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真面目 ...
-
沁莹本能地奋力挣扎，试图逃离他的挟制，头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别动，否则我当着所有人面，扒光赛高俅的衣服。”他语声和气地威胁她。
她羞愤地咬紧嘴唇,停下了反抗。她知道凶蛮的女真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可他，为什么是女真人？
“叔叔。”他站定在一个虬髯威武的中年人面前，亲切唤了一声。
“这闹事的小子是我家奴隶，回府后我会严加管教的！”他流利地说着女真话，墨绿色眸子冲她微眯起来。
“很好，国禄太不小心了，我们不可对宋人太宽厚！”他的叔叔声音洪亮，对方才比赛结果十分不满。
她竭力扭过头，模糊地看到兄弟们一个个被女真人殴打。为了维护宋人的尊严，明知等待自己的是残酷的折磨，可他们都义无反顾。
他不动声色按着她的头，强让她转回来。
“小公主想你想得快发疯，却从不肯说出来，赶紧回去陪她吧！”叔叔拍了拍他肩膀，和蔼地说。
他呵呵笑了笑，随手将她丢在马背上，跟着翻身上马。
马蹄得得，带起一阵风，她在马背上趴着，稍微清醒了一点。
“卓海青？……二哥？”她强迫自己喊出口，曾令她脸红心跳的名字。
“你在试探我么？”他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测，冷淡如旧时：“你喜欢这样叫我，也可以。”
“不过你也要记住，我是你的主人。”淡漠中，多了居高临下的张狂。
她使出全力啐了一口，只可惜没法吐到他脸上。他斜瞄她一眼，眸中的墨绿，泛起了笑意……
“赫丹，我回来了。”徒单家男主人归来，府上一片雀跃。
完颜赫丹在门外等了很久，见到丈夫，立即放下矜持飞进他怀里。“你终于想起了我！”她吮着他耳朵，恨恨地说。
“我的赫丹，越来越迷人了，我怎舍得离开……”他旁若无人说着情话，拦腰抱起爱妻，目光越过妻子的肩头，射向那个怒容满面的男装少女。
“我前几天挑来两个宋人，听说男孩子刚刚惹事了。”温存片刻，赫丹平静推开他。
“无妨，我自会调教。”他轻松地说着，又打量起哆嗦的墨娘。沁莹绷着脸，缓缓挪到墨娘身前。虽自顾不暇，可答应过保护她，就要兑现到底。
赫丹倚着他肩膀，歉疚地说：“你会不会怪我故意挑来的又丑又瘦……”
“我懂你心意。”他了然地笑着。他的妻子与他志同道合，一向遵循低调的处世之道。站在喧嚣之后，往往可以看得更清、得到更多。他在中原多年，亦如此行事。
旋即，皇亲权贵轮番邀他夫妻二人接风洗尘。先是他的叔叔，紧接着是赫丹的哥哥们，后来皇帝也召他们入宫。
他们不敢怠慢，马上进宫。他临走前没忘了她：“把他锁起来，等我回来处置！”
于是，沁莹被一根铁链拴在马厩旁的大树上。初夏的急雨，把她浇了个通透；北国的夜风，又将湿漉漉的她吹得瑟瑟发抖。
她只是垂着头，努力想解开一个谜题：他是谁？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熙哥哥！”夜色已深，主人还没有回家，墨娘胆大地溜过来。上次被女主人责罚后，她一直被看管着不能接近沁莹。
“我给你带来点吃的。”她拿出干粮一口一口喂沁莹。“我没事。”沁莹躲开她依恋的眼神，难过得想掉泪。
“又在卿卿我我呢？”黑暗中，突现出一双墨绿的光芒，他阴恻恻地踱至她们面前，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他一把拽开墨娘，把她扔了出去。然后，几下绕开铁链，二话不说提起沁莹就走。
“放开我！金狗！”她养精蓄锐大半天，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她在半空中胡乱扑腾着，想尽办法踢他、打他、骂他。
