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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头发
那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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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年前的中秋,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墨妄的身子一向有些虚,基本上也不怎么走出院子,最忙的时候,大概就是山脚村民上来求医的时候。
所以每年中秋采购货物的事情,都是李戈朔同叶子兮一起去山脚村子集市里置办的。
叶子兮向来对自己的外在很是在意,就像一只雀儿要梳理顺自己的每一根羽毛一样,从来都是一丝不苟的。
而李戈朔就显得随意多了,二十二三的青年人,长得结实又高大,一身粗布衣服,银枪往身后一背,他站在叶子兮身后,就像那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带的个侍卫一般。
正值佳节,集市上的人比平日里要多上许多,摊子铺了一条街,卖什么的都有。
“想要什么自己拿,我有钱。”叶子兮缓缓道。
李戈朔望了一眼街角摆着的那几筐上好的皇竹草,伸进口袋摸了摸自己仅有的几个铜板,硬着头皮道,“我也有钱。”
“哦。”叶子兮不置可否,转过身寻了片刻,找到一家卖皂角的铺子,走了进去。
这是墨妄特地交代要买的,毕竟他那头又黑又长的头发,每天都要洗上那么大半个时辰。
那家铺子坐落在街道尽头,十分冷清的样子,里面没有点灯,黑黢黢的,散发出有些潮湿而阴冷的味道。
叶子兮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头,还是走了进去。
里面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温度突然就降了下来,已经覆盖了灰尘的木头柜子上稀稀拉拉地摆了些货物,不过货物看起来还很新的样子。
仅仅点了一根蜡烛,那支蜡烛摆在一个梳妆台上,散发出昏暗的光亮。梳妆台前有个女孩子,背对着叶子兮坐着,细心地打理着自己如绸缎一般垂落至地下的长发。
听闻动静,她扭过头,看向叶子兮。
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柳叶般细眉,眼睛水汪汪的,只是脸上少了丝血色。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客官要点什么?”
叶子兮拿了些钱币,买走了柜子上所有的皂角,背着个大包裹出门的时候,一直坐在门边的一个卖菜的老婆子突然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他脚下一顿,便听到那老婆子嘶哑的声音,“上个月来这买东西的客人,自己把自己吊死了,前几天来的人,把自己的儿子煮了吃了,昨日又死了个人,你会怎么死呢?”
她的语气阴森森的,又好似带着无限的恐惧,“这家店……有鬼。”
“是吗?”叶子兮轻声道了一句,抬头看见李戈朔朝他走过来,便习惯性地将包裹挂在了他身上。
他这个师弟,虽然喜欢针对他,可是好在还算能干,好使,家里的体力活全包了也不在话下。
本来打算是当天下山当天回去的,然而才到傍晚的时候,村镇的几处出口就被封锁了。
几个穿猩红色衣物的士兵堵在门口,谁也不准进,谁也不准出,说是为了抓捕一个恶人谷的什么逃犯。
只得找了家客栈,先在村镇里住下,然而因着被堵在村子里的人太多,两人到客栈的时候,就剩了一间客房。
虽然李戈朔表示自己有一百个不愿意,无奈之下,也只好勉强挤挤。
李戈朔是真的有一百个不愿意,他坐在屏风前,而屏风后传来哗哗的水声,温暖的烛光勾勒出那人身体的轮廓。
他可耻地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他颇为烦躁地喝光了桌上摆着的水,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偏偏叶子兮还在屏风后面要死不死地指使他,“喂,帮我把外衣递过来。”
李戈朔僵硬地站起身,干巴巴道,“凭什么帮你拿?”,然后抬起步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需要透透气。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却突然听见房中传来砰地屏风倒塌的声音,而后又是木盆翻倒在地的碰撞声,和一片水溅之声。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转身,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叶子兮只披了件中衣,浑身湿淋淋地半跪在地上,青丝铺下来,一只手撑在地上,而另一只手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缓缓拿起放在一旁的轻剑,似乎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叶子兮你干什么!”李戈朔吼道,他没有注意自己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叶子兮咬着牙,一滴水珠顺着脸颊的轮廓滚落而下,“阻止我。”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似乎有谁拉扯着他的胳膊,将他的剑刃搭在他的肩膀上。
泛着冷光的剑锋一挨上他的脖颈,立马划开了一小道口子,鲜血浸出来,顺着留下。
李戈朔冲上前去,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从他手中夺过那柄剑。
也就是此时,他看到叶子兮的右手的手指和手腕上,被细小且密集的黑线捆绕着,黑线一直延伸到窗外。
……是头发。
“闪开。”叶子兮抬起左手将他往一边推去,与此同时,那些头发操纵着他的右手,一掌拍向李戈朔的面门。
李戈朔侧身躲过这一掌。
叶子兮紧紧抓住自己的右手,那些细小的头发越捆越紧,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
李戈朔取了方才他手上的轻剑,对着那些从窗外延伸进来,捆住叶子兮的头发就是一剑砍过去。
只听得铮得一声,剑锋之下爆发出一阵火星,而那头发硬得好似钢铁一般,生生将剑刃磨了几处凹陷。
“斩不断,这不是普通头发。”叶子兮控制住自己的右手,“有东西作祟。”
他突然想起今早去皂角店铺子里,给钱两的时候,那个女孩的手指似乎有意无意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什么鬼东西,给老子太岁头上动土了!”李戈朔气不过,骂道。
头发越缠越紧,似乎数量也越来越多,在那双本来素白的手上割开了不少口子,血顺着手背滴到地上。
“还记得早上那家皂角铺子吗?”叶子兮不动声色道,“大概是那里。”
李戈朔闻言,皱了眉头,转过身,背对着叶子兮半跪在他身前,“上来,我带你去。”
叶子兮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李戈朔将他背了起来。
他的身子很凉,呼吸就吐在李戈朔的颈子后面,李戈朔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右手,你不怕我在背后突然捅你一刀?”叶子兮淡淡道。
“你捅啊。”李戈朔踩上窗栏,一下子从三楼跳了下去,“老子正愁着没理由把你的鸟毛拔秃了做扇子。”
叶子兮气极,面子上的风轻云淡一下子破了功,低下头去,狠狠一口咬在李戈朔的脖子上。
“卧槽你这只傻鸟!给老子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