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方片A

2、二、 窗边微眠

　　第二日，刘娇娇只觉得混沌，起了半天床仍是起不来，不一会又睡过去，待到清醒些已是日上三竿。想来，应是昨日在酒楼睡得那会着了凉，刘娇娇起身洗漱，望了望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十分难看，她扶着头想了一下，若是这样出去，只怕明日所有人皆知道她是病了。刘娇娇打开梳妆盒，上了一层粉，盖住了这一脸病容，又抹了些浅淡的胭脂在嘴上，绾好发髻，插上一只蝴蝶簪，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点点头。
　　推门出去喊杂役找来铃铛，刘娇娇吩咐道：“带些钱，今日不去酒楼。”铃铛撇嘴：“喏。”
　　出了府门，刘娇娇向着与集市相反的方向走去，她要去看病，只是府里看病向来是请济仁堂的大夫上门看病，与她一是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病了，二是，她手中银钱不多……故而她要去的是城中另一家药房，那里便宜些。
　　路上还有未消的雪，积在褐色树枝上，树枝比平日看着有意境些。穿过富贵人家的院墙，前面是些平民的房子，屋檐低矮，墙边掉粉。铃铛看看路线面色古怪，小姐要去哪？今日起的比平日迟，脸上也是特意装扮过的，难道是去私会……？铃铛心下一抖，若真是这样，那可是大好事一件啊。铃铛不由自主的露出些笑来，但随即又忍不住鄙夷想，果然是浪蹄子，老爷不在就想乱搞……
　　刘娇娇并不知道铃铛在想着什么，不过，就算知道也无所谓，小小丫鬟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到了药铺，刘娇娇道：“郎中，我家丫鬟昨日受了风寒，还请请您开几服药，治疗一番。”那郎中是个老人，他抬起眼看着主仆二人，道：“果真如此？也罢，老朽我只是个开药的，管不了那许多。”刘娇娇被人点出心下羞愧，但仍是道：“确是丫鬟病了。”铃铛不满，这要是会情郎那拿她当筏子吗？“小姐，这可不能乱说，你病了就是你病了，误导了郎中开错药把你吃出问题可怎么办，我可不想……”“闭嘴！”刘娇娇厉声喝止，脸上烧起了红云，这刁奴……
　　门帘又被掀起，铃铛率先喊出声来，“莺生！”来人轻轻细眉，双眼含情，脸庞细腻，身穿白色棉袍，正是昨日遇到的莺生。莺生拱手笑道：“原不知铃铛姑娘，刘四小姐在此，小生失礼。”铃铛惊喜道：“果真是公子！你还记得我，我同小姐前来买药，公子为何来此？”莺生笑笑，转向刘娇娇道：“四小姐不舒服？”刘娇娇不想在这里竟能被人撞到，心中恼火：“同公子无关。”铃铛叫起来：“小姐!公子好心，你怎么这么无礼……”“我！”刘娇娇心下慌张不知如何是好，咬住了唇，不吭声了。
　　恰在这时老者包好了药包出来，道：“3钱银子一副，共6副，一两2钱。”刘娇娇赶紧接过道：“多谢郎中，铃铛快拿酬劳。” 铃铛不吭声，站在原地扭扭捏捏，刘娇娇皱眉：“铃铛？为何磨磨蹭蹭的。”铃铛犹豫再三才道：“小姐，你只有一两银子……”顿一下又小声嘀咕：“谁知道你这么费钱……”刘娇娇只觉得气愤，刘府小姐每月按例有10两银子，不说前几月，只说这才正月十三，这个月怎么就剩1两银子了，只是在外边断断不能叫其他人笑话，可是如今银子不够，可怎么是好。一旁看了全过程的莺生眼神闪了闪，他拿出2两银子放在柜台上才道：“想来铃铛姑娘只是一时不查少带了银子，不是故意的，恰好小生还有多余的银钱，刘老爷照顾我班中生意颇多，班主一直十分感激，今日遇到也是缘分，若是小姐不嫌弃，某愿为代付。”铃铛没想到莺生会帮她说话，十分惊喜：“多谢公子。”
