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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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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自习课做物理试卷。仅算出一道计算题我便在草稿纸上乱画。居然忘了问谁是布列松谁是福柯。图书馆又查不到。
随手在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上“福柯、布列松、福柯、布列松……”念佛一样念着。
可是,他们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无非是传说的中爱屋及乌。
“干嘛念他们?欠你钱吗?”颜世樟趴在桌上看我的草稿纸。
“要你管!”轻声回应颜世樟。
“你喜欢他们?”
“不喜欢。不知道他们是谁。”
“切!不知道你还神经兮兮的念!”颜世樟又露出他标签般的嘲讽。
“念又不要付钱。”
“你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世界名人啊,他们的名气漫山遍野。”
“你知道他们?”
“嗯,知道一点。福柯是法国先锋的哲学家。代表作是《性史》,还是鼎鼎大名的同性恋者,更详细的我也说不上。只是在爸爸的书房里看到《性史》上面介绍的;布列松就是一个摄影家,我家里就有他的摄影集,妈妈和舅舅都喜欢他。他也是法国人,还没死。”
“哼,真的假的?你一个好端端的白痴,怎会知道那么多。”
“去!是你白痴,还扯到我身上。”
“那至少,‘腹有诗书气自华’嘛,你一看就是个莽夫啊。”
“你!”颜世樟咬牙切齿又抡起拳头。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我撒腿就跑,向他扮鬼脸,吐舌头。颜世樟气得鸡飞狗跳。
自习课也不是能随便走动的。班长记名最拿手。上了一阵厕所就得乖乖回到教室待着。
一上来但见曾樱坐在颜世樟旁,我的位子上。颜世樟态度毕恭毕敬的和曾樱说着什么。哼,那我坐哪?我过去曾樱肯定会给我起身滚蛋。可是我一过去岂不坏了他们的美事?
不管。教室不是恋爱场所。我还是坐到我的位子上。
我走到曾樱旁。以为她会识相的马上站起来。没想到她仍然一动不动的坐在我的位子上和颜世樟说着什么。岂有此理。我忍气吞声的走和银芝挤到一张桌子上坐下。
“他们在讨论什么?已经很长时间了。”银芝说。
“不知道。道不尽的花前月下春去秋来。”我说。
自习课快下了。曾樱仍然没起身。
颜世樟见美女就端坐如佛祖。可见此君的矫揉造作,平时那么流里流气的呢。
和银芝讨论起唐代的杨贵妃来。说毕银芝在乱糟糟的草稿纸上画杨贵妃,还给她画上和李白一样的长胡子。鼻尖上戴着鼻环,穿的是印度的纱丽。然后我们哈哈大笑。
正笑着曾樱已起身走人。座位归还给我。
“要不要我和曾樱换位子?”坐定后我轻声问颜世樟。
“换什么位子?”
“这样便于你们深入交流。”
“随便。”
“随地大小便。”
颜世樟在嘿嘿的笑。
楼丹梅,你到底怎么了?刚才看到曾樱坐在颜世樟旁边时冥冥之中竟生出一股怒气来。相处快接近两年了,已经习惯了和颜世樟的争吵,突然让他去和另一个人争吵总觉得不合情理。
下课后曾樱来约我去走秀的排练。
“现在去排练。舞蹈室。”曾樱说话一向简洁果断,语气中满是自我、不可侵犯的孤傲。因此有的人喜欢她有的人讨厌她。我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
我点了点头。
曾樱对我说完又低声在颜世樟耳边嘀咕了一阵。颜世樟又是笑。嬉皮笑脸卖弄色相。
临走我翻白眼对颜世樟扮鬼脸。
有了在波希米亚的练习和拍摄经验,老师的指点我亦可走的轻轻松松。
“楼丹梅,接受的很快。”指导老师说。我点头笑笑。除了宿舍的人没有人知道我曾做过平面模特的事。死党银芝也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的。
做模特儿的事我曾一度心里默默的骄傲了一阵。后来就忘了那份新奇的骄傲了,因此也不曾向谁提起。
比赛演出前在操场上彩排,真枪实弹的穿衣、化妆、放音乐。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
每当音乐一响起我就来劲了。走台步也更加神采飞扬。加上波希米亚的经验,这个彩排已不是什么问题了。
衣服一共换了四套,高跟鞋两双,日本木屐和沙滩凉鞋各一双。所有服饰和化妆均由“艳异”,服饰公司提供的。是一次为“艳异”服饰公司作一次宣传,因此“艳异”服饰公司投入了大量的帮助。这会不会跟王树有点关系?我想。
虽然这次的彩排灯光派不上用场,然而人人把这次的彩排当作实际现场的比赛,音响、DJ都是专业人士。据说这次的比赛会有众多的媒体前来参加。
观看彩排的浩大声势似乎整个校园都静止了只有的服装秀在进行,我甚至看到“鸭子兽”也和同学挤在一起看演出。当我走在被铺好的“台子”上时,走得兴奋也更开心了。走得也更自在了。
“楼丹梅,楼丹梅……”
和着劲暴的舞曲我听见观众中大家叫我的名字,我心中生出一股骄傲自豪之感。我甚至视自己为被众人追捧的明星,居然有人找我要签名……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十分钟之后彩排便结束了。
彩排演出之后便是众多领导人的点评。
得到肯定是让人心花怒放的。
