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目标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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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缺少油盐酱醋的前提下，我开始了以减脂餐维生的日子。还好氯化钠这个名字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中学生心底，可以随时拿出来用，游侠听了后表示下次停靠时会去找有相似元素的矿物，他应该能自己制出盐来，在那之前，我可以用飞船上原有的那些香料给饭菜调味。试了几顿那些味道刺激性极强的香料后，我感觉自己简直是在印度旅游。
在游侠飞船上度过第二夜之前，我硬着头皮把自己担忧的那些关于洗漱和卫生的问题一股脑地全部倒给了游侠听，他耐心地一一解释，给我展示了他研究过成分后调制出的全身清洗剂、长得有点像把月经杯和棉条结合在一起的蘑菇状物、以及一整柜子长得一模一样的换洗衣服——其中有一半都是黑色三角裤。
“这些可以用一段时间。和调料一样，将来可以收集到新的。你不喜欢可以尝试其他的。”
游侠这么说着，由单手撑着柜门的姿势改为叉腰，我没法隔着面具看出分辨他的表情，只能从他总是幅度微小地转头来猜测他是不是因为也觉得自己储备的衣服太不符合人类习惯了而感到局促。我忍不住又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不得不承认我不能太指望一个自己就穿得像野人一样的家伙能准备出多少覆肤率保守的衣服。柜子里称得上外衣的东西大概是用和游侠腰间围挡相同的皮革制成的，有的被缝成马甲，有的看上去像裙子，虽然我觉得我需要好一阵才能习惯它们，但我暂时应该也没什么需要流汗的体力劳动要做，有一开始穿来的这一件运动服应该足够过渡用了。
临睡前我按照游侠教的流程把治疗仪和臂载电脑从身上卸下来。衣服并没有损坏，看来给我带来那股仿佛刺入皮肉痛感的应该不是什么物理矫正法，而是什么我还不能理解的……呃，或许激光或者声波疗法？游侠表示我的电脑上没有任何危险功能，我可以自己随意操作探索，一般来讲不会搞出死机之类的问题，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他也都能解决。
——真是如同准备写PPT上台做汇报时和计算机委员分配到一组般的安心感呢。
关灯前，我把臂铠、治疗仪、以及我没怎么戴到脸上的面具齐齐摆在床头柜上，这些就是我在飞船上生活的第一天下来新增的固定随身用品了。其实我有点担心只在左半边身子上戴装备会不会造成颈椎病，但这就和许多其他问题一样……将来慢慢解决吧。
所幸我对颈椎病的担心只持续了寥寥几日。游侠在我登船的第三天就为我做了检查并宣布骨折已经彻底痊愈了。我摘下治疗仪后，他从他自己的电脑里调出一幕图像展示给我看，从语速来判断或许有点兴致勃勃地说：“该给你配备盔甲和恒温衣了。你选一个喜欢的样式吧。”
“盔甲？恒温衣？”我迷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顿觉自己要开始上班穿工作服了。
游侠点点头：“恒温衣需要贴身，所以按照你的身体数据。盔甲我可以调整大小。”
——既然他连我的睡眠深浅都能监测，那知道身体数据也不奇怪。
我努力咽下对于这一点的吐槽欲，把注意力放到他调出的图像上。上面显示出几排形状各异的肩甲，我一眼就相中了其中一个像飞檐一样布满尖锐装饰又带着上扬弧度的漂亮款式，但如果是放在我自己身上的话……还是选低调一点的基础款比较好。我扫视过所有图像，指向离我比较近的、轮廓圆润宽大、像是会出现在中世纪背景电视剧里的龙套身上的一个。游侠点点头，又切换了影像，这回浮现出来的装备像是胸甲。我其实想把上一张肩甲的图像再调出来对照着考虑一下搭配后的视觉美观程度，但我总觉得那个小电脑可能没法做这么精细的图像处理，便仅凭印象和感觉又选了剩下的部分。游侠一一记下，之后说道：“接下来，选一个目的地吧。”
“……目的地？”
“去驾驶室看。那里更清晰。”游侠指指门外，我们又回到主控室，他用驾驶台旁的电脑将一幅更大、更复杂的图像投射到房间正中央。那看起来是一颗星球的立体投影，旁边还附带文字注释，游侠将它们临时编辑成中文短语和字符，让我能看懂那些注释里写的是些关于坐标位置、大气成分、常见动植物类型的信息。
“接下来我们要去……这种地方？”我看着注释里“地表气温区间-50~48℃”的字样，觉得游侠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
