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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09.芬布尔之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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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9.芬布尔之冬
这是一位被恶魔所爱的女性。
拥有白皙的皮肤、精致的容貌、一头被精心烫染过的长发柔顺无比、身着的红色长裙价值不菲。白炽灯照射下的睡颜宛若来自天国,却是已没有了一丁点呼吸,空留一具为撒旦所宠幸的躯体。
这还真当是去了天国啊。
天童院椿面对那早已变得冷冰冰的女子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容,便摘下了相当不透气的橡胶手套,又草草用干净的白布遮盖住了相比之下更为苍白的尸体,这才放心地坐在专属的椅子上一溜烟滑到房间的角落里去写报告了。
尸体保存程度给四星……哦不三星吧,毕竟手脚都给切下来了,切口倒是干净利落,再然后就得进行解剖看看内脏的保存情况了啊……
娇小的法医半眯起血红色的眼睛,笔尖悬在距离纸面半公分的地方停留了好一会,机灵古怪的话语在脑海里走了一圈,最终还是化作严谨的书面用语落于笔下。写完报告后椿又侧过脸从头到脚扫视了那盖着白布的尸体一遍——想当时尸体被送到她这里的时候还是蜷缩的姿势,她可在没人肯帮忙的情况下花了好一通功夫才把僵硬的身体掰直变成现在的样子。
猛然一声沉重的吱啊声传来,天童院椿知道这是那扇冰冷的铁门被推开的声响,小小的银白色影子迅速从角落里蹿出,方才还冷艳的脸庞思科溢满了兴奋:
“始大——”
然后银铃般的声音被硬生生截断在空中,姣好面容上的眉毛在看清楚来人后立刻拧作一团,只见站在眼前的人举起两手作投降状,镜片后的翠色眼睛眨了眨,流露出无辜的情绪:
“抱歉呢,来的人是我。”
尽管眼前的小法医个头比自己矮了好大一节,弥生春还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嘴角有些僵硬的笑容,被睦月始直接丢过来当盾牌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踏进这隔为了保存各类物品而温度偏低的空间时,还是不自觉地开始提心吊胆。
天童院椿眨了眨眼睛,假装不动声色地退回了角落里的书桌旁边:“噢?初步检查已经做完了,全身除了被切下的手脚外没有其他伤口。之前找到的那只右手跟手臂的切口吻合,切口非常干净,而且还有部分干涸的血迹,要么是人刚死血液还在流动的时候切下来的,要么是生前被切下来的……区别是后者比较痛。”
看着市警视厅里能力最强的法医心情瞬间便从波澜壮阔的海浪变成宛若镜面的湖水,弥生春半举在空中的两手始终不敢轻易放下来:“这样啊,死因确定了吗?”
“嗯……雪不是说发现断手的那个宾馆的浴室里……发现了一整个浴缸的血水吗?我比较了一下断手跟手臂的切口,发现切口虽然干净利落,但是明显分成了两部分……恐怕是先割了腕放进水里等人因为流血过多而死,然后再把整只手切下来的吧?”说到这里,天童院椿又勾了勾嘴角,“不过也要等解剖之后才能完全确定呢,顺带一提,尸体跟断手都做了很好的防腐处理。”
听见对方笑着补上的后半句,一直沉默的弥生春终于露出一副感兴趣的表情挑了挑眉毛:“哦?怎么说?”
