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梦》方片A

4、相见喜

　　四、
　　清早到了福来酒楼，刘娇娇按照惯例进了僻静的小隔间，看着下面的戏台子，刘娇娇第一次期待起台上的戏码，也不知那莺生今日是第几场戏。刘娇娇执着帕子靠着窗边出神，就听得翠茗说道：“昨日莺生公子改了戏单，今日第2场戏出演，《狐嫁》。所讲是一只狐狸精费尽周折嫁给一个书生的故事。”刘娇娇听到狐狸精3个字心中一跳忙看向翠茗，大夫人时常觉得她是刘老爷的私生子，常常这般骂她的娘亲。刘娇娇心中不快，然而她盯着翠茗淡定的的脸瞅了半晌也没看出什么来，她转过头去：“那想来今日外面陌生人定然很多，你去门口守着，免得有什么人闯进来。”
　　这是随意找的借口，翠茗依然不见不满，若是换做铃铛，此时已经闹起来了吧。
　　刘娇娇不再多想，看向下面，这些戏子浓妆艳抹，叫人不容易辨认。不多时狐嫁就开演了，莺生自然是其中的女主，刘娇娇看着戏不如说是看着戏里的人，这些她是不太懂，但是下面其他的宾客一高呼她便跟着拍手，好像这样就能让莺生看到她似的。
　　第三场戏上台了，刘娇娇此刻突然想起还在门口守着的翠茗，翠茗在那里，莺生怎么上来找她……她得想个法子，把翠茗支走才行啊……刘娇娇起身推开门，翠茗果然在门上，她有一点想起铃铛，若是铃铛此刻定然已经跑了，哪用的找借口，这么想着，出口的话便带了3分冷凝：“翠茗，我方才想起我的衣物有好一阵子没洗了，你回去看着小丫头们洗了。”想了想，她又道：“春季的衣服，也一并洗一洗，正月过了，就该换单衣了。”
　　翠茗听完她的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应下了。
　　刘娇娇绞绞手中的帕子，这奴才，那一眼像是看透了她一般……怪吓人的。刘娇娇心中有些不安，又随即想起，莺生应当不知道她在哪个包厢，若是撞上别的姐妹可怎么办，那么，去找他？刘娇娇吓了自己一跳，这样会不会太轻浮？这样想着刘娇娇却已经调转了步子向楼梯口走去了。
　　酒楼后院也是不小的，原是留给酒楼自己仆从和有些贵客的仆从休息的，现下几乎被戏班的各种衣饰，工具装满，刘娇娇站在后院没想到此地是这样的场景，好在此刻前厅还在演戏，此刻没有几个人，刘娇娇已经后悔了，她不该来的，被人知道了可怎么办。
　　越是怕什么，越是会发生什么，有下人来倒桶里的污水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笑道：“小姐是来莺生公子的么，来的真巧，公子还在屋里头，再晚来一会，公子说不定就走了呢。来，我领小姐进去吧。”
　　刘娇娇知道面前这人如此殷勤是为了赏银，可她哪有什么银钱，可是她点点头：“麻烦小哥了。”
　　那下人笑容更盛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
　　一路刘娇娇都还在想着怎么打发这个下人，可是见到莺生她就笑不出来了，莺生周围有好几个别家的小姐，怪不得这下人如此熟练，来之前的欣喜此刻都被怒火所取代，这人到底勾搭了多少家的小姐？她不是唯一一个罢。
　　就在刘娇娇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听见那人喊她：“四小姐！”
　　刘娇娇站住了，看着莺生向她走过来，面上的装还没卸，戏装也没换，看来那些小姐们早早就守在这里了。“四小姐肯来看小生，小生倍感荣幸。”莺生走到她面前来，眼里闪动着喜悦，刘娇娇穿过他的肩膀看见那些小姐嫉妒的眼光，心中有了决断：“我此时来怕是打扰了你和其他小姐的聊天呢，你怕是在心里怪我呢。”“怎么会，小生可日日盼着这一天呢。”莺生笑起来，容色艳丽，他长长的袖子在空中挥起一个弧度来。
　　那些小姐里有一个正是刘娇娇的三姐刘淑云，她款款的走过来笑着挽起了刘娇娇的手：“公子愿意说说自己的故事那正是再好不过了，我同其他几个姐妹可好奇的紧呢。今日姐姐借着妹妹的光听听这天下第一名旦的故事，想来妹妹不会拒绝吧？”刘娇娇捏住手里的帕子也笑着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刘娇娇低下头去，眼里露出恨来，这位三姐可是欺负她最得力的一位，现下连莺生也要抢吗。
　　那边刘淑云已经招呼着几个姐妹要定屋子了，请莺生公子卸好妆就过来，走前刘娇娇狠狠地瞪了莺生一眼，莺生却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看着她们，刘娇娇心中更是愤怒，不是说好的不让她受委屈呢！
　　包厢是二楼的包厢，这里却和刘娇娇那里不一样，二进制，墙面包着皮十分精致，地面也扑了毯子，屋子宽敞正中是一张矮桌，墙角点了熏香，柜子上摆着这季节很难见到的花朵，里间是一张床，若是客人累了，可在里面休息，这地方一个小小的包间，却比她的屋子还大呢，装饰也别致……刘娇娇这么想着，就见那几家的小姐瞥着她用袖子捂着嘴偷偷笑，眉目之间颇为得意，这是在笑她没见识了，刘娇娇不敢说什么，低着头自己坐了桌子一面。听着其他人的笑声，刘娇娇如坐针毡。
　　好在不多时莺生就上来了。刘娇娇看不出来，莺生却是知道的，这里是商人们客人们招妓的屋子，不是普通的客房，然而他打量着屋子微微笑着道：“这样的屋子真是有趣，小生也是第一次来呢。”
