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架空]诸神与野兽》1984

6、第 6 章

　　6.

　　宋历3733年，冬。

　　「……能和头儿共事是我的骄傲，请让我继续留在队里。但作为搭档，我认为自己目前并不够格，希望局长能重新考虑一下。」

　　包拯抬起头看了看站得笔挺的杨雄，年轻人的双圌唇紧紧地抿成一线，显见是下了好大一番决心来着。两天前宝津救援行动的报告出来后他就有种预感——战果确实很好，但他一眼就看出杨雄所带的小支队最初其实是冒进了，中期组内行动并不协调，后来虽然表现不错，可整体布局明显带有另一个人的风格——他不认为自尊心极强的杨雄会就此糊弄过去，只是没想到年轻人的最终结论是自个没有足够能力与指挥官搭档。

　　他本想过要告诉杨雄你搭档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行，小展那本事一样是磕磕碰碰里磨出来的。但现在看来小杨的胆气始终还是嫩了些……包拯最后劝勉了几句，说你暂时跟着小展，我会另外安排。

　　这天包局日程表上的最后一个会议结束后已是七点过半，他离开时没上电梯，而是走向展昭的办公室——果不其然灯还亮着，年轻人正专心地盯着笔记本上空悬浮的现场还原模型，一如既往，在他离门两步远时转身招呼了一声。

　　又在琢磨什么？包拯瞧瞧模型，是几天前成功搞定的一处。

　　展昭在模型一角比了下，我在想以反应速度来说，当时该让小马守回廊口，收网会更利索。

　　包拯点点头，不客气地盖上笔记本，你看看几点了？精益求精是好事，耽搁吃饭可不行——身体是头号本钱。走吧，搭档的事小杨和你说了？

　　嗯……其实小杨行圌事正，底子好又学很快，多锻炼一阵肯定没问题。他只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展昭低头拿好衣物，眸子掩在长长的睫毛下，看不清表情。

　　和你从前一样？包拯不觉一笑，接着摇摇头：你可比他耐摔多了。时间过得好快，你这御猫一当都近十年了……

　　宋历3723年，元夕，火树银花不夜天。

　　京师头头脑脑们走上圌街头与市民同乐的无眠夜，六扇门压力山大到侦察学院拿得出手的学生都给拉去巡街。当然毛孩子们的辖区都在无甚紧要的外城，鹅毛雪天还出门的基本都挤内城增加人流压力去了，所以偏僻如展昭和同学赵虎负责的旧街区路上连个鬼影子不见，哦不，还真有三人……天寒地冻在无人区挨墙角神情诡异地瞟着街对面灯火全无的废楼……可疑！

　　赵同学正准备豪气万丈地来声「那边几个干什么的」，展同学却抢先高声抱怨好地段都给师兄们抢了这犄角旮答又冷又无聊到底要熬到几点才能解散，虎子虽然脑筋没跟上但掌心给重重捏了一把，于是含糊地哼哈几声，两个一直绕到废楼旁的小巷里展昭才附耳告诉他那三人功夫很深我们未必打得过，先叫增援稳妥些。

　　报告完毕后展昭拿出生命信号检测仪一看，废楼里有个信号，比常值弱而且还在掉，有伤者？这可等不得！

　　少年们悄悄潜入那座叫耀武楼的老古董后在顶层发现个被捆成粽子的大叔，男人腹上有个枪洞，虽然不在要害到底失血不少；头上支着个定时炸圌弹，计数器正对他双眼——似乎有意要他看着自己的时间一分一秒倒数至零。

　　和所有的大片一样，计时已经濒临尾声，万幸炸圌弹没捆在伤者身上，但要背人冲下五层古旋梯……展昭当机立断叫赵虎扒他背上搂紧，随后抱起大叔蹬上窗台纵身一跃，借着古屋的飞檐瓦陇轻巧地溜到地上，然后放下赵虎一起狂奔……

　　那一夜京都剧变，传说中的恐怖分子炸了三处古迹，造成两死一伤，全是在京的地方议员。

　　包拯直到后来站得够高了才确知所谓恐怖袭圌击其实是大宋政坛第一家——赵氏的四子夺嫡之争。当时他只觉得事情绝不简单：证据结论出台及时得好似一早备齐；展昭和赵虎救下的地方议员赵祯才入院就被高层接管，底下的再没听到一点尾声；而救人的两个少年则受到总统的亲切褒奖，主力小展还被赠号「御猫」——御是古法赠号的标准前缀，其意尊贵；猫却是赞他身手轻灵不凡。

　　一夜之间成为公众人物的少年正好是道德高地+颜值+武力值的完美组合，八卦大军还一天加一捆柴火：出身贫寒却自强不息，命途多舛却坚执如一，在汴京最黑暗的地方长大却始终维护光明与道义……最后首席官媒一锤定音：这样的年轻人难道不正是我们新一代的宋国梦代表么！