他毫不费力就掌控住她的厮打，对她喋喋不休的咒骂充耳不闻，气定神闲走进屋里，把她掷到了床上。
沁莹重重摔在床上，见他松开领口，冷漠地罩住了自己，酒气扑鼻而来。
“你敢！”她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一脚朝他要害飞踹过去，双手护住胸前。
他笑着躲开她，武功比她高、力气比她大，不消几回合他就把她圈定在怀中。
她就像落入陷阱的小兽，不顾一切地抵抗，却被他漫不经心地逗弄着。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被他一一化解，他把她双手扣在身下，亦牢牢箍住她拼命乱蹬的腿。
“假扮男人没有用，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他又向她压低一些，轻柔地戏谑。
她猛地弓起身子，雪白的牙齿从他鼻尖划过，差一点就咬到他。
墨绿霎时聚拢起寒意，他终于不客气地扒开她的衣服，撕碎了她裹在胸前的布，让她彻彻底底袒露在他面前。
她声嘶力竭地尖叫出来，被他用手堵住。她动不得，也叫不出，只能由他摆布。
“我想要你，轻而易举。”他冷冷盯着她瞪圆的双眸，又看似不经意地，淡淡瞥过她胸前一点碧玉药匣。
“你最好学会适应现实。”他慢条斯理地警告她：“比如，你不是男人；再比如，你只是个奴隶……”
然后，他突然放开了她，下床整理被她撕扯的衣服，一点也不像喝多酒的样子。
沁莹呼呼喘着粗气，伸手想扯掉颈上的药匣，却使不出一点力气。她在挣扎喊叫中筋疲力竭，心中的美好就这样被残酷地粉碎了。
“你知道…我的身份？”她勉强搂住身子，含羞忍辱问他，她的确需要重新构建现实。
“我自然知道你是礼部郎中沈元的三女儿，所谓的赛高俅沈熙，信王赵榛的未婚妻。”他说得平淡无比，穿戴整齐后闲适地坐下。
她发现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似乎所有一切都被他看透了。一阵阵寒意不可遏止袭上心头，又散到了全身。不，他一定不知道她是段慕然的妻子，她还有属于自己的美好！
“你一直都在骗我。”她嘶哑地声音里没有了愤怒，只有对自己过往心动的嘲弄。
“我没有骗你，是你自己愿意相信。”他眸中墨绿直射进她眼里，不动声色。
她呆望着他的眼睛，那双让她沉醉过的黑眸，怎么竟是墨绿的颜色？
相识五年，她看到的全部都是假的！与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她心里装满了甜蜜，可他却戴着一副虚伪的面具，把真实的自己深深隐藏在后面，暗暗地窥探、算计着，去实现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是谁？”她心里闷闷地钝痛。
他扭脸去看窗外，没有回答她。他是谁，有那么重要么？难道还要继续向她炫耀自己在金国的家世与地位？他没有这个兴趣。
“有多久没洗澡了？”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问她，仍没有看她，这次全无戏弄的语气：“里屋有水。以后想避开别人，就来找我。”
他正中她的窘迫。这几月以来，除去在黑夜无人时偷偷擦拭身体，沐浴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她可以忍耐责打与苦力，却忍受不了无法沐浴的痛苦。
可她心知肚明，给她一点厉害，再来一点假惺惺地关心，不过是摧残她意志的把戏。
“呵…”她摇头笑了一声，没有拒绝他的“善意”，反正她绝不会原谅他的。
她爬起来披上撕裂的衣服，摇晃着向里屋走去。
可他很快听到“咕咚”一声响，飞身过去，她倒在了地上。
