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花事 ...

  •   “楼丹梅,楼-丹-梅,外面有人找!”我正埋头算一个人站在岸上以六十五度角看大海里的一艘船,船吃水两米,一堆条件说完后问人离海面有多高。我数学一向不烂,不过过程总是罗哩巴索七拐八拐。眼看就要知道那个以六十五度角看海里的一艘船离水面有多高了,忽听墨鱼在外面吵吵嚷嚷的喊我。
      “干嘛,墨鱼?”
      “喏。”墨鱼翘着下巴指指楼梯口。
      一起吃过饭的陈新柏。这小子还是容光焕发,仍然十分洁净的脸,当然仍然十分好看。这张脸如果布满脏兮兮的灰尘呢?
      “呵,找我?”
      陈新柏看到我站到他面前似乎有些窘,头埋低低。最讨厌男生这个表情,你既然有胆识来找女生你窘个屁呢?你要追求我直说算了,你要崇拜我也可以直说,送礼也可以直说,又不杀人放火到处躲土匪避官兵,有什么好窘的?!
      “你找我干嘛,快说,奇怪你这人!”
      “这个给你!”陈新柏递给我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这个一分钟之前面如泥沙般瘫软的家伙突然又抬头挺胸做人,端端正正的脸,疏的不红也不窘了,轮到我吓了一跳。
      “什么?无功不受禄。”
      “给点面子吧,收下。”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又低低近乎怯生生的,本该心生怜悯,让他在身后那帮小子面前很威武的离开,追女生追得理直气壮,尽显英雄本色。可我却偏偏铁石心肠不买他的帐,对那个绑着粉色丝带的蝴蝶结礼物一点也不感兴趣,于是又说:“你既和我非亲非故,又不认识,又不曾对你进行过救死扶伤,接你礼物不是太奇怪了嘛。”
      “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奇怪的事情。”陈新柏跟我辩起与礼物无关的事情来。
      我一听又扑哧的一笑。
      好吧,就凭他这句话我就想收下他的礼物。
      “好,拿来,拿来,谢啦。”我伸手抢过他的礼物转身就走。但没有迈出一步我又转身对陈新柏说:“嘿,下次送礼物就送个大的,多送几个。”
      陈新柏笑了笑说:“什么才是大礼?一辆坦克?”
      我又扑哧一笑。这个陈新柏何许人也?我居然想成为他的朋友了。
      “呵,坦克就算大礼?”我挥着手中的礼物问这个有些呆了的男生。
      “不算啊?飞机呢?”
      “岛。我要的大礼是一个岛。”
      轮到陈新柏骇笑。我看到他一脸的阳光。怎么回事?陈新柏给人一种老朋友的熟悉和温暖,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着实让人喜爱。
      “好,还会让你当岛督。要几座?”
      “然后你回去就拿多少张白纸来画岛给我是不是?”
      “不是啊,是真的小岛。”
      不管岛真不真,上课铃响了,如落日鸡入笼一样,大家都纷纷走进教室去。
      “再见,楼丹梅。”
      “再见,谢谢你的礼物。”
      颜世樟又趴在桌上睡觉。跟这样的人同桌还真是寂寞。连个娱乐八卦的机会都没有。
      “梅,看报纸。你的特写哦。”
      是今天本埠的报纸。报纸讨好政府似的对昨天市政府成立20周年庆典做了巨幅报道。我看到我的特写被放大在图片中报纸一栏中。
      我嘿嘿的笑说:“嗯,比本人难看,是不银芝?”
      “真自恋。”银芝向我吐吐舌头。
      我拿着报纸敲敲颜世樟。
      “别像蛆一样整天趴着。来来来,看我的照片一下嘛。”
      “切!一转脸就看到,报纸上还看到,不想让我活命了?”
      “伤心,呜呜好伤心呜呜……”然后噗噗的笑。
      “喂,那白痴送你什么礼物啊?你也会收到礼物!世风日下!”
