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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夜后咏叹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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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8.夜后咏叹调
当对幸福的憧憬过于急切,那痛苦就在人的心灵深处升起。(*加缪《西西弗斯的神话》)
“早·上·好,长月夜警官。”裸着上身的男人微微仰起头,几缕碎发便从肩头滑落,紫罗兰色的瞳孔散发着宛若困兽的气息,“睡得真舒服啊?平时加班太辛苦了吗?还是说你是完事过后比较喜欢睡的类型……!”
戏谑的话还未说完,方才还一副睡意朦胧的人就猛然直起上半身朝他扬起一个无声的下勾拳,所幸刚刚经历欢爱的身体体力尚未恢复,叶月阳轻而易举地接住了对方软绵绵的拳头,一发力便又将人重新摁回被子里。
“呀嘞呀嘞……好危险呐长月警官,不安分一点疼得可是你自己哦?”
眼前眉清目秀的青年紧皱着眉头,过了半晌才用有些沙哑的嗓音低声开口:“……这是在哪里?”
“酒店哦——我一向对人很负责的哦?就算对象是一言不合就揍我的警官先生也一样。”说着还伸手挑了挑对方的下巴,在差点被比想象中还具有攻击力的警官先生咬上一口之后悻悻地收回了手,“但是这回看上去并不怎么顺利啊……”
尽管对方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诉说今天的早餐内容,长月夜下意识绷紧的脊背还是不敢轻易放松,就算对象是阔别已久的故人也一样,只用因为前一日的叫喊而变得沙哑的声音继续试探道:
“……你想干什么?”
“啊……真是性急,就不留一点时间回顾一点都不美好的相遇吗?”叶月阳说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我已经查过了,给你下药的是酒吧的酒保,原因可能是……一时兴起吧?那些人的企图说不清楚的……啊,不是什么药效很大的东西,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只是对第一次尝试的人来说太刺激了吧?”
既然已经意识到了在对方面前小小的反抗是无用的,夜只能用柔软干净的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呢……”极具压迫性的身体俯下,夜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却被对方钳住了下巴,“所·以·呢,虽然形式很不让人愉快,但我好歹救了长月警官你一次哦?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没搞清楚情况的时候就出现在那种地方……但请你把看见的东西通通忘掉吧,这样就算是我们两个人扯平了,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已经全然是一副□□谈判的威胁性语气和表情,已经……和记忆里那个爽朗热情的小少年不是同一个人了啊。
虽说不愿完全顺着对方的意思,但眼下的情况让夜找不到其他对自己更有利的出路,再况且他也再不想继续和眼前这个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有什么纠缠,沉默了片刻后便哑着声音回复道:
“……我知道了。”
“嘛,早这么好说话就更好了。”叶月阳这才松开了用极大的力度锢住他的手,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开始将一件有些皱巴巴的衬衫往身上套:“酒店的钱已经付过了,等到警官想离开的时候直接走掉就可以了。”
夜一言不发地裹在被子里望着眼前的人将衬衫穿好,随意把颈后的赤色长发拢起,又捡起了被丢在地上的西装外套和领带,这才迈着流星大步心满意足地朝房门走去。
……还真是一副完事就走人的架势啊,不得不说果真是□□式不着痕迹的处理方式呢,自己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在最初的时候抱有侥幸和幻想呢?
