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6、六、条件 “不救

　　“不救。”李戈朔抱着双臂，往一旁的墙上一靠，“师父没说可以随便带人回去吧。”
　　他从来都喊云道非疯道士，破天荒地这次尊称他了师父，想必要是云道非在场，应该会非常欣慰的。
　　叶子兮弯下腰，将那苍云半扛在自己身上，转过身往村口那边走去。
　　“叶子兮！”李戈朔一字一句喊道。
　　“我是你师兄，你说该听谁的。”叶子兮微微侧了身子。
　　“在那边！追！”
　　他的话音刚落，街角的拐弯处，又有一队追兵赶了上来。
　　因为本打算只是下山采办点货物，叶子兮便只带了防身的轻剑，重剑不在身侧，右手受了些伤，还拖着这么个伤患，而追上来的这群人，又是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他自然是很难脱身的。
　　思及此处，李戈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横枪护住叶子兮，“看在你是我师兄……我开道，你带着他快走。”
　　叶子兮往前行了几步，突然停下步子，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可惜李戈朔没听到，他手腕一翻，挽了个枪花，枪刃拦腰扫去，摞倒了一排紧追不舍的士兵。
　　他的速度极快，寒光如同霹雳一般极速向追兵斩去，只听见几声闷哼，那些子士兵便流着血倒了下去。
　　叶子兮也承认，李戈朔的确很是有天赋，不管是否与存在于他身体里的魔息有关。
　　他刚来的时候，叶子兮一招就可以把他打趴下，可是后来，仅仅过了三年，他便可以与叶子兮打个平手了。
　　而到如今，叶子兮心里也很清楚，若是两人拼尽全力，他也许已经不是李戈朔的对手了。
　　那天晚上，三个浑身是血的人，三更半夜的跑上无名山，把大晚上起夜的墨妄吓了个半死。
　　伤者当然是交给了墨妄，李戈朔站在那个受伤的苍云旁边，左看右看，硬是想不通叶子兮为什么要把这人救回来，他一向与世无争，这次也不怕惹了麻烦。
　　他愈是想不通，心里头就愈是烦躁，想去找那人问问，然而叶子兮一回来却将自己锁进了房里。
　　夜已经过了大半，天那边隐隐泛起鱼肚白，屋子里有些暗，叶子兮看不清，摸索着点了蜡烛，坐到书桌边，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苍云塞给他的那信纸。
　　信纸上又染了血又染了泥，一大半都被烧毁了，早已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尽全力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救字，但是叶子兮却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如果没错，那应该是他族人的气息，失踪了近三十年的族人。
　　叶子兮握紧了拳头，手微微有些打颤，他在这无名山上住了那么多年，无时不刻不想去找到那些人。
　　闭上眼，似乎还能看到那天熊熊燃烧的烈火，和桐山的一片残破和废墟。
　　那是他最后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那晚，他屋子里的烛火一直燃到天亮。
　　而李戈朔抱着枪无声地坐在他的窗下，抬头看着星空渐渐隐没，而太阳从东方升起来。
　　“想什么呢，小师弟。”墨妄忙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提着药篮子走过来。
　　李戈朔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墨妄看了看叶子兮关着的窗子，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怎么，吃你师兄的醋了？你这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谁吃他的醋！”李戈朔立马反驳道。
　　“啧。”墨妄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挨着他坐下来，“你知道吗？凤凰是不死的，涅槃重生。”
　　李戈朔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既然不记得上一世的事了，也和死过一次差不多了。认识子兮的时候，我也才开心智，他那时候这一世才开始，大概也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的样子吧，阿云把他救回来的。”墨妄顿了顿，“听阿云说，他刚醒来，桐山就遭一大劫，他的族人像是蒸发了一般。”
　　“自己也不知遭了谁的袭击，挖了他的两只眼睛去。”墨妄叹了一口气，“别看他似乎一天到晚不务正业的样子，这仇可是时时记在心上的。”
　　李戈朔愕然，而后死死地握紧了拳头。
　　“我看他之所以留那苍云，该是在他身上发现什么线索吧。”墨妄拍了拍李戈朔的肩，“你师兄还是最上心你了，我看好你们。”
　　“你别胡说八道，我，我要是喜欢叶子兮，一道天雷下来劈死我！”李戈朔正色道。
　　话音刚落，也不知哪里来的一团乌云，遮住了初生的太阳，从远处似乎隐隐地传来雷声。
　　李戈朔：……
　　“哈哈哈哈哈。”墨妄笑着站起身，“有些时候得抓紧啊，错过了，就怕永远来不及。”
　　李戈朔怔怔地看着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头顶的窗户突然被谁从里面推开了。
　　叶子兮披散着头发，一脸迷糊地皱着眉头探出头来，“大早上的，谁在我窗户底下狂笑。”
　　墨妄淡定地指了指李戈朔。
　　叶子兮低头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房里拿了些什么，扔进李戈朔怀里。
　　李戈朔接过，手中赫然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枪，枪尖锋利，泛着寒光，一落到手中，他便知道这是把上好的枪。
　　“前段时间没事给你锻的。”叶子兮淡淡道，“练枪去，别扰着我睡觉。”
　　墨妄冲李戈朔挤眉弄眼了一阵，一脸的恭喜你的模样。
　　李戈朔无奈地看了看他，冲着叶子兮笑了笑，“那……谢谢你了。”
　　叶子兮没理他，关了窗子。
　　他刚转身，便看到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一怔，下意识地去取自己的剑，然而定睛一看，正是那苍云。
　　照理那苍云身上的伤才被墨妄包扎好，应该在床上躺着才是，但是此时，他无声无息地站在他的门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叶子兮突然道，“阁下这障眼法使得挺好，竟然把我们都骗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伤得有多重。”
　　“伤得不重，你也不会把我带回来。”那苍云开口笑道。
　　叶子兮不置可否，“你知道些什么？我的族人在哪里？”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远比你要多。”那苍云走上前来，看着叶子兮的眼睛。
　　对于他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叶子兮很是不喜欢，语气也生硬了不少，“我毕竟救了阁下一命，还望阁下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苍云走到他面前停下，抬起手停在他的脸颊边，喃喃道，“和画像里一样啊……”
　　叶子兮极反感地往后躲了一躲。
　　苍云笑了一笑，“我可以帮你，但有个条件。”
　　“你且说。”叶子兮蹙眉道。
　　“跟我走。”苍云把玩着他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定定道。
　　叶子兮猛地抬手将他的手拍掉，“你……”
　　“我只是叫你跟着我，毕竟我苦苦寻你也就是为了这个。”苍云低头盯着他，“你想要我帮你，自然是要有条件交换的。”
　　“再说了，你窝在这无名山上不离开，外面的消息根本不了解，哪里有什么线索呢。”
　　叶子兮咬着下唇，不语。
　　“不愿意吗？”苍云沉声道，“那恕我无可奉告了。”
　　“等等。”叶子兮突然开口道，“我和你走。”
　　那苍云笑起来。
　　“但是我要时间，和师兄弟……”他道。
　　“……天策？”苍云打断道，“我不同意，我的意思是，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