      “神经病!那是我的粉丝送的,吾乃偶像派人物。”
      “肯定又是俗不可耐的巧克力啊,千纸鹤啊什么的。”
      物理老师已走进教室。放下报纸,争吵推迟至下课铃再次响起。
      五月悄悄逝去六月默默降临。为了迎接期末考试我放下所有与教科书无关的书籍和思维。记忆力不差恶补一阵成绩也就上来了。期末前的测试我已经挤上班里的第六名。英语单科拿了年纪唯一的满分。英语最好的学习方法就是读英文小说。囫囵吞枣的读下去,读昏天黑地,考试之前再看一眼老师给的模拟题轻松拿一百分没有问题。我就是这么告诉大样那个知名的笨蛋的。没想到他只读了一本“书虫”的《鲁滨逊漂流记》就想拿满分,可耻。
      快速做完英文阅读便可以在纸上乱涂乱写和颜世樟对骂。颜世樟通常速度也很快。因为他整个卷子就找他能做的。不会的从不花时间伤脑筋。我们在同一时间做完卷子。有时候他运气特别好——比我高一两分。做完卷子就开始“纸上谈兵”——使劲吹捧自己竭力踩死对方。心情好的时候我甚至认为颜世樟是我最好的同桌,叫骂都那么默契。
      我又在纸上不停的写“福柯、布列松、福柯、布列松、福柯、布列松……”
      “疯了,又写他们。”
      “怀念。”
      颜世樟掩嘴嗤笑。
      “你可以在网上google嘛。出来几百万条关于他们的消息。”
      “那得要去网吧,大哥。网巴不到十八岁不让进。现在风声很紧。”
      “喔。你去我家用吧。”
      “真的啊?哈哈哈哈。”我又控制不住自己了。笑声充斥整个静悄悄的教室。所有人停下手中的笔看我。颜世樟也忍不住的嘿嘿笑。我们像傻子一样接受众人的目光的检阅。
      英语老师走到我们身边,一脸冰的问:“怎么回事?做完了?卷子我看看。”
      我们的卷子被老师收去。一人行闹也就算了,大不了认为你有神经病;两个女的齐闹令人生厌;两个男的闹实属正常;一男一女闹,那就对不起,伤风败俗也就罢了,还扰乱考场,尤其是一个身为女孩子,那就更该死,“杀了她还嫌污了刀”。
      “卷子没有做好你得意什么,楼丹梅?”老师最看不惯的是成绩不好又不听话的女学生。女生成绩差天经地义,智商为零亦无所谓,但你一定要乖乖的坐在板凳上听课,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作试卷,反之,讨人生厌就十分合情理了。
      “注意一下课堂纪律。”我头埋得低低的,仿佛行偷被当众抓获的小偷。老师走了两步嘴里又念叨:“成绩差的就是这个素质,没办法。”
      老师的话不大声我却听得清清楚楚,全班人也听得清清楚楚。突然间一阵破灭感油然而生。一直以为老师是最无私最公正的,海纳百川无所不包。老师怎么能是这个态度?虽然知道是我的错,却还是失望了,大大的失望,心里空荡荡的。
      颜世樟看我这个表情不解。
      “原以为你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没想到也不过是一朵经不起一场风霜的小花朵,嘿嘿。”
      “怎能和你这无锈钢制造的相比。”
      “说一个笑话给你听。”
      “谢绝。本小姐现在关闭所有任何形式的情感路线。别烦我。”
      我无声无息的看着试卷上的一个个字母组成的单词。s-w-e-e-t/c-a-s-h……
      颜世樟翻看巴所市的日报。我从包里拿出那支小黑裙的香水在脖子里喷了一阵。王树,你现在要和我在一起,如果我告诉你,我现在难过,难过得不能呼吸,难过得不知道自己在呼吸,你会是什么表情?你是否会唱歌给我听?只想跑出这个教室,想在海滩上吹着风。
      想起王树,仿佛他是我的守护神。
      “嘿,你还是相片上好看啦,看,那么傻,还装酷。”颜世樟指着报纸上我的照片说。
      是啊,干嘛要装酷,明明就脆弱!脆弱就脆弱,脆弱又不死人!抬头挺胸做人做下去,我不过就大笑两声嘛,你们放着试卷不做大惊小怪干什么。
      “梅,作试卷你又鬼叫什么?真让人担心。”交完卷子银芝走过来对我说。
      “高兴,所以就笑了两下。不用担心。”
      “低调低调懂吗?”