　　在座小姐有些不好意思了，其中一个期期艾艾的道：“公子可别介意啊，今日多的是来看戏的人，我们女儿家只找到这个大屋子了……”是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刘娇娇这才意识到这屋子有问题，她慌忙向莺生看去。莺生的脸仿佛闪着光，他轻轻笑起来，目光掠过中间的刘淑云道：“左右小生是个戏子，在哪里都是不打紧的，就怕这样的屋子于小姐们的名声有碍，若是可以小姐们还是注意下最好，三小姐觉得呢？”
　　刘淑云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道：“自然的。”她看着周围小姐奇异的眼神，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窃喜，她别开话题：“公子来晚了，莫不是不想同我等姐妹说话？”
　　莺生拱手道歉：“是小生来晚了，给诸位赔不是。”一边说着一边坐到刘淑云她们的对面，他的眼睛进里似乎泛起波动来，看着刘娇娇，他问：“诸位想听什么呢？”他说诸位，却看着刘娇娇。
　　刘娇娇怔住了，脸慢慢红起来，低下头，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不止，心上却是甜蜜起来，像是开出了一朵花来。后来，她们说了些什么，刘娇娇一律没记住，其他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她记得抬头的时候，莺生眼光落在她身上，面带微笑，十分温柔。
　　今日的戏结束的时候已是黄昏，莺生送刘娇娇回去，两人都走的不快，时不时相视一笑。路再长也有走完的时候，最后一个路口，到这里莺生就不方便往前走了。
　　刘娇娇拢起手，她心中只有甜蜜，她问道：“明日还能像今日一般吗？”莺生摇摇头：“不一定，明日仍是有很多人的。”是啊。明天也是有很多别家的小姐呢，要是莺生能只见她一个人只对她一个人笑……刘娇娇突然抬起头来：“莺生，我和你走吧，我们一起跟着戏班走到天涯海角去，我不用再看那大夫人的脸色，我同你恩恩爱爱过着一世……”“娇娇！”莺生喊道，他的面容逆着夕阳有些模糊。
　　刘娇娇突然有些心慌，她看着他，问：“你不愿意吗？你不是说……” “娇娇，我没有不愿意。”莺生俯身抱住刘娇娇，他道：“我只是，太开心了。但是我需要准备，我不能什么都没有就带你走，这样太委屈你了……”
　　刘娇娇愣愣的，在被莺生抱住的时候她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在听到怕你委屈的时候眼眶酸涩，她在他怀里点点头道：“我等你。”她抬头看着莺生的脸重复道：“我等你。”
　　刘娇娇几乎是恍惚的进了门来，就听有人骂道：“哟！这不是四小姐嘛!见完情郎回来了！”
　　刘娇娇心里咯噔一下清醒过来，是那个铃铛，正拄着扫帚扫地。
　　刘娇娇本以为铃铛是大夫人的人，送她回去大夫人怎么也会保下的，没想到大夫人将铃铛许给王管家的傻儿子作媳妇，不可谓不叫人心寒，但这与她何干。
　　刘娇娇歪歪头笑道：“这不是王夫人嘛，怎么今日有空亲自体验奴婢们的生活？”铃铛听完大怒，清秀的面庞扭曲，双眼放出恶毒的光来：“呵！你也别得意谁的下场最惨还未可知呢！□□！”刘娇娇几乎不能确定她听到了什么：“你这个贱婢满口胡言！已经被罚了还这么不知廉耻！大夫人就该打死你丢到乱葬岗去！”“呦呦呦！打死我，我倒要看看最后死的是谁！”铃铛见刘娇娇动怒反而不气了，她得意的捋捋头发，“四小姐，怎么说我们主仆一场，别怪我这做丫头的没提醒，你啊记不记得前些年破了身子的玲琅怎么样了？填井啦！”“我真是糊涂了听你在这里胡说！”刘娇娇心中发冷，随意的斥责了铃铛一句。快步离开，身后还能听见铃铛猖狂的笑声。
　　玲琅是和铃铛一起进府的一个小丫头，前些年，刘老爷看她好看，就要了她。这事被大夫人知道了，硬说玲琅不检点破了身败坏了刘府名声，在老爷外出还没回来的时候填井了。
　　刘娇娇拢拢身上的披风心下惴惴，难道大夫人知道了她和莺生……？这不应该啊……方才定的事大夫人绝不可能知道，一定是铃铛怀恨在心故意拿些话诈她。
　　回到自己的小院内，翠茗端来了晚上的饭食，同时道：“小姐，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柜子里的衣服洗了一遍，奴婢在柜子里看到了一匹布，不敢擅动，还留在柜子里。”一匹布？刘娇娇想起来了，那是一匹用来做婚服的布。
　　晚上掌灯的时候，刘娇娇让下人们都出去，自己从柜子里拿出了那匹布，那是一匹大红色的布，在柜子里放了3年，这是大姐出嫁时用的料子，还剩很多，她当时就在旁边，大姐就顺手给她了。
　　为什么给她，许是看她可怜吧。这匹布上用暗纹秀了双生并蒂莲，花纹精致而细腻，光线暗就只是红色的布料，但在阳光下，这些暗纹就会闪着光来，是为矜贵。刘娇娇捧起布料……她可以为自己做嫁衣了。“桃花好，朱颜巧，凤袍霞帔鸳鸯袄……呵”刘娇娇笑起来，再过两日，她就可以逃离这个囚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