“也就是说——如果这一整套少女失踪到抛尸的案件是一个人完成的,那你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她又忍不住眯起了赤红的眼睛,那鲜活的颜色像是要滴出血来,“这是一个高智商的、做事相当谨慎的、又有那么一点反社会人格的凶手。”
兴许是室内温度偏低的缘故,弥生春只觉得那语气近乎魅惑的语气连同空气一齐被冻结成了固态,直到那银白的影子优雅地从他眼前略过径直走向冰冷铁门,这才缓过了神来。
“啊等一下椿,死者的家属那边……”
“嗯?不答应解剖尸体对吧?我知道的哦。”眼见弥生春渐渐皱起了眉头,娇小的法医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看她皮肤头发的保养程度,还有身上那条裙子的品牌就知道了,是个挥霍家产的富家小姐吧?这样的家庭一般都是不会答应解剖的。”
望着尸体刚刚送到市警视厅时满脸都写着“好想解剖”的椿此刻语气轻松地说着这样的话语,弥生春的眉头不由自主皱得更紧:“说得真不留情面呐……但那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有些信息必须要解剖后才能知道吧。”
冷艳的女子在原地转了个圈,银白色的长发悠然划出一个圆滑好看的弧度:
“我早就做好在家属不答应的情况下解剖尸体的打算了,毕竟我们要追求的并非人性,而是真相。”
*
这是一个颇为安静的住宅区,笔直的道路修得四通八达,却是鲜有人烟。
这里就是失踪时间最近的如月爱手机信号最后一次被定位到的场所啊,不仅远离年轻人喜欢的闹市区,而且同她的学校与住家都不在一条路线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学生会孤身一人跑到这种地方……真是可疑啊。
天还没亮就从床上被上司一通电话揪起来,又被指派了一大堆七七八八任务的卯月新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昨天偷偷摸摸找长月夜顶班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在处理完发现尸体的零碎事情后,姗姗来迟的夜就被板着脸的睦月警部拉去谈话了,偷了懒的自己则被指派去搜寻如月爱失踪前的最后线索。
……虽说警部的指示没人敢违背(虽说昨天已经试图偷天换日过一回了),但眼下的情况还当真不容乐观啊。
如月爱最后一次出现在他们眼前,是在地下铁的监视摄像头处,从那个地铁口步行到这个冷冷清清的住户区要花十分钟时间,并且是在完美避开所有监视摄像头的情况下……一个刚上大学的少女不像是有这样的头脑,除非是——
除非她是在被人追赶的情况下一路逃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这可怕呐?被奇怪的人跟踪,一路被追赶逃跑到了这个鲜有人迹的地方,最终却还是没能逃离魔爪……这一切不仅会给人带来心理压迫,而且一连串环环相扣的逻辑紧密得令人直冒冷汗。
卯月新已经在这个不大不小的住宅区转悠了好几圈了,稍微勘探一下周围的地理形势就能注意到,尽管如月爱有可能被人跟踪着躲避摄像头来到这里,跟踪了她的人也不能轻松地带着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路推断下来大概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跟踪绑架了她的人就住在这一片,二是对方使用了汽车一类的交通工具带着如月爱离开了这里 。
虽说两种看起来都很头疼……但新比较希望是前者,毕竟比起汽车这种颇具灵活性的东西,房屋可是属于不动产的啊。
看来这几天又要通宵加班加点了啊……
想到这里,新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打算开始挨家挨户检查是否有绑架了两三个少女的可疑痕迹,却不料一抬头正撞上了一个粉红色的影子:
“啊,你是……前几天冲进警视厅报案的……”
话音未落,脸色相当憔悴的少年便一个健步蹿到了新的眼前:“那,那个!爱她……我妹妹爱她有消息了吗?我听同校的人说有人那天在这附近看见过她!现在有警察在这里的话……爱她找到了吗?!”
……什么?有目击证人。
听到这里的新猛然一惊,难得着急了起来两手握住了慌慌张张的如月恋的肩膀:“有人在这附近看见了她是真的吗?那个人是谁,除了如月爱以外还有没有目击到其他人?为什么先前没有提供这个情报?”
原本就因为这几日都休息不好有些晕乎乎的恋,被这么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问题砸得更是有些意识不清:“啊,是!是郁说认识的人在这附近看见过……嗯?等,等等,难不成到现在……到现在都还没有爱的消息吗?!”
没想到会被对方这么一反问的新冷不丁地一僵,表情越来越焦躁的如月恋却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怎……怎么这样?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要是这期间爱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这样的话……驱桑让我交给警察又有什么用啊?这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少年的语气越说越急促,到最后竟直接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快要咆哮起来。而被无情数落的新却是结结实实僵在了原地,他此刻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冻结,手脚冰凉,刹那间回到了六年前。
那种看着心爱的人命悬一线却无计可施的无力感,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已经够了!”隐忍了许久终于开始抽噎的恋恶狠狠地瞪了呆愣在原地的人一眼,“反正交给警察的话也没有什么用!我自己去找好了!”
尽管知道那不过是愤怒至极的少年逞能丢下的气头话,陷入了回忆漩涡的新却是再也不忍开口驳斥了——唯有曾经历过芬布尔之冬的人,才能明白将至的诸神黄昏是何等凄美啊。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