      “嗯,知道了知道了。”
      “真拿你没办法。”
      一出教室我又做回那个自由自在的楼丹梅了,又是颜世樟口中的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楼丹梅。妹妹走到我身边说:“你真让人受不了。”
      “喂,只笑了两声就让人受不了。要是哭两声呢?嘴巴长在我身上,笑一下有那么大的罪过?”
      “大家没这么看,每个人想法跟你一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是,去吃饭。”
      太阳总会西斜,下午终会到来。又能去颜世樟家了,为了这个控制不住大笑两声被整个班视为敌人甚至为无耻□□,代价多大!这会无论如何要多借几本回来看。
      “现在走么?”
      “是。”
      曾樱走过来对颜世樟说:“嘿,陪我去练习吉他好么?”
      “我现在要回家。那边师父水平很不错。他教你就行了。”
      “喔,好。”曾樱说完又看了看我心不在焉的问:“你呢,准备去哪里?”
      “去颜世樟家上网。”曾樱毫无反应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转头对颜世樟道:“如何?我去的不是时候?”
      “你爱去不去。罗唆那么多。”颜世樟头也不抬拎起书包就走。
      我小跑着跟在后面。在大门口等候颜世樟时我看见曾樱和夏荷等一伙人背着吉他威武的行走在卫道街上的夕阳里。树影切割着他们的脸,背着吉他的背影多么俊美!这样看上去曾樱酷似极了中岛美嘉,日本那个受到众多掌声的冷艳歌后。
      “楼丹梅,楼丹梅。”
      陈新柏。仅见了两次面,我却已把他当老朋友看待,真想就地坐下跟他促膝长谈七八个小时。
      “呵,你的礼物我放包里,正背着呢。”
      “去哪里?”
      “同学家。”
      颜世樟已出现在陈新柏身后。
      “上车。”颜世樟带着不可违抗的口气。
      对陈新柏挥挥手说再见。
      “等一下。”陈新柏追上来。
      “什么事?”
      “他是你男朋友吗?”
      “喔,不,他是我同桌,你看,哪像。”
      “是,我是她男朋友,怎么了?有事?”颜世樟突然调过头来说。
      “颜世樟,你……”
      “如果没什么事很抱歉我们走了。”颜世樟这大恶魔到底在说什么?
      陈新柏眯起眼走到颜世樟身边说:“不管你是不是,我是在问楼丹梅,轮不到你来作答。”
      “我们谁回答都一样,不是吗?”
      我看到颜世樟眼中的怒火,散射的绿光。这两个家伙在瞎扯什么?你们不走我走,老娘哪里有时间看两个男人吵架或打架?
      我连白眼都懒得翻就走了。
      颜世樟呼哧呼哧的踩着车子追上来。嬉皮笑脸的说:“怎么样,我演的好不好啊?”