　　刘娇娇见莺生解围，心中一松，又加之莺生长得俊秀，心中顿时对莺生有了不低的好感。她福福身：“多谢公子，不过不必了。”说着刘娇娇拔下发中的簪子放在柜台上，道：“郎中，此为银制蝴蝶簪，虽然不是很珍贵，却跟着我不少年了，我将它抵在这里，明日便来将它换回，可行否？”“小姐！”铃铛心中满是不解，莺生公子多好的人啊，小姐怎么这么……
　　郎中捻捻胡须：“可行，我也相信刘四小姐。”这是威胁了，他知道刘娇娇的身份，这是提醒呢。
　　刘娇娇只得一低头道：“多谢。”出了药铺又对莺生道：“我将回府，打扰公子购药，十分抱歉。”莺生笑了一回：“刘四小姐言重了，本该送小姐回去，只是小生一会还有演出，请恕小生先走一步。”刘娇娇又是心下一喜，就怕莺生要送她回去，她轻快道：“公子快去吧，小心耽误了时间班主罚你。”莺生大笑起来，“那便多谢小姐关心，小生先行一步。”
　　铃铛张大了嘴，很是失望，她不由沮丧道：“公子一路好走。”莺生这次只是笑了笑就转身走了。铃铛见到没和莺生搭上话更是失望，不由得跺脚道：“小姐，都是你，若不是你这么和公子说话，人家哪里会走这么快！”刘娇娇看了一眼满脸愤懑的铃铛，一言不发往刘府走去。铃铛再不情愿也只好跟上。
　　回到刘府，刘娇娇回房休息，铃铛一放下东西就跑的不见踪影。到了傍晚，刘娇娇去向老爷道歉，说了些场面话，大夫人看她不顺眼就叫她走了。又去其他几位夫人那里请了安，刘娇娇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她坐了半晌，就听到院子里铃铛吵吵嚷嚷的声音：“……一定是她长得丑，莺生公子才会扭头就走！”“我？我再怎么样也比她4小姐长得好吧！要知道莺生公子可和我说了好几句话呢！”
　　刘娇娇气的浑身发抖，她长得普通，确实不如其他几位小姐好看，甚至连有些丫鬟也比不过，但这刁奴竟是光天化日之下就辱骂她！
　　“大胆！”刘娇娇推开门，叱骂道：“铃铛！谁给你的胆子议论主人家？是进府时规矩没学好吗？”铃铛见刘娇娇发火委屈的跪下了，嘴里道：“奴婢胆子小的很，方才说的可是事实。”刘娇娇冷笑：“胆子小？我看未必，你今日见到那戏子恨不得贴上去，我刘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铃铛听到这话抬起脸来阴阳怪气道：“哪里比得上小姐，今日戏都不看就想偶遇莺生公子，结果钱没带够尴尬了吧！公子理都不理你！”刘娇娇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气的直喘，这狗奴才竟然想污蔑她私会外男，毁她名誉，她高声叫道：“什么偶遇！狗东西竟然污蔑我！只怕是你自己动了春心吧！今日还没同你算这私吞主子财物的事情，你又在这里胡说！来人！给我叉出去，丢出府外，找人牙子发卖掉。我们府里留不下这尊大佛。”说着眼中含泪，用帕子捂住胸口， “告诉大夫人，娇娇拿这刁奴没法子！愧对大夫人的苦心。”
　　地上的铃铛立刻被几个粗使婆子拉起来，她慌起来大喊大叫：“饶命啊小姐！奴婢下次不敢啦！饶铃铛这一回吧！”然而刘娇娇却不理她，铃铛眼中恨起来：“你哪有权利发卖我!我是大夫人的人，你们谁再拉我，我就上大夫人那里告状去！”几个婆子犹豫了，手上松了力道。
　　站在台子上的刘娇娇紧盯着那几个婆子： “你们便让她再这么闹着，一会惊动了老爷，我倒要看看这句话能不能救你们几个！” 婆子们对视一眼，手上又加了力道，道：“铃铛姑娘也别怪咱，谁还不是听主子话过日子的。”“谁敢拉我！我要告大夫人！你们全要受罚……唔！”铃铛的嘴被一个婆子拿帕子堵上了，婆子们任凭铃铛不停地挣扎还是拖出院门去。
　　刘娇娇扫视这院子里其他人一眼，淡淡道：“今日的话，奉劝各位还是没听见的好，你们可不是大夫人身边的人！”“喏。”众人齐齐应下了。
　　刘娇娇拍上门，争吵这大半天，头疼的厉害，药也来不及煎，回了房就沉到梦里去了。
　　梦里叮叮咣咣的，听起来像是还在唱戏，刘娇娇睡得极不安稳，想喝止，旁的人却似乎听不见她的声音，刘娇娇急出了一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