂的也是大红色的，我们两个再怎么混都混不出玫红色！”我气势汹汹地瞪着他，难得在他面前这么霸气！
　　“我……刚才在会所。”两秒后，他不再挣扎，老实招了。
　　“会所？！”我脑子里切换着对酒吧迪吧夜总会KTV的认识，结合影视剧中纸醉金迷的场景，慢慢定义出了个差不多的样子……我说怎么这么爽快地就不跟我计较去酒吧的事了呢。
　　“你！”我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之前说应酬应酬，我一直以为就是在饭店喝喝酒吃吃饭，结果……人家一群大叔去找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玩玩就算了，他才多大呀，是去找十七八岁打扮得清纯可人的小妹妹调戏还是找那些二十五六长得成熟性感的“御姐”，被吃豆腐啊……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接你电话的时候没注意，她自己凑上来了……”
　　“你还说！”我气愤地打断他的解释，竟然还要跟我描述当时的场景！
　　视线不经意又落到唇印上，我嫌弃地偏过眼。还是不解气，伸手推了他一把，“恶心死了，你离我远点！”
　　“你……”我那一把推得有些猝不及防，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房间安静了下来，他皱眉看着我，我也不甘示弱。他“你”字出口后欲言又止了好久，最终开门出去。
　　于是，我占领了主卧。

　　江逸城的房间整洁得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我抱着枕头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一个，回想着这房子的格局。
　　两个房间都有了人，一直没听到大门的开关声，那江逸城能待的也就只有书房和客厅了。书房小，两把椅子一张桌子上根本睡不了人；客厅的沙发倒是挺大的，只是外面没有枕头毯子，睡着肯定不舒服，而且开着空调容易着凉吧……
　　这么想着，我便就着抱着枕头的姿势下了床。开门朝客厅望了望，没人；又往外走两步看书房，有光。
　　书房门虚掩着，江逸城在里面打电话：“华总那里安顿好了吗？……”
　　去会所大概不是他的意思吧，碰到客户喜欢他也没办法……被我电话叫走，该不是惹人家不高兴了，现在还在善后……

　　我轻轻推开门走进去，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听到动静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就继续对电话里吩咐各种事情。
　　我自知刚刚对他说的话有些过分，此时便很乖地站在一边等他挂断，顺便思考着要是他不理我我该如何打破僵局……

　　“不是要离我远点吗，你现在过来做什么？”他倒是没有不理我……
　　我悄悄抬眼偷看了眼他的表情，不是很生气。大着胆子傲娇地回答：“我是怕你在沙发上冻坏了赖我头上……”
　　“冻坏了？”他瞥了眼我手里的枕头，“所以你要我用枕头取暖？”
　　我这才注意到怀里抱着的东西，囧了一下，继而又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我找不到毯子啊！”
　　“那我冻坏了不还得赖你。”他非常正经得说着无赖的话。
　　“你……”
　　“还是一起睡呢，对大家都好。”无赖！
　　我眯眼看他：“你是不是刚才在会所还没尽兴啊……”
　　他的表情变了变，恢复了严肃，一本正经同我道：“你看啊，这里呢算是我的地方，现在就剩一间房一张床，你总不好让我这个主人睡外面吧，但是呢，让你睡沙发我也不忍心啊。”他这话没错，我出来也不是真准备给他送枕头的，此时的表情自然松动了。
　　江逸城多会对付我呀，看我神情一变，立刻上来搂住我：“宝贝，你说呢？”
　　你还想让我说啥，我仰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嗯……”

　　会所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就在江逸城揽着我要往门外走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蹙起眉头，让我先过去，然后自己转身站到窗口接了起来。
　　他处理公司事的时候向来都不避着我，虽然可能是觉得以我的智商根本弄不懂……我出来本就是找他回房的，他不走，我自然不高兴一个人回去，于是便靠在书桌边等着。
　　还是关于华总的，大概江逸城的中途离席真的让对方很不爽……
　　我抱歉地看看压根没在看我的他，又随意地转着头在书房里乱看－－看上的大书架上摆了两排装帧精美的书，上面两层则放着好几个精致的房屋模型；书桌上放了好几叠文件，堆得不是太整齐。
　　我很少留心他放桌上的东西，省得不小心看到什么机密。但恰就是方才随意一瞥，书桌上两个文件夹下一张彩色的卡纸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转向桌前，俯身细看。露出了一小半的纸张上清晰地印着一行英文——The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当初刚学法语的时候，本着留学的目的，研究过一段时间法国的大学，欧美其他学校没怎么留意，但一些名校的名字还是认得的。The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麻省理工学院。