      “好,好到天上去了,好死了。”
      “吕洞宾又遭狗咬了。上车。”
      下课时分卫道街又热闹非凡。生意人纷纷搬出摊子来赚钱。卖得最火热的当然是阿香婆的烧烤店,里面有凳子坐,老板是个和蔼、满脸滚肉的大叔,叫银根。一整天就乐呵呵的卖烧烤,天塌下来也和他无关似的。
      我天生缺乏鸿鹄之志,只盼日后能够也开这么个烧烤店卖上个十几二十年,无需开连锁,就单卖这样的小店就好,让学校里的孩子们都尝到新鲜又刺激的烧烤,让他们在热辣的香味中记住友情,记住永远也摸不着的时光。因此在学习上我一直不太用心,分数平淡如水,无滋无味。偶尔心血来潮就跳起来奋斗一下,拿个高分让自己乐观:只要努力,一切皆有可能。
      经过阿香婆烧烤店时我又这么狂想了一阵。
      大榕树遮住了公园的脸庞。遮住榕树影子的是正在放学的花样的男男女女。风趁机从我的脸颊吹过。
      夏荷与一个带着耳环、头发染得像枯草一样男生走到单车跟前。
      “什么事?”颜世樟停下,我也屁股一抬站起来。
      “颜世樟你怎么回事?”夏荷问。
      是问颜世樟的,不关我事,我只要乖乖在一旁看戏就好。
      “什么事?我不明白。”
      “呵,明目张胆还在装蒜。”枯草男捏着拳头瞪眼如铜铃。
      看样子颜世樟的难过日子来了。远处曾樱在公园的凳子上弹吉他。头抬也不抬。枯草男瞪完颜世樟又来瞪我。切,瞪什么瞪,和颜世樟走在一起就要卷入你们的风波不可吗?
      “我来说。”夏荷一身哈韩哈日的服装,个性鲜明气势逼人。与吵架相比我更乐意观看夏荷的眼影和长长的假睫毛。
      颜世樟像个听话的孩子站在一旁,听凭事态的进展。
      “曾樱以为你要和她交往,现在带着这个婊子是怎么回事?”
      我恍然大悟!我火大了,没等颜世樟发话便走到夏荷跟前一字一句毫不含糊的问:“你说谁婊子?”
      “哼,还用问!”夏荷冷笑着说。
      我伸手扯住夏荷的衣领,说:“我告诉你,这句话要是再让我第二次听到,那就麻烦你担心一下你的舌头。”
      颜世樟把我拉开。好久没有发怒了,我也不是什么好货,没什么耐性,听到人家骂婊子,谁还会像唐僧一般罗里罗嗦的问话?不大打出手已是十分和谐了。我打架也不烂,尤其是单打。鄙视群架,要打一个个来。群架都是胆小鬼狼狈为奸的小勾当。
      “交不交往是我的事,与她无关。请向她道歉。”颜世樟对夏荷说。
      “哼,我还不知道道歉二字怎么写呢!”枯草男在一边已经抡起拳头,被夏荷一手按下去。
      “你凭什么不和曾樱好?你认为曾樱是可随便让你甩来甩去的人吗?”
      “原来是抢男人的事。颜世樟,我对此事不感兴趣,也不追究,走吧。”
      正当我要走的时候,夏荷过来扯我的衣服在我的脸上打了一巴掌。我细细碎碎的短发随着夏荷的巴掌荡了下来,遮住我的右眼。
      我转过身子来说:“你真是婊子。”
      夏荷不作声的看着我,脸上一阵发青。我靠近她的耳朵,脸贴着她的脸,用手摸她的头发,轻声说:“看,你抖的像个沾满粪便的老鼠。”
      颜世樟过来拉我的手,他似乎愧疚了,眼睛充满焦虑。
      “走吧。”颜世樟说。
      “你算老几?怎么打楼丹梅?”从一辆白色宝马下来的陈新柏走过去推夏荷的肩膀。又转脸对颜世樟说:“你就是楼丹梅的男朋友?让自己的女友被打?”
      “没什么事,陈新柏,你走吧。”我笑笑的对陈新柏说。
      路过的人骑车没骑车的都半停不停的往我们看。也是,现场动作片,真人真事,不知比成龙、甄子丹的好看多少倍,还是免费。
      站一旁的枯草男看到我既不哭又不闹也没还手,与我站在一边的颜世樟又没要打起来的意思,想骂又不知怎么骂,于是空握着拳头无事可做。没想到又半路杀出一个陈新柏来。
      “关你什么事?觉得好看你就看好了嘛。”枯草男终于逮到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的英勇。
      曾樱抱着吉他来了。颜世樟看了看曾樱然后对我说:“我们走吧。”
      “颜世樟,还没把话说清楚。”夏荷没完没了。曾樱拉着夏荷说:“你干嘛?你是不是认为我找不到男朋友?”