“这是一个备选。你来选。”游侠按了一下驾驶台上的按键，房间中央的影像和文字又切换成了另一颗星球。“我选了重力与地球接近的，你会适应更快一些。我们要开始我们的第一次狩猎。”
我学着游侠的动作用驾驶台上的按键切换着星球资料，信息本身的晦涩陌生与即将要去外星球跟未知的敌人干架带来的迷茫和恐惧都让我感觉知识像水一样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又流走了。这是我来到游侠船上后的“第一次狩猎”，虽然我要惜命就要避开那些一看就很恐怖的选项，但要是逮着最简单的那个选的话，或许会让他失望吧……
我皱着眉头把所有选项循环浏览了不知多少遍，来回比较筛选到我怀疑游侠都会不耐烦的地步，排除了数据肉眼可见夸张的一批，最后选了一颗从立体投影上看起来海陆分布比例与地球类似的星球。
“我……选这个吧。”我习惯性地想按一下回车，结果碰到了旁边的另一个键，让立体图像陡然放大，将我和游侠都包裹在了其中。游侠撞碎莹蓝色的浮空线条走到我身边，将我们的电脑用数据线一样的东西连接在一起。
“我把它的信息传输给你。”他放慢语速讲出一个没能被翻译出来的词语，又接连切换成中文和英语说道：“我们叫这里……Erosion Land。”
——侵蚀之地？
我勉强从回忆中抓取了一点高中的词汇量，为这个目的地匹配了一个名字。
“你的身体好了。我们可以折跃过去。”游侠缩放了一下立体投影，让那些注释字幕消失，侵蚀之地本体也在房间里缩小，取代它填充了这片空间的变成了一片大大小小的星体。“但不用太着急。配备装备还需要一点时间。”
“折跃？”我捕捉到了又一个陌生的词汇。
“可以迅速跨越星系。”游侠言简意赅地解释。“一般不会对身体有影响。但你没有经历，谨慎看来不要在身上有伤的情况下跨越。”
上次我看到这种概念还是在科幻电影里，我从来没想过这种技术可以真实存在，更没想过自己能亲身经历。我下意识抓紧驾驶座的椅背，紧张地问道：“需要系安全带吗？”
“不需要。折跃本身不会造成颠簸。”游侠说着关掉投影，敲击几下键盘，主控台上亮起几盏小灯，安静的舱内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我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感觉眼前的一切化作了流动的液体，游侠的身影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一样在我视野中卷曲、伸展、由色块被压扁成线条，线条又向着两端无限延伸，碎裂成无数细小的颗粒。飞船的舱壁和地板也跟着变得无法辨别，我感觉自己像在自由落体，只能本能地紧紧搂住驾驶座椅，但它就像地面一样失去了实感，我根本感觉不到自己手中还有什么东西存在。时间的流逝和体感一样变得模糊，我甚至没注意到目所能视的场景是什么时候恢复原形各归各位的，直到游侠试探着将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我的大脑才将他的脸再次拼凑成形。
“感觉怎么样？”他问。
我张开嘴，发出一阵干呕。
“将来……应该会习惯的……”我捂着胸口帮自己顺气，不住地眨眼适应刚刚仿佛陡然失去了的五感。窗外依然是一片空茫的黑暗，我靠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我们究竟是否移动了。
游侠在驾驶台上调出一串数据，检查一番后点点头：“一天后我们可以突入大气层。你要继续习惯面具。Ero……‘侵蚀之地’的空气人类不能直接呼吸。”
“诶……我看数据上跟地球差得不多来着。”我讪讪地嘀咕，意识到自己因为游侠在飞船上提供的居住条件太完备而变得对陌生环境失去警惕了。听说航天相关的计算中，Π都要取到小数点后十几位呢，大气成分的比例可不能像调酒时饮料的比例一样“差一点也问题不大”。
“如果不能适应，我们随时撤退，换一个目标。”游侠见我声音低下去，妥协般补充道。“你离开地球第一次狩猎，不用太大压力。”
可如果在第一个目标面前退缩了，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真正迈出第一步了。
就像初中刚开始练田径时、高中毕业后刚加入周边驻军时一样，就算脑袋里盘旋着无止境的“我不行”的自我质疑，只要开始了，似乎情况总会变好的——我总会习惯的。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松开驾驶座椅，尽可能冷静地对游侠说：“那我现在去练习戴着面具适应视野。需要离船时你来叫我就好了。”