　　“你怎么……”他挂断电话转身，在看到我手中拿着的纸时竟有一丝惶恐从眼中划过，“小瓷……”
　　我木然抬头看着他，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这张录取通知书被我无意识地从文件下抽了出来，大概是想仔细确认下吧……
　　“小瓷你听我说……”
　　“说什么，这不是你的？尚齐勋的？还是陈柯的？”我这时倒是平静了，平静得声音都比平常轻缓了好几分，温柔得我都差点以为这不是我自己了，特别是说到这还勾唇笑了下，“Yicheng Jiang，是你吧。”
　　“是我但是……”他急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我打断。
　　“那不就好了，你还要说什么？”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
　　当然不是去主卧，我在黑暗中凭着记忆一步步向大门口摸索过去。
　　只可惜刚经过主卧，就被发现不对劲从书房里冲出来的江逸城拉了进去，挣扎间只听“砰”一声，房门被他重重甩上。
　　“你干什么！” “你要去哪儿！”在绝对的体力优势前，我很快便被禁锢在他身体和房门构出的狭小空间里动弹不得，两人同时大吼出声。
　　“我要出去，你放开我！”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寝室早就关门了！”
　　“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我做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你是谁啊？！”在书房里的平静伪装大片大片地裂开，我接近崩溃的情绪在心底泛滥，渐渐蔓延至全身。
　　“我是你男朋友！”我清晰地感受到手腕上增加的力道。
　　“男朋友？瞒着我的事一件接一件，这就是你的相处之道？”我拼命想把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开，却无济于事，“既然这段关系迟早要结束，早两个月晚两个月，有什么区别呢？让我走吧，江逸城，再待在这里，我会很不自在的……”
　　“黎瓷！”我的话终于激怒了他……
　　相对无言。

　　“对不起小瓷。”压抑的沉默中，他忽然低声道歉。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又使劲动了动被紧抓住的手腕，无果。
　　“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又总觉得还早，怕你……”
　　“怕什么？怕我不开心吗？”我冷冷反问，“国外大学的申请去年年底就开始了，通知书前两个月就到你手上了，还有更早以前的托福雅思考试……这些你都觉得早，那什么时候才合适？等我看到机票签证了再告诉我吗！那时候我就不会不开心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些急，音量高了几分，不过很快就重新克制住了，尽量平静地说，“我没有想过要瞒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是我心仪已久的学校，家里那场剧变后我也没想过放弃……”
　　“所以更不可能为我放弃了。”我接口。
　　“我觉得两者并不矛盾……”
　　“怎么不矛盾，要我跟你谈异国恋吗？这现实吗？”
　　“怎么不现实，我不觉得我们会是第一对异国恋的情侣，我们的关系绝不会因此而结束。”
　　气氛在他的引导下渐渐缓和，他对我的禁锢也慢慢送了开。我无力地靠在门上，很久才轻声开口:“亚洲和美洲，隔了一整个太平洋。”
　　“不过是十几个小时的航程。”
　　“还有十多个小时的时差。”
　　“十二个小时，我们会有很多重合的时间。我也不介意早起晚睡，等到你空闲的时候。”
　　他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象了下两个人各居大洋两岸，早晨晚上捧着手机平板等对方电话视频的场景……
　　一点儿都不浪漫。
　　我苦笑了下，抬头认真看他:“江逸城，你就是这样把我规划进你未来的？”
　　他脸色变了……
　　我笑了笑继续说:“听说麻省理工不好读，好多天才都是受尽折磨才毕业的。不过国外的美女是真养眼，而且能进麻省理工的智商都超高吧……”
　　“你想说什么？”他打断我。
　　“我想说什么……”我喃喃重复，其实我也不清楚，就是突然间觉得心很慌。
　　他就那样看着我，仅是两道目光就将我逼得退无可退。我无处可躲，就算避开了目光也避不开那迫人的气势，一急之下，脱口而出:“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一走三四年，接触的人和事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怕，我不敢相信你……更不敢，相信我自己。”
　　他定定看了我许久，面上波澜不惊，眼中却早已波涛汹涌。
　　我是真的，有些怕了。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看我对你的感情的。”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最平常的语气，却像往我心里投了一块大石头……

　　“我……”我想再说些什么，却再一次被打断。
　　“现在太晚了，外面不安全。你睡这儿，我走。”说完也不等我应声，将我拉到床上坐下便开门出去了。

　　我在床上呆呆坐着，保持着注视房门的姿势一直没动，良久才反应过来，朝着他离开的方向低声咕哝：“生气的不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