　　本该随性自圌由的十七岁少年被迫加冕为各种严肃意义上的正义小男神。

　　「烦，幸好学校管得严，不出门就是了。」小展有点不爽，他最亲的包叔居然也被侄女逼来要签名。

　　包拯笑笑说小丫头崇拜你我挺高兴的，她在你身上看到的总比脸上修过几百刀的花瓶靠谱。干这行名声越大越险，但我始终认为该有人站出来，而且要让为非作歹的家伙见识你是打不垮的。不过要想清楚了，坚持下去会很辛苦。尤其你还太年轻，以后盯着你的只多不少，难听话闲话就更免不了。

　　好比宋人皆知汴梁有个包青天的结果，包拯的遇刺率是同级人物的十倍以上，牛鬼蛇神要祭旗总归捡出头鸟打才好扬威，作为战五渣能活到现在也算天佑善人，但谁知道老天下一次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难听话我本来就没少听。少年无所谓地笑笑，抱膝看着他说：倒是包叔你真要保重，别老让婶子担惊受怕。我一个人反正不用担心死。御猫就御猫……得努力做更好的人呢。

　　你已经很好了……虽然付出的努力是别人没法想象的。包拯回过神，不知不觉展昭已送他到座驾前。车子启动时他偶然回头一望，夜色已深，不远处便是融融暖暖的万家灯火，但他得力的左右手，宋局史上最年轻的指挥官却始终走在空寂无人的另一端，始终是一个人……

　　这晚局长助理公孙策接到老顶电话时对杨雄的请辞一点也不意外，迄今为止展昭已换过五个搭档，除了第二个是受伤改行，其他人或多或少给了和杨雄一样的说辞：展队很好，好得太高岭了，自己跟不上，压力大，自觉不足……局里论实力能和小展一拼的，不是展昭的同级/上级就是已有搭档，要在年轻一辈里找人目前还真是老大难。

　　最后他和包拯决定弄个编外，哪怕过渡一下。雇佣自圌由民是各大机构里司空见惯花钱买省事的选择，局里倒不缺预算，但这种敏感性高的地方招人自然得慎之又慎。公孙策思来想去，还是之前打过几次交道的陷空要得，口风严密办事利索，唯一的小问题是他最中意的人选，那个年纪比展昭还轻却一早声名远扬的头挑角色据说太过桀骜不驯，从不接规矩压身的官圌场活计。

　　不过宋局第一聪明人向来相信事在人为嘛，卢方混了这么多年还能搞不定自己弟弟。于是不假思索地拨了陷空头儿给他的私人电话，占线……十分钟后再打……还是占线……二十分钟后……末了他给卢老大留言，生意还真兴隆啊您。

　　其实卢方这会的电话线正是给公孙的理想人选占着。不，是卢老大囤在弟弟的电话线上苦口婆心地扮唐僧：哥没说你不对，胡烈是自作自受，但家有家规，该押回来过堂的还是要过，大伙跟前说明白该罚的自然罚……你一上去就削人两只耳朵，岂不是落个对自己人下狠手的话柄……你不怕人说，可你一当家的都不守规矩还怎么要手下守规矩……小五，听哥一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那边的回应不出所料的简单冷淡，他自找……知道了……无所谓……我在听……

　　卢方继续知其不改而劝之，自我安慰老五好歹肯听他说，这电话要是别人打的早就给摔了。

　　耳机里忽然稀里哗啦一阵玻璃碎裂似的脆响……「小五你在干嘛？」

　　「没什么，隔壁摔了瓶酒。」在卢老大看不见的那头，试图偷袭白玉堂的壮汉还没回过神就被一击KO中门面送去和墙亲密接触。

　　卢老大还没开口那边又插进一声大吼——白玉堂你别太嚣张！

　　「……我先挂了。」又有哪个不知死的找小五单挑么。

　　几只苍蝇而已，继续。白玉堂不紧不慢地说，胡老儿找你哭来了？养子不教谁之过？

　　电话里再次传来一记闷响，这声音卢方再熟悉不过了……拳头砸上人肉的响儿……他几乎能看到一筋圌肉男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

　　当哥的忍不住劝了一句，多少给对手点面子，做人要留余地啊小五。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对手？苍蝇也配叫对手么。跟着又一阵哐啊当啊，敢情有人肉圌弹摔得桌椅杯碗撂倒一片。

　　你……唉。卢老大搁下电话时揉着额角下定决心，死小孩实在锋芒太过，无论如何也要设法磨磨他的性子！

　　半小时后，白五爷淡定聊电话顺手KO掉蒙山四鬼的传奇新章事无巨细地出现在佣兵第一八卦站铁血天下。据悉只有第一记手肘和末一下扫腿是五爷亲历亲为，剩下的全是轻巧挪移诱导大鬼的拳头招呼在二鬼胸口，三鬼的头锤直冲上硬木柜面……卢老大看完终于拿起电话，「公孙？留言收到了。能跟我说说那个要找搭档的指挥官么？」

　　于是命运之轮终于往该滚的方向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