      颜世樟说:“好,我说清楚,我交往的对象是楼丹梅。”然后又转脸对我,“走了,发什么呆。”
      陈新柏看看我又看看曾樱。走回他的宝马里去。曾樱快步走到颜世樟面前,说:“我不会这么快就放弃。”话一甩完就走了。众人把他们三人的影子踩的粉碎。颜世樟愣在夕阳里。陈新柏的宝马已拂尘远去。
      闹剧无声收场。
      在长长的爬坡上我们蜗牛一般静静的走着。我既不生气也不抱怨,内心十分平静。开玩笑的激情也提不起。
      “没事吧?”颜世樟问。
      “是。吾乃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嘛。”
      颜世樟笑了,说:“你不和夏荷打起来我真是觉得奇怪。”
      “是啊。我不敢。”
      颜世樟扑哧大笑起来。大笑风暴过后未死再接再厉的说:“你堂堂楼丹梅还会怕的嘛。”
      “是啊,我怕把她打死,不仅要陪买棺材的钱,还要坐些日子的牢。不划算。”
      颜世樟又笑。有那么几个扬眉的瞬间,我真认为颜世樟就是幼稚、弱智版的王树。
      “真的不生气了?”
      “嗯,不生气。噢不,很生气。你干嘛要说和我交往?这让我很丢脸呐。”
      “喂,喂,你丢什么脸,我才是丢脸的咧。”
      “哼,以后怎么还有男生追,肯定也收不到礼物啦。颜世樟,你这扫把星。”
      “送礼不就是像开宝马那个白痴而已,还傻乎乎的自恋,以为自己多有魅力。赶快死了这条心吧。”
      “不追就不追,我干嘛要死心。”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拖得老长,炙热的晚风吹乱了我们的身影。我走在前面踩在颜世樟的影子上,拼命喊:“踩死你,踩死你,讨厌鬼颜世樟,踩你的头,踩你的屁股,踩死……”
      “上车,再踩你就死定了。”
      坐上颜世樟的单车我说:“可是你到底哪里得罪了曾樱呢?你不怕曾樱的帮派杀上你家吗?”
      “我哪里得罪了她。都是因为你。”
      “哼,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怎么栽赃于我,卑鄙。”
      “你不去当啦啦队长,我就找她去啊。为了感谢就请她吃东西,陪她练习吉他,教他吉他什么的。喂,你干嘛问那么多?”
      “喔,所以曾樱的同党就认为你们交往是吧?”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说要交往。”颜世樟脸红红的交代过程,煞是可爱。
      “可是你为什么不和曾樱交往呢?她人又漂亮又有钱也聪明。配上你不就是典型的鲜花插在牛粪上嘛,还挑三拣四!”我说完捂着嘴偷偷的笑。
      “喂,你管我跟谁交往,不想交就不交。白痴!”
      “可是曾樱喜欢你啊,看得出来。”
      “一个疯子要是说喜欢我,那我也非得去喜欢她不可吗?用点脑子好不好?”颜世樟吵吵嚷嚷。
      “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嘛,吵那么大声。”
      这个男生的脊背,多么热,我似乎听到他血脉张扬的声音,汩汩流动,青春笼罩他的周身。不知不觉,我的头靠了上去。透过白T恤我促碰到到一张温暖的背。没有王树身上的小黑裙香,我却闻到了太阳流动的香味,弥漫,热的,无边无际。
      “嘿,你干嘛啦?”颜世樟放慢踩车的速度。
      “嗯?”我才知道我正不折不扣的靠在颜世樟的背上。
      “嘿,真的很伤心吗?”颜世樟问得小心翼翼。
      “没啦。昨天没睡,刚才又怒气冲冲,一下子缓不过来有点累。”
      “嗯。”
      颜世樟怎么不损我了?我大喜过望,谈话的兴趣风起云涌,问道:“那你喜欢谁呢?咱们班就曾樱最出色啊。”
      “我干嘛告诉你。”
      “哈哈,说明是已名花有主了。不会是夏荷吧?或是阿香婆烧烤店里的小丽?”
