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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吻 ...

  •   脑子是一把筛子,装进去的记忆此刻已被过滤掉了,剩下的和午后的太阳光一样白,比阳光更空荡。不知走了多久,要不了多久,我就走到卫道街的尽头。我又走啊走,带着莫明其妙的神游,不过是借口,其实,我只想看看你的手,能否在身边的时光中停留?
      我摸摸额头,清醒了一半。受了什么神差,我十七岁的脚已停在滨海路的地面上。再走十三步的光景,便是有门卫看守着的幽兰小区的门口。到这里有什么理由?可是提不起腿来走。
      甩一甩头,决定走进去,不找借口。4幢604,离这里不远。
      我有些不安。突然杀上人家的门,而且不知王树到底在不在。然而既已前来,又何必缩起头在门外徘徊。无论如何,他也是我的一位老师,给我鼓励,让赚到了两千块,如何能忘怀。
      按了门铃。里面有音乐,如泉,如虹。据说音乐是和色彩相通的。既然有声音,便是主人在。门铃又按了几下。
      门终于打开了。王树穿着短裤叽着拖鞋,头发有些乱。身后一屋子的昏暗混合着迷幻的音乐,四处散发出蔓陀罗的气息。看到我在门外王树吃惊得用手狠狠捋了一下乱成一堆草的头发。
      “路过这进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真在家休息。”我结结巴巴的说,有些紧张。除了那次在西餐厅的喝酒,一对王树说话我就紧张,手心冒汗。
      “嘿,请进来。”也许我这个鲁莽敲门的缘故不速之客,王树的表情僵硬、别扭。我来的太突然太不是时候了。
      王树让我换上居家拖鞋,接着去冰箱给我拿饮料。我刚在沙发上坐下,一位面容清秀比王树还要年轻的叔叔从房间走出来。他朝我点点头,说你好。刚才的紧张感没能立即消除,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些笑容,一副强颜欢笑。
      王树手拿一杯易拉罐的冰可乐递给我,朝着清秀的叔叔说:“你现在就走吗?不多坐一会?”
      “不了,已经够多。再见。”清秀叔叔边穿鞋边朝我笑笑。我也做再见的手势。
      清秀叔叔似乎和王树是非一般的兄弟关系,他们如同亲兄弟般的友好随意,只要不是白痴得傻乎乎便可以看出他们之间友好的关系。
      “怎么突然来了?快期末考试了吧?”王树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杯坐到我旁边。
      “嗯,是。”在王树面前的楼丹梅仿佛秋天里的蒲公英,顺着他的鼻息不停转动,转的不顺,头晕得厉害,可我却是王树鼻息里的蒲公英,一切又都不同起来。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两分钟,王树亦是沉默不语。气氛变得有些怪异。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他么?面对这个动静脉流通顺畅、实实在在的人却又扭头望别处,不如不来。于是喝了一口可乐之后我把眼睛转到王树身上。他手上已点燃一支“555”,烟火袅袅娜娜。我认真仔细的看他的脸,他的鼻子,他不明显的皱纹,他错综复杂的胡须,即使室内昏暗,我亦能把王树周身看得清清楚楚,究其原因不过是他在我心中清清楚楚,并非血肉模糊,并非梦中制造。
      王树把烟灰往烟缸里敲了敲。伸手摸摸我的头说:“呵,乖孩子,坐过来。”如水的音乐在我们身上流淌,一遍又一遍。
      我挪动屁股贴着王树坐下。我光溜溜的手臂碰到他光溜溜的手臂,我的手一抖,抖出了一身紧张。
      在我耳边,王树轻轻的亲了一下。我脸颊发烫,心跳迅速,似乎这不是真的,真的么?那一亲,如此轻,美好而又缥缈,难辨真假--不管了,就认为是真的了。
      我扬起脸,一字一句的说:“其实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喜欢你。”
      “有多喜欢?能有多喜欢?”王树靠着沙发轻轻的吸了一口烟,又慢慢的吐出来。
      “很多,数不清的多,没完没了无始无终。”在王树吞云吐雾交替之间,我心情平静了些,说出的话也没先前的傻乎乎了。至少不能让王树把我看成没头没脑的小丫头。
      “梅,你和其他同龄的孩子相比起来,很不一样,既清晰透亮又浑厚深冷,不一般的,认识你真好。”王树眯着眼说,拍拍我的头。
      “你喜欢我吗?你会等我毕业吗?你会和我结婚吗?”我说。也许是王树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产生幻觉,让我更大胆更顺畅的说。
      王树一把将我拉到怀里,轻轻搂着我说:“好,等到那一天我觉得自己已完全正确,已不会迷失,已看透一切,我们就一起结婚。”
      我从他的怀里将身子出来,看着王树的脸,大声叫道:“虽然只是敷衍,我却同样开心。”把腿盘在沙发上,心情已完全轻松自在起来。
      “梅,我不能对你承诺。说实在的,我不了解我自己,掌控不了自己,对你许诺就不会是真心。可我喜欢你,真的。过来躺在我怀里。”
      王树,你这个该死的,为什么我就这么乖乖的听你话,如此俯首贴耳?还有,你们成人世界的行事规则就是这样的么?说什么掌控不了自己,说不了解自己,都不过是屁话。为何不能直接说:楼丹梅,我不能对你绕弯子,我不喜欢你。不需要抱歉。
      鬼知道,理性根本就起不到作用。我绵羊一般乖乖坐了过去。
      那张不知是谁的唱片,高高低低旋转迂回围绕来围绕去,持续长久,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仿佛它也是我们身上的一部分,割舍不得。
      两个相差十岁的人,相拥了一阵,不管不顾,不激烈不尴尬。如果不是王树的呼吸声,我甚至以为自己靠的是一架沙发。被心中的人拥抱不过如此,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皮肤和手脚的相互接触而已。我坐直靠着沙发,又呆呆的看了一阵王树。
      “嘿,小孩,我又不是莫奈那帮人的印象派代表作,看这么仔细像话吗?”王树说得很认真,装得严肃。我扑哧大笑。
      “你是我的代表作。”说完我亲吻他的额头。王树只是别过头去微笑,然后转过脸来。
      初吻。小心翼翼。无论同性、异性,这样的嘴唇衔嘴唇行事,对我来说是新鲜事物,我更积极更主动,体会也更妙。满脑子的迷幻,仿佛身后繁花盛开,铅华尽落,这一刻,我只傻乎乎的觉得光辉,甚至有些许自豪,这就是了。
      王树似乎有些害羞。表情不自在,手脚更是笨拙。
      嘴巴一松开我也觉得奇怪,说不出怪在哪里。王树起身说要去做饭给我吃。我拉住他说:“不吃了,今天已得到过多的快乐。如果再快乐下去会透支将来的快乐,不好,如果可能,下次再来了。”我把话说得婉转灵活。
      “我是你的快乐银行储蓄,不怕透支,只要有我在。”
      我站起来亲了他。换好鞋子推门走出去,头也不回。我害羞,害羞死了。在这个男权仍然强盛风行的社会,主动去吻男生的女生多不到哪里去。因此,当世俗和理智在体内死灰复燃时,我害羞极了,犯了滔天大罪似的。没错,在乡村里长大的孩子,情感世界封闭又空白,突如其来的装进许多与生理器官、情感结构都出现奇异色彩的微妙来,能不害羞么?
      不管怎样,这个下午得到了快乐与满足。与陈新柏比赛吃冰激凌,杀上王树家,吻人与被吻。这种日子,不多的。拿出本子记下来吧。
      高考便是糕烤,火辣生猛的日子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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