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方片A

3、三、入

　　“小姐，小姐，快醒醒。”
　　刘娇娇呼出一口气，醒过来，面前的不是铃铛，那女子，面容素净，身着丫鬟的统一服饰，然而却是陌生的。
　　刘娇娇皱起了眉，早晚有一天要被这些下人婆子害死，问：“你是何人，谁放你进来的？”
　　那女子退后一步，双手置于身前行礼：“奴婢翠茗，接替铃铛姑娘服侍小姐。”那就是大夫人换了个人来监视她了，刘娇娇打量着低着头的翠茗，看了看天色，刘娇娇冷笑：“大夫人就是叫你这么服侍我的？日上三竿才来叫我起身，故意让我错过了同其他小姐一起去的时机？”翠茗跪下，平静道：“请小姐息怒，奴婢见小姐今日身子不适，便自作主张向大夫人告了假，方才见到小姐似是被梦魇住，所以才大胆叫醒了小姐，还请小姐责罚。”
　　刘娇娇听了解释气消了些，她也不是那种动不动就要人命的苛刻主子。“罢了，还呆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下去。”“多谢小姐。”翠茗站了起来却没有下去，而是进前一步“容奴婢服侍小姐洗漱。”刘娇娇愣住了，这院子里的众多仆役大都看不起她，她不说那些人便什么都不做，新来的这个……刘娇娇若有所思，手下却是没停，任由翠茗帮她洗漱。
　　待到翠茗帮她梳好发髻，刘娇娇还有些回不过神，她摸摸发髻，翠茗梳的很好看，正是时下小姐们最喜欢的那款，从前刘娇娇也喜欢，可是她不会梳，便同她人讲她不喜欢这个。刘娇娇伸出手来又摸了摸这个发髻冷下脸来，道：“这梳的什么，拆掉梳个简单些的。”面对刘娇娇的训斥，翠茗并没有反驳，她淡定的应下，动手打散刘娇娇的发髻，，这次发髻简单却精致，刘娇娇心下也是喜欢的，面上仍是没说出什么赞扬的话。翠茗弄好了这一切，便为她端来早上的茶点，仍是热的，照理，这个点刘娇娇才起来，别说热的茶点，冷的都没有，刘娇娇垂下眼帘，心下惴惴，新来的这个奴才，似乎很不得了，大夫人将这样厉害的人派到她身边是为了什么呢……
　　刘娇娇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不管是什么样的招数她刘娇娇定会一一接招，这个奴才这么尽心那就让她继续吧，她倒要看看这奴才能装多久！
　　过了午时，刘娇娇系起披风，吩咐翠茗同她一起出去。
　　经过那些低矮的房子，刘娇娇回首看了看翠茗，她脸上仍是淡淡的表情，垂着手恭敬的跟着她，看不出来是否对这地方对她有什么意见。刘娇娇心里生气，谁晓得她那副恭敬的样子是想给谁看呢。
　　还没到药铺里，刘娇娇就先看见了站在路边的莺生，她有些惊讶：“莺生公子何故在此？”刘娇娇看了一眼他脚边的雪印，估计还是等了不少时候。
　　莺生看见刘娇娇嘴角自然地泛起笑来，自袖中拿出一只簪子：“小生今日去取药时，见到小姐的簪子摆在柜台旁边，小生私心想着，替四小姐取了这簪子，还能同四小姐再见上一面，故而唐突……”他不语，漂亮的眼神里却荡起波光。刘娇娇心下了然，此人分明是知道她家在哪里，却等在这不起眼的地方，大约是怕簪子放在那里，被有心人看了去，故而特意取了，又怕其他不相干的人看见她，故而选在这里……实在是有心了。刘娇娇脸微微红起来，接过簪子俯身行礼：“多谢公子”。 “无事，还要谢四小姐不怪我才是。”莺生眼神闪了闪，道：“不知四小姐现下要去何处？”刘娇娇愣住，原本是要取簪子，现下簪子拿到了也不用去听戏……要到哪里去呢？
　　莺生见刘娇娇不语心下了然，一拂袖子眼神灼灼闪动：“小生知道一处地，离此处不远，名为竹居，听闻芙蓉镇的各位都喜欢去，可叹小生还未见过，不知小生是否有幸请四小姐作陪，去往一观。”竹居……刘娇娇是知道的，平日里其他几位小姐曾去过，可她却是没有的，听说那里风景极是优美，许多才子佳人都曾去过。“好，我愿同公子同去。翠茗，带路。”翠茗福了福身走到前边去，莺生同刘娇娇在后面慢慢走着，莺生自小跟着班子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多，三言两语便逗得刘娇娇笑起来，几乎忽略了前面的翠茗。
