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7、七、指挥 山中竹

　　山中竹林风声飒飒，一个红衣的青年人站在空地之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枪是好枪，李戈朔未曾寻到过这样称手的武器过，就像他从未碰到过哪一个人，像叶子兮那样，一点点小动作就可以让他在意好久。
　　“你是不是吃你师兄醋了？”“你师兄还是最在意你了。”墨妄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可是，他明明那样讨厌那个又高傲又冷漠的师兄，讨厌到不怕脏不怕累地去挑牛屎，也要雨露均沾地往他房里倒一盆。
　　……自己怎么会喜欢他呢？
　　李戈朔揉了揉额角。
　　然而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啊。
　　想要占有他，想要拥有他，想要他只看得到自己。
　　李戈朔的身子僵了僵，被自己脑海中的这个想法惊了一惊。
　　他突然意识到，之所以成天想着办法整他，大概，他只是想让叶子兮多注意到自己罢了。
　　因为看不惯他和从山下来找大夫的女子讲话，所以那天给他把窗户捅了几个篓子，因为看到他和墨妄太过亲近，所以偷偷给他往饭菜中倒了几勺辣椒酱。
　　因为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他大概是太笨拙而迟钝了。
　　李戈朔猛地转身，往竹屋那边走去。
　　方才走了一段距离，就看到墨妄从远处匆匆地跑过来。
　　他十分慌张的样子，看到李戈朔，隔了老远就喊道，“师……师弟，子兮他，不见了。”
　　叶子兮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走得干脆，且毫无线索。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苍云。
　　也许有的东西，真正等他消失了，才能知道其在心中所占据的位置。
　　李戈朔像心里突然缺了一块似的。
　　没打一声招呼，没留任何信物，没有一点消息。
　　这个人离开无名山，好像一点点留恋都没有。
　　他这一走，就是近四年。
　　开始的时候，李戈朔总盼着他是出去做什么事，过几天几个月自然会回来。于是他除了沉默着练武，就是坐在无名山的山头往远处望。
　　他等了一年，才想通，这个人应该是走了，而且不会再回来了。
　　他大概是没有将这里当成过家。
　　第二年的早春，李戈朔背起行囊，毅然辞别了师兄。
　　机缘巧合之下，他入了恶人谷，大概是因为打心里看不起浩气盟那边满嘴的君子道义，从此投身江湖。
　　直到，听说了浩气盟的两个有名的指挥，一个苍云，一个藏剑。
　　“那个叛徒燕临展当初被我们恶人追杀，几乎把他逼到绝境，他运气好，捡了条狗命，如今还敢来打南屏。”桌上烛火微暗，桌边坐了几人，一个金发的明教弟子倒了杯酒，拿着杯子笑道，“不过那个叶子兮，那个姓叶的小白脸，听底下的人说标致极了，这次我想必能见见。”
　　李戈朔皱着眉头干咳了一声，有些不悦道，“那妖僧来了吗？不是说与你同行过来？”
　　所谓妖僧，算是个恶人谷的神秘人物，不属于任何人的麾下，也亦没有随从下人，负责对恶人囚犯的关押和审查。
　　说也奇怪，只要是交给他的犯人，没有什么是问不出来的，当然也没有谁是能活下来的。
　　传言也曾有一人从他手中逃脱，可究竟是谁，恶人谷里的人尚且不知这妖僧什么模样，当然也更不可能知道这人是谁了。
　　“我哪能见到他呀。”那明教沉声道，“恶人谷谁不知道他职位不高，架子可是最大的，除了死人，谁见过他什么样。”
　　李戈朔不置可否，给自己酌了杯酒，一饮而尽。
　　这么些年，他的变化极大，虽说样貌还是那般英挺，然而眉目之间多了一分戾气，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伤疤，也是前不久同人打斗时才添上的。
　　这样的伤疤在他身上有很多，他也不在意。
　　他站起身，走出帐外，军队已经被参军打点好，侍卫走上前来，半跪在地，恭恭敬敬道，“将军。”
　　明教亦是掀起帐门走了出来，抱着双臂道，“若是探子的消息没错的话，他们应该会选择在今晚突袭。我们半路拦截住他们，杀个措手不及。”
　　李戈朔没有理他，接过一旁下人递上来的缰绳，翻身上了战马，一夹马腹往前而去。
　　那明教看着他的背影，似笑非笑。
　　“陆大人。”一旁的侍从在他耳边轻轻问道，“咱们按原定计划吗？”
　　陆阜亦是低声道，“派一队兵马先李戈朔一步，从背后袭击浩气军队，李戈朔如今在恶人谷混得如日中天，这次功劳要是被他独占了去，怕谷里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是！”
　　晚风微凉，寂静的山岗之上一片漆黑，好似空无一人。
　　李戈朔骑马站在山坡处，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第一次听说浩气的指挥叶子兮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恶人小卒，为了能与他比肩齐名，天知道他吃了多少苦，杀了多少人，才能如此迅速地爬到如今的位置。
　　他抬头望去，远处漆黑的山谷之中，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踏地之声，隐约似有星点火把的光。
　　他心中一动，对身后的士兵们低喝道，“跟着我上，记住，为首的活捉。”
　　他话音一落，便带着恶人的军队从山腰处俯冲而下，攻向从远处而来的浩气军队。
　　两股军力剧烈相撞的一瞬间，李戈朔就在千军万马中看到了领头的燕临展。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带走了叶子兮。
　　他的眼睛都泛起了猩红，咬着牙，飞身跃起，一枪斩向那个苍云。
　　燕临展抬起头，提起长刀格挡，一时间两人的内力和妖气激荡，旁边有的士兵受不住，生生被震得七窍流血。
　　李戈朔微微撤了点力，枪锋一转，横扫而过，重击在燕临展另一只手的盾上。
　　燕临展飞身下马，不受控制地后退了数步。
　　“子兮呢？叶子兮呢？”李戈朔手腕一翻，飞身向前，顶头向燕临展劈去。
　　燕临展架开他的枪，不断向后迈步，“我还要问你们呢！恶狗！方才难道不是你们用下三滥的手段，从背后袭击把他捉了去吗？”
　　李戈朔一怔，猛地停了手。
　　他一直埋伏在浩气的必经之路，等待着浩气军队的经过，并没有派人去背后先行袭击。
　　……是谁？
　　这次南屏的防守少谷主颇为重视，派的都是得力的干将，若是能灭了浩气的两个指挥，无疑是一项大功。
　　而如今在恶人谷，明面上最有权势的无疑是他和陆阜。
　　李戈朔的心猛地一跳，迅速地收了枪势。
　　方才浩气本就遭受了背后的一场袭击，被李戈朔的军队一打，更是有些溃不成兵的地方。
　　李戈朔没有心思将他们逼到底，一转马头，朝着营地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