他抱起她，发现她双颊似火，周身灼烫。风吹雨淋、羞怒攻心之下，她一下子起了高烧。
“段木头，带我走……”他听得分明，她意识不甚清晰之时，终流露出心底的柔弱……
完颜赫丹清早被丈夫接回家中，为了小侄儿，她昨晚亏欠了他，他一路对她倾诉许多。
皇宫夜宴上，所有叔伯兄弟们都注视着她和丈夫，令她分外不自在。
他没有攻下一座城池，甚至没有杀死过多少敌人，凭什么能得到皇帝赐宴？难道就因他是小公主的丈夫？
他诚惶诚恐地惭愧自己一事无成，恭敬地向长辈们敬酒，得体地称赞皇帝的圣明与功绩。他们夫妻处处表现出小辈的谦逊有礼，渐渐打消那些粗率长辈们的不满。
大家原本就疼爱懂事的小公主，又重回皇族家宴的狂欢尽兴中。席间侍奉的婢妾都是美丽的宋女，她们曲意逢迎着主人，无助地面对被人践踏的命运。
他不胜酒力，酒过三巡后竟然醉得不省人事。
“莫非在中原待久了，变得像宋人一样？”皇帝搂着一个宋国帝姬，哈哈打趣，那个纤瘦的宋女一直战栗不已，令她想起墨娘，还有那个眸似清水、却极不安分的瘦小男孩。
她定神回答道：“他太累了，回来还没有片刻休息。”
“看来赫丹是怨我了。”皇帝大笑，准许他们离席回府。
她没有陪他回家，酒宴上听说侄儿合剌病了，她要去照顾。
合剌是父皇的嫡长孙，父母早亡后过继给大哥宗干为子，大哥子嗣众多，他只是个没人疼的可怜孩子。唯有她很同情侄儿，常陪孩子玩耍。
小合剌昏昏睡在她怀中，她不禁又思念起丈夫。很好笑，他明明已回来，为何思念没有半分消减？
她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明媚的春天，一年一度的春日围猎，女真各大家族的少年们都盛装而来，每个人都跃跃欲试展示自己的英俊与技艺，待嫁的小公主赫丹将从中挑选自己的夫婿。
光鲜耀眼的人群中，她偏注意到徒单家族最不起眼、一个有着墨绿双眼的少年，女真人的眼睛，罕有这般奇特的颜色。
他穿着发旧的黑衣，在围猎中毫无争强好胜之心，捕获的猎物少得可怜，似乎并不希望获得公主垂青。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选择了他。
“他毫不出色，甚至在徒单家族里都没什么地位……”叔叔奇怪地问她。
“我会让他成为我的英雄！”她坚决地选定他。只因她瞥见，他骑着马，飞驰过一排百步之遥的箭靶，每一箭都自如地命中靶心。
她在那年秋天嫁给了他，三年时光，聚少离多，但她一直很幸福……
“三弟，我们总能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相遇，不是吗？”西湖话别时，二哥黑眸中璀璨的光芒，恍若昨日……
从夏日朦胧里受伤的少年，到守卫汴京时的沉稳男子，中间穿插着多少难忘的回忆？积极寻找女真奸细、热心为保家卫国出力……从头到尾一幕幕经历飞快掠过，她要抓的奸细就是初时的心上人！
“你才是女真奸细……”沁莹叹息着醒转，眼眶是潮湿的。
她一眼看见完颜赫丹竟立在一侧。这是马厩旁堆放柴草的小棚，她勉强窝居的地方，连床都没有，她怎么会来？
赫丹得知丈夫昨晚惩罚了这两个不听话的宋人，墨娘摔得头破血流，男孩子也昏了过去。然而，她无意在丈夫床上发现几根碎发，细腻柔软的黑色，绝不是丈夫的头发。她想不通其中前因后果。
“你从前认得兀真？”她疑惑地问她，想证实心头莫名生起的蹊跷，虽然没有任何道理。
沁莹软软地晃了晃脑袋。她只认得从前的二哥卓海青，不认得什么女真人“兀真”。
赫丹暗嘲自己多疑，面上仍是训她：“若再不老实，主人下次会打死你。”
她走后，沁莹愣了好半天神，咬牙切齿地念了一声：“兀真！”
原来，兀真，是他真正的名字……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真面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