      “神经病!”正说着我们已到颜世樟家门口。
      迷幻的花香阵阵,夏日的颜家仿佛是个植物园,一眼望过去尽是葱郁的植物和绚烂的鲜花。
      “又不是没来过,呆什么啊你?”
      “好漂亮的家,你们家的房子出不出租的啊?”
      “喂,你想!谁会租房给你。一看就生厌。”
      “租还是不租?我赖在这里不走了啊!嘿嘿。”
      “小樟回来啦?”正斗着,衣着干净整洁的林姨笑盈盈出来迎接。
      “您好,林姨。”我点头说道。
      “好,好,快进来。”四处鲜花弥漫,如痴如醉,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换了鞋子跟着颜世樟走进装饰典雅、回声阵阵的大厅。无人的大厅灯光昏暗、阴森冷漠,显得更加奢靡,陌生的疏离感油然而生。可怜的颜世樟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大厅么?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半夜醒来,周围只是冰冷的装饰品,是否会大哭?可怜的家伙,看来我以后要对他好一点,少骂两句。
      “先坐沙发上喝点东西吧。”说完颜世樟把书包往地上随便一扔。
      “嗯。好啊,快快给姐姐端茶倒水。”
      “请问楼同学要喝什么?”林姨突然恭恭敬敬的出现在我面前问道。我吓了一跳。自小到大我想要做什么都是自己动手,从来就不劳烦家人。在比板凳还矮一截的时候我就开始在水盆里玩水,洒得遍地都是,自称那是洗澡,妈妈要帮我洗,我一手把她推开她碰都不能我坐的那水盆。
      如今长得人高马大在不是餐厅的场合却来了一位阿姨要给我拿水喝我自然吓了一跳。又不能亲自去人家厨房、冰箱翻箱倒柜找喝的去。于是我说:“我要一杯冰水就好了。谢谢您。”
      颜世樟跻啦着拖鞋一手端着一盘新鲜大块头的荔枝一手拿着橙汁出来。
      “橙汁。你喜欢的。我说的不对?”
      “嗯,算你还有点眼光。”林姨给我倒来了冰水。
      “坐过来吃荔枝,吃完再上网,我的安排不错吧。”
      “嗯。你发话我哪敢说不,你的地盘你作主啦。”我边剥荔枝边说。
      “切,在楼丹梅面前我也能作主,嘿嘿。”
      “你姐姐呢?怎么没见到人。”看着这冷清的屋子突然想起那个拥有诸多保护得很好的漫画书主人。
      “嘿嘿,我骗你的啦。”颜世樟吐出一个荔枝核,抓抓头皮应道。
      “骗,骗什么?”
      “我其实没有姐姐,家里就只有我一个。”
      “哼,连姐姐都要编出来骗人。骗子,以后不信你。”
      “对不起嘛。不是故意的。”此时的颜世樟又是一个诚实的乖孩子,迷途小绵羊。
      “唉,还能指望你是多好的人呢。算了算了。”我摆摆手。
      “喂,每个人都有说谎的时候嘛,小小伪装一下有什么错的,这种表情。”
      看看,真难以让人产生怜悯之心。我扑哧扑哧的吃荔枝。颜世樟在一旁笑了,身子一躺,四脚朝天边大声嚷嚷边吃,边两脚抖啊抖,活脱脱的恶俗纨绔子弟形象。
      “去上网了吧,大哥。看你那贼样,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
      “急个啥,吃完再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是,皇帝,当心您的龙身龙头龙尾。怎么你们家都没人啊?这么大的房子,真浪费。还不如出租,或者设置个卖票的摊子转变成旅游景点对外开放,有能赚钱又为游人提供一个小憩的场所,岂不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神经病。简直就被你这白痴折腾死了。起来,去上网。”
      我呵呵哈嘻的跟上。生活在颜世樟家真好,好吃好喝侍候,房子干净漂亮,一屋子鼓鼓囊囊的书,还可以随时上网,天啊,颜世樟,你如果还有什么怨言我真想两下捏死你。
      “喂,你干嘛又发呆?”原来颜世樟在盯着我。
      “又能上网又能看书,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样的好地方了。”
      “你还挺容易满足。你不是七情六欲酒色之人吗?还嚷着让那个暴发户给你送个岛,嘿嘿。”
      “你干嘛偷听我们说话?小人!”
