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鸾落月》撒星河

3、皎若云间月（2）

　　不一会儿，少年带着几枝丁香花回来，云音欢喜地接过来，王宝明帮他插到头上的小髻上。少年看着王宝明的侧面，心下一动，从头顶的梨树上折下一支梨花递给云音：“云音，这个姐姐帮了你，你把这只花送给她好不好。”
　　云音乖巧接过来，想为王宝明插到鬓边，可是他个子不够高，踮起脚也够不着，王宝明正要弯下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接过那只梨花别到了她的鬓边。王宝明抬起眼，少年和他距离极近，手还停留在她耳边，她慌忙低下头抚摸云音的脑袋，假装不以为意。少年收回手，含笑道：“不知小姐是哪个府上的，可是就住在这栖霞山附近？”
　　王宝明点头：“我随姑姑暂住在栖霞寺里为家人祈福。”她不想撒谎，却也不想告诉这个陌生少年她如今的身份。
　　少年一听是栖霞寺，眼睛一亮：“小姐可是王晔之大人的女儿？”
　　王宝明十分惊讶，栖霞寺里住着许多金陵城达官贵人的家眷，他怎么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她顿时警觉起来，不想再和他深谈下去，只说：“我......不是王家人。”
　　少年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失望，王宝明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方便问，只能转开话题：“不知公子是？”
　　少年顿了顿，说：“小姐可知道萧道成将军？”
　　王宝明惊讶地抬头看他：“我知道。萧家与王家有婚约，寺里......寺里常住的几户官家眷属都知道的。”
　　少年笑道：“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原本与王大人女儿有婚姻之约的是萧将军长兄的儿子，如今的安吉令萧鸾。只是萧将军长兄早亡，这一支人丁不济，萧鸾便主动提出来换人联姻，这天大的好事便挨到了萧将军的孙子头上。叔妇侄继，也真是前所未有。不知那王家小姐是怎样的人物？”他语气平淡地问王宝明。
　　王宝明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们虽同在栖霞寺常住，但......但并不相熟。公子可是萧家人？”
　　少年看向正在不远处玩耍的云音，说：“我与他们家有些亲缘关系。明日萧家族人会来栖霞寺上香祈福，我也只是陪同而来。”
　　王宝明听说他是萧家人的亲戚，顿时有些紧张，她试探地问道：“不知萧将军的长孙是什么样的人，公子可认识？”
　　少年看着她微微涨红的脸，有些奇怪，顿了顿还是说道：“我并不认识。小姐为什么对这个人这么好奇？”
　　王宝明干笑了一句“随便问问”便不再作声。看来只能等到以后出嫁才能看到那个人了，虽然她知道，这桩婚事是个筹码，但天底下的夫妻，琴瑟和鸣的也是少数，貌合神离才是多数，她和那个萧公子不知是否有缘？如果投契，那条路也会走的更顺。但想到嫁给一个对对方毫无了解的人，她心里便有些说不出的梗塞。
　　少年见她有些郁郁，心下想着自己的事，心里也有些郁结。两个人各怀心事，一时间竟相对无言。
　　云音已经吃完了糖葫芦，走到少年跟前，正要说些什么，却正在此时，一支冷箭破风而来，直指少年的后背，他今天虽未带武器，但他自小习武，听到破风声便察觉不对，正欲避开，却想到自己前方就站着那个少女，万一自己躲过的箭伤到她怎么办？这一个迟疑，箭堪堪从他的右臂擦过，射进树丛中，他的右臂顿时被划出一道血痕。附近的人群见有人中箭，纷纷向周围奔散，一时间叫嚷声和哭声大作，整个山下已经乱成一锅粥。
　　正在此时，有两个人立刻挡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是路人打扮，手中却有兵器，为他们挡去飞来的乱箭。少年见有人出来保护，立刻忍住臂上剧痛，把王宝明和云音护在身后。王宝明看着他的右臂流血不止，立刻取出自己的一方手帕为他扎住伤口的上方止血。少年见她动作熟练麻利，有些惊讶。此时四周已经安静下来，没有新的冷箭射过来。一个小侍从打扮的十五六岁少年从路上奔过向他们，却被这两个路人打扮的侍卫一把拦住。他看着手臂受伤的白衣少年都快急哭了，王宝明看看白衣少年，对那几个人轻声道：“你们让他过来吧。”
　　白衣少年这才明白，这两个人是一直暗中保护眼前这个少女的，所以刚才才会出现的这么及时。她是什么人，这两个人看上去武功高强，并不像普通家丁，他正在思索，手却被来的这个涕泪横流的人拉住：“公子！你受伤了！”
　　少年艰难抽出自己的手：“阿四，你刚才去哪了？云音差点被人挤丢了。”
　　阿四的眼泪更是滚滚涌出：“我本来牵着小少爷的手，谁知到了亭边时一大波人涌过来，一下子把我们挤散了。我在人群中找了又找，到现在都没找到，公子，怎么办啊......”他又哭起来。
　　王宝明看着藏在树后朝他做鬼脸的云音，心里突然有点同情起这个叫阿四的人来。她已经出来了两个时辰，是时候回去了。刚才的箭，分明是朝着眼前这个少年和云音来的，本与她无关，而且她现在自己尚不自由，其实是没有能力插手的。她想了想，还是要试一试，便起身对两个侍卫说：“这三位是大人的朋友，他们此时若单独回城，怕是还会再遇危险，我看你们把他们送回去，我自己回寺里就行。”
　　这个明明白白的谎言让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一直暗中跟着她，怎会不知道她和他们只是刚刚认识？王宝明一副我就是撒谎了但你们能拿我怎么办的神情，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道：“小姐，您出来前大人嘱咐过，要寸步不离地保护您。”
　　王宝明就等他这句话：“那好，我跟你们一起去送他们回城！”说罢她便转身走到树后，拉起还在蹲在那里的云音，看了白衣少年一眼，少年会意跟上她，温润的眼眸里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他们也不管阿四看到云音后的大声惊呼，大步朝回城的方向走去。两个侍卫对看一眼，只得默然跟在他们后面。
　　被丢在原地的阿四还停在找到云音的惊喜中，等他们走远才反应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公子！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