“我去准备装备。”游侠点头回应。
在知道了即将到来的着陆时间后，这一天变得焦虑又难熬。游侠在第二天早晨敲响我的房门，把经过调整的盔甲和“恒温衣”交给了我。但与其说那是衣服……不如说简直就是兔女郎手办上常见的那种网格袜吧？！
我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移到游侠身上，迟来地意识到他四肢和躯干都覆盖着这种网状物。但因为他的整个外形都过于超常规了，以至于我没注意过他身上还有着这么一层放到人类身上会变得格外显眼的衣料。网衣摸上去的手感结实又柔韧，应该也是一种不同于人类科技的特殊材料，我可以不过脑子地相信它能起到游侠所说的“恒温”效果，但没法不过脑子地学着他那样直接裸着胳膊和腿穿网格。
“……一定要贴身穿吗？”
“贴身生效最好……如果不习惯，之后给你设计更像地球风格的。”游侠似乎察觉了我的难堪，斩钉截铁地补充。
他这么一担保，我反而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了。说到底我面临的障碍只是我个人的羞耻感而已，说不定侵蚀之地的生物还什么都不穿呢。我从游侠手里接过所有装备，在他帮我关门前鼓起勇气提醒他：“我先穿戴一下试试看。还有，那个……我一个人在卧室时就不要观测我了，好不好？”
“……你不喜欢？”游侠微微低头，像是在思考。
“我不知道你们族人之间有没有隐私可言，但人类是不喜欢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别人眼里的……”
我怕自己擅自揣测会惹游侠生气，语气越来越弱。游侠面具下的吐息声中断了两秒，随后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没给我回应的时间，关好了我的卧室门。门框周围发出轻微的泄气声，明明每次开关门都会听到，但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个叹息般的声音我还是会忍不住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让他不高兴了。不过我们距离降落已经没多久了，我没多少时间用在复盘和自怨自艾上。我留下自己的内衣，在外面套上黑色三角裤和恒温衣，又回忆着游侠身上的穿搭，找出皮毛马甲与裙子用于敝体，然后将全套盔甲、电脑和面具穿戴在身上。现在我视野里的事物全部变成了色块，看不清细节也辨别不出清晰的轮廓线条。虽然经过一天的适应后，我已经可以戴着它在飞船上自如行动了，但要是来到一个陌生环境，还要跑跑跳跳，我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飞船突入侵蚀之地大气层的过程比星系间的折跃更颠簸，在降落过程中，我房间里的枕头都被震落在地。等到这股震动平息，我猜测飞船大概已经进入了相当于地球平流层的高度，便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踏着一体金属长靴到主控室去找游侠。刚看到这个鞋子构造时我以为穿着它关节会很难活动，但它就像3D打印的蛇形玩具一样似乎是由多节连接的盔甲组成的，可以跟着我曲腿的动作自由活动。游侠早早听到我的脚步声，一边握着方向操纵杆似的东西一边回头跟我打招呼。现在我可以从游侠面前的窗口看到外面的景象了。在面具的滤镜下，天色像是处于黄昏，我们正掠过一片植被稀疏的草原，地上看不到明显的动物，但偶尔会出现一些小小的湖泊。这里长得有点像动物世界里会播出的温带草原，不算太诡异的自然环境让我心里的不安稍褪。
游侠将飞船停泊在一片毫无遮蔽物的平原中央，为我们配备了武器，带我来到那个类似玄关的空间准备离船。他把我面具上的两根软管连接到脸颊侧面的接口，嘱咐我：“短时间暴露没关系。但尽量一直戴着面具。它会为你提供你的空气。”
面具和大门一起发出“嘶嘶”声，外面虽然是陆地，我却产生了一种仿佛要去潜水的紧张感。游侠显然已经对踏足异星习以为常，但仅仅是从门缝逐渐刮进来的风，都让我的生理反应忽视恒温衣提供的热意，浑身发冷、汗毛倒竖。游侠歪着头看了看我，伸手覆在我的肩甲上，轻轻拍了拍，我猜这是他的安慰……或是鼓励？
——只要有他在，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我也在心底默默安抚自己。毕竟游侠可是在各种各样的星球上征战过十年的猎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目标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