      “谁偷听!你那嗓门好比超分贝扬声器,一嚷全校皆知。”
      我狠狠的白他一眼。该死的家伙,总是不忘适时挖苦我。等着瞧吧,某日你落了井本人一定要给你下几吨石头,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哼。
      颜世樟开电脑。我挨个摸摸这些静静的裹着一个神秘世界的书,它们那么冰,冻结了我行动的神经。我抓起一本《红字》便看。作者叫霍桑,美国人,简介里说他是作家的作家。说他写的书凡是作家的人都会去看。可见相当了不起。
      颜世樟叫我才放了《红字》。可是心里一直想着那个被人在脸上刻着字母的海丝特最后到底怎么样了?都是那个私生子害的。
      “google的网页有收藏的。好了,你输吧。”
      先输布列松。真的,google真好,无数个关于布列松的消息都浮出水面来了。
      “神经,当然可以,随便你。”我又乐开了,天啊,多幸福,不回学校了,再也不回去了,要把颜世樟家的房子买下来,当成我的家。
      “颜世樟你真好,过来。”
      “干嘛?”当颜世樟的俯下身来时,我亲了他的脸。
      “神经!占我便宜。”颜世樟脸红红的出去了。我把自己丢进网络的世界里。看着人们写关于布列松的消息,我想我又进一步了解了王树内心深处的角落,对摄影真诚热爱,对光与影切割的世界的执着追求。
      不知如何打印。颜世樟叽啦着拖鞋推门进来,嘴里咿咿呜呜吃着东西。
      “你不会看标志啊,直接按打印、确认就好了嘛,还有人像你这么笨。”
      “喂,你的快乐是不是建立在骂人的基础上?吃什么,好香。”
      “快点弄,弄好了出来吃晚饭。”
      “不想吃,上网之后我要抓紧时间看书。”
      “你神经啊,吃完再看啊。我们家有客房,你要是不想回学校睡这里也可以。而且你以后还可以来嘛,大不了你自己掏钱去买啊,反正你们家有的是金子。”
      “真的啊?打死也不回学校了。”颜世樟点点头。
      接着又google福柯。无需深入研究,福柯哲学思想锋芒毕露,同时又是同性恋者的代表人物,行为乖张叛逆者所追捧的对象。这样的人物褒贬有之。从福柯去了解王树,当然不难,毕竟这样的非主流人物有他的深刻、独到之处让后人去崇拜。不过王树为什么不去念叨尼采呢?那个建立超人哲学被视为疯子的德意志老头?
      还可以上□□呢。两年以前我多么迷恋□□,可以和五光十色人等交谈,一口气加了几十个人,天天泡在网上和人家聊天、吵架。看谁不顺眼就把谁拉到黑名单去。那时候刚从村里出来不久,网络就像外星人一样,新鲜迷人,我告诉奶奶上网这事,说我和美国人聊上天了她不信,说我骗人。她说你们学校没有美国人怎么会和美国人聊天呢?天天给网友写信寄相片累死累活,却也天天开心似过年。
      迷上看小说之后又把上网的事忘干净。
      “晚饭准备好了,先出去吃吧。”颜世樟喊道。好吧,给颜世樟点面子。我对吃饭一点都无所谓,看小说经常把午饭抛掉了。人们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还因该加上一句“书中自有充饥粮”。
      桌子上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晚餐。可乐鸡、鲜鱼汤、鲜笋、酱鸭……我的天!一看我这些热腾腾香气杀人的食物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
      “愣着干嘛,吃。”
      林姨端上一碗水饺放我旁边说:“小樟说你爱吃香菜牛肉的水饺我特地给你做了些,你尝尝看。多吃点,太瘦了。”
      “谢谢林姨,不必麻烦,我什么都吃。”多好的阿姨。
      “不谢,不知合不合你口味。你们慢慢吃,我先去忙。”
      “一起吃嘛,林姨,吃完再去忙。坐下一起吃。”我拉拉林姨。
      颜世樟却在一旁嘿嘿笑。林姨还是出去了。
      “干嘛林姨不一起吃?多人吃饭很热闹。你爸妈不回来?”
