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书（剑三策藏）》水查

5、五、家书 天未到

　　天未到很晚，路上尚且还有不少行人。
　　整条街上布满了蜘蛛网似的头发，来来往往很多人的手脚上都缠着几根，只是这些普通人看不到，也意识不到。
　　天黑下来，大多做买卖的铺子都关门了，然而早上那家店，大门还敞开着，门口挂了几道白练，被微凉的晚风掀起来。早上的时候叶子兮没有注意，这时候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惊觉这家店，远远看就像一个棺材似的。
　　李戈朔背着他，用轻功行得很快，叶子兮的胳膊环在他的脖子上，右手上的血已经流下来，染红了他胸前的一块衣襟。
　　走近了，两人才发现，那店面门前站着个老婆子，头发全花白了，皱纹布满干瘦的脸颊，佝偻着身子。
　　她咧开大嘴冲他们笑，露出没了牙口腔，竟然从里面爬出几只湿黏黏的蛆虫。
　　正是今早坐在店前卖菜的老太婆。
　　“你会怎么死呢？”她流着口涎盯着叶子兮，阴阳怪气道。
　　李戈朔往前走了几步，隔挡住她的视线，他觉得实在是恶心。
　　老婆子抬起手，她的手已经腐烂成了黑色，从指尖处冒出几根长长的头发，她一抬手，往后一拽，叶子兮便不受控制地被右手上缠着的头发往前拉拽了数步。
　　李戈朔一惊，忙箍住他的腰。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好细。
　　李戈朔对自己很是无奈。
　　他伸出手死死地握住缠着叶子兮的那些头发，两人距离那个老婆子很近，甚至可以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刺鼻的腐臭味。
　　她还是微笑着，死盯着叶子兮不放，流着脓水的双手湿答答的，想去掐他的脖子，“吃了你我们娘俩就可以成魔啦。”
　　李戈朔眼神一沉，侧身一脚踢在她的胸口之上，只听得一声脆响，那老婆子的胸口被踢了个对穿。她的身体里好像都是脓水和尸虫一般，黄色的水一下子飞溅出来，浇了李戈朔一脚。
　　她好似要散架了一般晃了晃，复又扑上前来。
　　李戈朔抽出身后背着的长枪，枪尖自下往上使劲一挑，切下了她操纵头发的那只手臂。
　　叶子兮觉得右手的束缚突然一松，忙提了轻剑，注力一斩。
　　正是此时，从那棺材一般的铺子里突然飞出两股头发，一股缠绕到叶子兮的剑锋之上，一股牵制住李戈朔的枪柄。
　　“里面还有个小的？”李戈朔低声道。
　　叶子兮脸色有些难看地看了看自己被脓水溅到的衣角，又看了一眼李戈朔在方才的打斗中沾上的尸水，嫌弃道，“离我远点。”
　　李戈朔低头看了他一眼，枪柄一甩，在他衣服上揩了一揩，故作惊讶道，“哎呀手抖了，不好意思。”
　　他一拽叶子兮的袖子把他拉到身后，留下了五个黄色的指印。
　　如锦缎般的头发从铺子里铺天盖地般地涌出来，像长在地上的藤蔓一般，迅速朝两人袭去。
　　李戈朔用枪尖利落地在地上扫了个半圈，以妖力将他们周围的头发震了个粉碎。
　　而那些头发只是往后略缩了一缩，而后更加茂密地疯长起来。
　　女孩子清脆的声音幽幽地从铺子里传出来，“娘亲最喜欢我的头发了。”
　　叶子兮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到身后街道上那一排昏暗的灯笼上。
　　他转身脚轻踏地，飞身上了屋檐，轻喝一声，“李戈朔，接着。”
　　他很少喊李戈朔师弟，一般都是连名直呼的，其实，他几乎未曾用过任何能表示熟悉和亲昵的字眼称呼过他人。
　　这样显得他总是和别人有些生疏。
　　李戈朔回过头去，正看到叶子兮一脚将灯笼朝他踢过来，他立刻会意，用枪尖勾住灯笼穗子，轻轻一甩，将那烧着了的灯笼甩到了了那些头发上。
　　几乎是立刻，火就烧了起来。
　　伴着焦糊的臭味和黑烟，火势一直往铺子里烧去。
　　叶子兮站在李戈朔后面，几乎是十分敏捷地听到了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他扭过头，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伤的苍云弟子，速度极快地与他擦肩而过，冲进了那间铺子里。
　　这事只发生在一瞬间，他和李戈朔都还没来得及阻止，告诉他里面凶险，不要进去。
　　而下一秒，身后边传来了更多更嘈杂的脚步声。
　　“他进去了！追！！”
　　一群拿着刀剑的红衣士兵骂骂咧咧地跑过来，二话不说就急匆匆地追了进去。
　　叶子兮能看出来，他们是普通人，普通人看不到这地上铺满的正在熊熊燃烧的头发。
　　但是那个苍云，他很肯定，是和自己一样的。
　　是个妖。
　　看他那样子，大概是正被追杀，冲进那屋子……
　　叶子兮和李戈朔对视了一眼。
　　之所以冲进那屋子，大概是因为伤得重，想要借那女鬼的力量杀了那些追兵。
　　果然那军队冲进去不多时，屋子里就传来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夹带着惊恐的尖叫声。
　　叶子兮想了想，正准备进去看看，却被李戈朔拉住了袖子。
　　“我去。”李戈朔道，他的脸被火光镀了层金，五官映照得如雕刻出来的一般。
　　他盯着烈火走上前去，还没迈进大门，突然从里面踉踉跄跄地冲出一个人来。
　　是那个苍云弟子。
　　他伤得极重，也许是急着逃跑，只是抬头威胁性地瞪了李戈朔一眼，便打着颤往外面跑去。
　　他的一条腿瘸了，血淌了一路，速度却不见慢。
　　他从叶子兮的身前走过，却突然又猛地停了下来，扭过头看着叶子兮。
　　他的脸上又是泥又是血，露出的一双眼睛，却含着惊愕和欣喜。
　　他侧过身，上前了几步。
　　叶子兮警觉地后退了几步，那人却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一旁的李戈朔皱起了眉头。
　　那苍云哆哆嗦嗦地塞了一张纸到叶子兮手中，气若游丝道，“凤……凤凰……”
　　叶子兮拿起那张脏破得不成样子的信纸，放在鼻尖之下闻了闻，突然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抬起另一只手，扶住那个已经昏迷的苍云，扭头对李戈朔道，“把他带回去，我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