　　竹居其实就是个竹林子，然而竹林子里头有一汪温泉，有名士在竹林中建起亭子引泉水绕亭子一周，以此成景。现下白雪压枝，竹翠雪白，加之秀丽的小亭子，刘娇娇也不禁感叹此地风景秀丽，难怪那些书生小姐总往这里跑。刘娇娇问道：“缘何今日此处无人？平日里此处端是受到那些文人的喜爱呢。”
　　莺生自亭中桌下拿出一套竹壶竹杯来，有些漫不经心的道：“许是看戏去了吧。”说着手法娴熟的点起茶来，刘娇娇见他手法流畅颇为赏心悦目大加赞叹。莺生沏好茶，微微一笑，直视刘娇娇的眼睛，慢慢道：“小生，这是，特意为小姐而学的啊，能得小姐一句称赞，莺生死而无憾。”刘娇娇心中一慌避开他的眼神：“你这个人，如此孟浪，只怕不是对一个人说这句话了罢。”
　　莺生见刘娇娇不愿看他，拉住刘娇娇放在桌子上的手：“四小姐实在误会小生了，小生跟从班主拜见刘老爷时曾在府中远远地见过小姐一面，自那日起小生便魂牵梦萦，茶饭不想……”“你不要说了！”刘娇娇挣脱袖子，羞恼的站起来。莺生立即上前一步又拉住刘娇娇的手“为何不说！我莺生对四小姐一片真情，原本我这样的下九流是配不上小姐的，可那日在药铺我二人相遇，焉知这不是上天许给我二人的缘分！娇娇……”“无耻！”刘娇娇甩脱莺生的手，眼含泪光，向亭子外面跑去。“娇……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连串声嘶力竭的咳嗽声，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一般。刘娇娇终是不忍心向后看去，但见莺生伏跪在地面，身前是些许血迹，身形凄惨，双眼却还紧紧盯着她，刘娇娇绞紧手中帕子，这个人许是真的爱他知晓她的情感，此前一直活得孤零零的，从前嘲笑过那些画本里的爱情，可她，看着那些画本，心里又何尝不曾羡慕过，只是她幻想中，夫君不该是如此的俊美，大约是普通长相，家境一般，然而她却愿意与他共同吃苦，他陪伴她渡过春秋夏冬，未来许会有2.3个小孩子……现下，却真的有一人出现在她面前……刘娇娇嗫嚅着“我……”，不禁向亭中走了一步。翠茗看着刘娇娇神游天外的表情出言提醒道：“四小姐。”
　　刘娇娇一愣，这才想起身边的翠茗，她冷下脸来道：“我要吃陈记点心家的绿豆糕，你去买来，放在院里。懂了吗？”翠茗心知阻拦不下，只好应下。
　　刘娇娇看着翠茗走远了，这才回到亭子里来，她将莺生扶起，目光只盯着地上，她道：“你这是何必，城里的大家小姐那么多，何苦来戏弄我呢。”莺生闻言苦笑起来：“你不待见我也就罢了，何必贬低自己，那些个小姐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清楚才是。”他以手抵胸，“现如今，小生为了四小姐患了相思之证，若小姐愿意搭救一二，些许日子，说不定就好了，但若是小姐不愿理我，也不用忧心，过些日子，小生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小姐面前了。”刘娇娇心头剧震，她声音低下来：“你都不了解我……就这样说什么……”