      “不回来。林姨是责任心很强的人,手中的事没忙完是不会坐到桌上来的。你就少废话少罗嗦埋头大吃就好。”
      “是,颜公子,奴婢遵命。”
      颜世樟又是一“扑哧”骇笑。
      “你什么时候遵命过,不被你打个伤残已是万幸。”颜世樟边撕鱼边说。
      我抡起拳头做轰打颜世樟状,林姨又端着一个瓷盘过来。看到我们如此打斗不禁失笑。
      “难得小樟这般高兴,我再去给你们弄几个鲜虾饼来。”
      “不用不用林姨,这些都吃不完,不必麻烦的。”
      “不用做了,林姨,我们待会就去书房看书,不用做。”
      “这么说楼同学今天不用回学校?那我去准备多点夜宵。”林姨喜出望外,仿佛自己的笨儿子偶有一日考得班里第一,脸上堆满了笑。
      “林姨不用,能够在这里看书比什么食物都好。”我对食物本就不多加挑剔,还要麻烦这个老人忙进忙出真过意不去。
      “你就随林姨的意吧,要是家里没人她做了东西都没人吃。”
      “是啊,你以后有时间多过来看看书陪陪小樟,家里就他一个……”
      “喂,林姨,我有那么可怜吗?”
      “好好好,臭小子!你们慢慢吃啊!”
      林姨走出去我随即又叫起来:“真那么可怜?那我以后多来啊,陪吃陪喝陪看陪睡,四陪,看我多好!”
      “陪睡?”颜世樟暴跳起来,“你给我多少钱?”
      我嘎嘎鹅一般笑起来:“看你!激动得慌,还想让我给你烧钱,你是盐水鸭还是酱鸭?”
      颜世樟笑得人仰马翻,汤水喷了一地。
      “象话吗你!”这话一出口突然发现原来我们是如此亲密的朋友。即使每天都在相互诋毁要把对方骂进棺材去,那又怎样,我们骂完之后仍然是同桌,同桌之后仍然骂个不停,我被颜世樟骂哭——他说我写的字像龟爬,那天刚好想哭于是就哭了,第二天上学接着和他笑嘻嘻的骂起来,心里却是没有疙瘩。颜世樟,我命中的克星,只能说这是死而后生的缘分,认了吧。
      颜世樟嘻嘻笑过看我一副死鱼相,叫道:“喂喂大姐,莫非是上身了?”
      斗嘴了一会晚饭也到终点。林姨过来收拾碗筷我们便走进书房。把电脑扔给颜世樟到架子上找书看。
      颜世樟玩极品飞车玩得正疯狂时林姨过来叫我们吃夜宵。我的《克力斯朵夫》才刚开了个头,拔出来还算容易,颜世樟就不行,已跌进游戏的万丈深渊。林姨已催了三便还不见动静。
      我放下书过来将颜世樟连根拔起拔,推他出去吃夜宵。
      这一晚最开心的不止是我,还有林姨,这个没有子女的人。
      《克力斯朵夫》悄悄的带走一个黑夜。颜世樟趴在电脑前睡着了,还哗啦啦的打呼噜。
      我伸伸懒腰,看窗外闪闪发光新鲜的早晨。放下《克力斯朵夫》的下册,推推在电脑前睡死的颜世樟。早晨来得真及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