彩排消耗巨额能力,我又饿又累。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等着老师的点评。老师们又罗嗦,一个一个来,说谁的步伐在哪里出错,谁的表情滑稽怎样怎样。轮到我的时候我脑袋才轰的一声清醒起来。老师说:“楼丹梅,注意听,你最大的问题是你刚才没注意我点评。其他没什么问题。”
和陈叶一起走回宿舍。她闷闷不乐,仿佛牧羊人丢了三只羊。刚才点评老师说她的话多了些,说她是走得乱,音乐节拍把握不准云云。
“没事的,又不是专业的,咱们只是尽力而为,只是义务而已,我们是白干活那种,只要放轻松点就好。”我说。到底是有过模特经验的人士,知道在众人面前穿漂亮衣服走路被人看是要拿钱的,因此也就找到些可以安抚陈叶浮躁心情的话。
“丹梅,你真好。那好,我到时候走得自信点,不管了,除夕想要将瘦鸡喂成肥鸡是没可能的。”
“对,咱们好好去吃饭吧。饿死了。”
我们勾肩搭背奔往食堂。网球场里几个领导人物在打球,我们经过蹦跳撞击铁丝的网球,弹起又落下。
“楼-丹-梅,楼-丹-梅。”身后有人叫我。
一个看不到眼睛的男生,戴着鸭舌帽,帽沿长长的遮住他的半边脸,即使遮住了半边,我仍看到他稚气的脸,只见细细碎碎的头发在帽子下若隐若现,如同水草在池塘岸边生长。
“我是,请问你找我有何贵干?”我扭头看他,静静的问,身边的陈叶也静静的看着这位陌生的来客,仿佛他是一副精彩的油画。
“我是陈新柏,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请说。”我双手交叉在胸前说道。陈新柏倒是稀奇,扑哧一笑,口水在夕阳里喷了一地。
陈叶以为我有事,对我说“我先上去了”就走了。陈新柏嘿嘿傻笑,走到我身边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估计这个陈新柏是个结巴,停顿了半天也没挤出要问什么来,我抢了道:“快说,我赶时间啊,兄弟。”
“我是想问你,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和我吃晚饭啊?”
“当然没有,孩子。”
陈新柏又扑哧一笑,这次他控制得非常好,口水没喷。
他略略平静了他的过分激动,说道:“你那么老吗,说我是孩子。现在你不需要进食么?我就跟你一起去。”
这个世界什么都很分配得很均衡,这回轮到我扑哧。当然,象我这样头脑正常的人口水自然是没有乱射的。
“我要先洗澡再吃饭,你要和我吃饭你就等我。”我说。
“行,你去洗吧,我在你们楼下等你。”
我抬脚就走。陈新柏紧跟在后。今天碰到个怪胎,居然说和我吃晚饭,居然也没说“请”字,到底是没混过江湖的,虽然我也没混过,但他一看就是嫩,要是他想追我,我一定狠狠的教训他.
我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又走回来,对他说:“我今晚不洗澡,你现在就和我去吃饭吧。”
这回他的理智总算起点作用,没有“扑哧”,而是有些羞涩的走上来和我并肩走着。我闻到他身上一阵桂花香,若隐若现,不知真假。我看看他的脸,身高和我几乎同一水平,脸蛋十分粉嫩,用娱乐记者的话说是“花一样的男子”,我看着他笑,他不看着我也笑了。
“干吗要跟我吃饭?这是你泡妞的方式?”
我猜到他就会扑哧起来果真没错。“是,没错。”
“那你应该说要请我吃饭,这样才象个泡妞的样子,这是规矩,你懂不懂。”
“好,那现在请你吃饭,走。”不容我多说三句话,陈新柏拉起我的手就跑。
“喂慢点慢点,我是淑女,淑女,跑什么呀你,没吃过饭啊?”边喘气边骂着陈新柏。他捂着嘴笑。
颜世樟骑车和一伙人嘻嘻哈哈迎面而来。夜色将他的脸模糊成乱七八糟的一片。他向我吹了一阵口哨,他的同僚们也跟着他唏嘘。
我向他吐吐舌头。
“你有多少钱?请我去哪里吃?”
“附近没有好的餐馆,坐车出去吃。”
“好啊,快点走,我肚子饿瘪了。公车往那边,水草。”
“你叫我什么?”
“恩?我能叫你什么?水草,”我头抬的象公鸡一样,不顾他疑惑的眼神往前走。我为什么要顾他的眼神?他和我非亲非故.
“为什么要叫水草?真难听,不能拿别的东西代替么?”
“你是这样的东西还能拿别的东西代替呢,试问?”
“什么,我是说水草是好东西,水草可以喂肥了一些鱼,如果它们死了被微生物分解在水里则肥化了一方水域,是众多植物和小昆虫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根本,我能是那样的好东西吗,试问?”
我习惯性的扑哧起来。我急速奔往公车站----吃饭好时节谁还会慢吞吞的踱步呢?水草跟在后面唧哩哇啦的说了无数个“怎么能说我是水草呢,至少是海带嘛。”
“喂,大姐你要去哪里?”水草或者说是海带在人来人往的校门边大叫着,距我已经有五米远。
“现在的小孩真是麻烦。不过我倒是觉得可以跟他做朋友,至少他看起来还是满帅的。”我进餐厅坐下,自言自语说道。
陈新柏跑进来,满嘴冒着粗气。
“你的腿也没那么长啊,这么能跑。”
我已点了凉瓜牛肉饭。
“这里有什么好吃?”
“这里什么都好吃。”
“没在这样的小店吃过。”
“你们这些公子哥,什么事也不会做,就知道挑三拣四。”我喝了杯水说。
“妈妈说了,不要在小店或小摊上吃东西,会生病,你懂不懂。”陈新柏战战兢兢的说。
“怕就出去。”
“那好,你吃什么我也吃什么。”
“凉瓜牛肉饭。”
这个陈新柏神经兮兮的叫了三份凉瓜牛肉饭。
我大骂他浪费。不过我才认识他十分钟,为什么要骂他?
楼丹梅就是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