　　莺生立刻抬起头来：“我如何不了解你，你是八年前芙蓉城水患留下的孤儿，刘老爷好面子收养了你，外人只道你，一夜之间飞上枝头享尽荣华富贵，却不知你处处受到大夫人的苛待，日日受到姐妹排挤，就拿你身上这披风来说，光是看着光鲜，里面全是不知所谓的东西，根本不保暖……娇娇！你可信我！”刘娇娇早已泣不成声，外人都道她幸运，却不知她心中酸楚，这个人却知道了一切，还说出了她的委屈，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莺生说了这一通话，歇了口气，柔声道：“我莺生，没有多少积蓄，只是一个小小的戏子，根本比不上刘家高门大户。但若是，娇娇能嫁给我，我势必小心呵护，全心全意待你好，有我一口吃的必不会饿着你，有我一件衣服穿必为你奉上最好的衣饰，绝不叫他人看轻于你。”莺生眼神一沉突然站起来一撩袍角，“日月在上，天地为鉴，今有戏子莺生对刘家四小姐一片痴心，愿为其付出所有，若是今日无缘，愿来世再修百年之好！”他说着这话，却看着刘娇娇。刘娇娇几乎忘记了哭泣，眼里只有莺生那深情的眼睛，她喃喃道：“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莺生见打动了刘娇娇立刻道： “自然，我又有什么理由骗你呢。”“让我。想一想……让我想想……”刘娇娇仓皇的躲避着莺生的眼睛，她不能肯定，世上才子佳人那么多，但是这样的好事真的可能会落在她她头上吗……
　　刘娇娇拒绝了莺生送她回去的建议，神情恍惚的回去了，翠茗依然恭敬的站在门口迎接她，她要的绿豆糕也好好地摆在桌子上，不是说她这个月的零用已经没有了么……刘娇娇盯着绿豆糕发了半天呆，没想出什么来就放弃了，不过是个糕点而已，大夫人要人出来做事总要给些便利的。
　　入夜，刘娇娇心里装了事怎么也睡不着，她还想着莺生白天说的话，她轻声呢喃，“谁要嫁给一个戏子啊……”
　　此刻窗户那里突然响起了声音，刘娇娇这里屋子小，总共只有两层，外间是客厅，平时见见姐妹，里间是卧房，一张床靠墙，床对面是衣柜，刘娇娇一般用来放些私人物品,中间一张小桌子，平时绣花看书都在这里，桌子旁边即是一面窗户。刘娇娇听到叩击声第一反应，就是有贼，在她即将高呼的时候，刘娇娇注意到一件事，这叩击声持续了有一会了，似乎也没见有人撬窗户进来，她脑子里掠过一道闪电“莫非……”
　　刘娇娇走下床，隔着窗户低声问，“外面的是什么人？”敲击声立刻停止了，“是我啊，娇娇。”窗外的人也情深回答，声音里有些颤抖，正是莺生。刘娇娇虽然有所猜测，但真的确认后心里一颤，刘府的院墙五米多高，府中又有许多家丁巡逻……莺生能进来想来是不容易的。刘娇娇垂下眼望了一眼外间，理论上来讲，平日那里是有人守着的，“莺生公子来做什么。”“小生……白日说了，唐突娇娇的话心中……不安，小生、小生……是小生的错，贸然前来，此刻定然让娇娇感到困惑吧”
　　“小生知道娇娇需要时间，只是怕娇娇今日一想明日便再也不见我……”
　　“小生忧心……”
　　刘娇娇靠在窗户边听着莺生外面那前言不搭后语的解释，心中却是莫名平静下来，对方都为他冒险前来了，她有什么不放心这人的真心呢，听说，外边有好些姑娘丫头都喜欢这人呢……
　　“娇娇，娇娇？你应不应我倒是说句话啊。”窗外的莺生听不到刘娇娇的回答心中慌张，声音不禁大了些，刘娇娇回神道：“答应什么？”“明日想请娇娇同小生一起游玩，给小生一个机会，莫要一口回绝小生。”刘娇娇咬着唇不知怎么是好，低声道：“我不会去的。”“娇娇……”窗外的声音里有着惶恐，刘娇娇心下一软，“明日老爷还在福来摆宴，我自然也要去的。”“娇娇是说……？！小生、是小生想的那个意思吗？”刘娇娇脸上发烫“你快些走吧，被家丁抓到就不好了。”“好，好，小生这就走了，娇娇也早点休息。”听着这人激动的声音，刘娇娇不禁笑了笑，向床铺走去，不防踢到了凳子，“当啷”，声音有些响，刘娇娇小心的看了看外间，什么动静也没有，想来外间今日是没人守着的。刘娇娇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很快就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