“啊,抱歉,警官先生,能把床头柜上那个包丢过来吗?”正当胡思乱想之际,本应该直接离开的叶月阳忽然停住了脚步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句话,夜先是一愣,继而机械地将头和手同时转向身侧的床头柜。
拎起的包比想象还要沉,这个重量要扔过去实在有点强人所难吧?夜阴着脸将包从床头柜挪到床上,余光扫过挂在包上的一个亮色的奇怪玩偶时不禁一愣,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那是一个已经有些被磨损,外表有些脏兮兮的兔子玩偶,兔子傻里傻气的表情初看还觉得有些滑稽,但夜几乎是触电一般地回想起了这只兔子的来历——那大概是幼时的自己刚刚和阳说上话没过多久的事情,贤良温柔的母亲前一天才把这个亲手缝制好的兔子玩偶交到自己手里,后一天就在寺院里被阳一把抢走了。
那时候的自己好像还因为这个被强行抢走的兔子玩偶哭了好一段时间,阳虽然看着大哭的他手足无措,却还是憋着嘴不肯放开那个一眼就喜欢上的玩偶:
“别……别哭啦!我会拿更好的东西跟你交换的!”记忆里的小少年把眼睛瞪得老大,虽然没什么底气却还是挺直了后背。
那时哭哭啼啼个不停的他就这么相信了小少年的保证,虽说那只兔子玩偶的存在很快就在玩闹的童年时光里被抛到脑后,但时过境迁,时隔十几年再看见满载回忆的熟悉物件……竟是在这样一个可笑的场景下。
拿更好的东西来交换吗……现在的你,究竟都给了我些什么啊。
杂七杂八的回想一齐涌入脑内,正当夜望着那兔子玩偶发愣之际,眼前的包便被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主人一把抢走——就像他当年抢走那只兔子玩偶的时候一样强硬得不讲道理:
“怎么?突然又想眷恋一下了?……但是真可惜啊,如果不是接下来还有事要处理,说不定确实有机会一起喝个下午茶呢。”叶月阳冲他笑了笑,继而单手将包甩在肩上大步地远去,“那,再见了~长月夜警官~”
接下来是房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尚未从回忆里抽身的长月夜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过了许久,才有两行温热咸湿的清泪划过嘴角,砸在洁白的棉质布料上后留下几个不大不小的圆形的水痕。
……再见了,阳。
*
依旧是晴空万里。
平常这个时间点都会窝在办公室的窗边守着已经有些不合潮流的广播电台节目,青梅竹马的声音是懒懒散散的一天唯一不会错过的东西,此刻却是无暇再享受那份安定了。
卯月新又在河堤边上转悠了一圈,赶走了几个路过的小市民之后回到了被一圈整整齐齐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围在中间的睦月始身旁:
“始桑,果然,这附近除了被抛下的尸体外再找不到别的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表情肃穆的男人闻言微微颔首,深紫色的瞳孔死死地锁定在已经被盖上白布,却还能隐约看出形状的尸体上:“知道了,接下来你配合春一起先把这个区域都封锁起来吧。”
已经在做了啊——
卯月新有些无辜地眨了眨深色的眼睛,抱怨的话在看见对方严肃得毋庸置疑的表情后被硬生生咽了回去。碰巧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虽说工作时间是不容许接电话的,但新在扫了一眼来电人之后还是默默地远离人群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葵?这个点不是应该在电台吗?”
“啊?嗯……”电话那头或许是被他太过直接的问话给问住了,沉默了几秒后才顺着他的思路继续开口:“现在是休息时间啦……不说这个,我联系上夜了,说是昨天晚上碰到了一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无暇看手机。对了,虽然我也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顺口把好像发生了什么案件的事也说了……没问题吧?”
听见皋月葵有些不确定的语气,新瞄了一眼拥挤的人群,回复道:“嗯,没问题,本来就应该要通知他的。”
“是吗……那就好,夜说他会先回警视厅。”电话那头的葵这才松了一口气:“啊……广告时间要结束了,那我就先挂断了……新你自己注意安全哦。”
“嗯。”笃定地回复了对方的嘱咐,将手机重新放回制服口袋的新望着河面上的粼粼波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今早,市警视厅接到报案,一常年来河堤边垂钓的渔人称在堤岸上发现了一具穿着红色长裙的女性尸体,手脚都已经缺失,经鉴定科人员通过提取死者头发的DNA确定了身份,死者为失踪两周之久,三日前在一家小旅馆内被发现一只断手的中岛咲子。
*
如月爱在长时间的昏睡后睁开了眼睛。
脑袋和身体都酸胀不已的少女艰难地动了动四肢,尽管她迅速便发觉束缚自己手脚的东西已经消失,但酸痛沉重的身体还是不能轻松自如地活动,这个身体状况就算想要反抗逃跑也没有机会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忽然有什么冰凉的物体接触到了脸颊,如月爱不由得一惊,奋力捂住了嘴才没有让尖叫声发出。
“醒了吗?先喝点水吧。”深邃的黑暗里,有一个清澈的女声如此说道。
爱有些愣然地接过刚刚碰到自己脸颊的那瓶还未开封的饮用水,忍不住开口试探性地问道:“那个……请问你是?”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可以说是和你一样境地的人吧。”那声音似乎苦笑了一下,继而挪得离她更近了些。
爱这才勉强看清楚她的样子,略显苍白的脸色在一双血色的瞳孔的映衬下更加阴森,脸颊下巴都相当削瘦,却是遮掩不住的漂亮俊俏,并向爱伸出了刚才拿着饮用水的一只手:
“你好,我叫渡边未来,和你一样是被莫名绑架之后扔到这里来的人。”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