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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红衣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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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衣终究还是抬了个通房丫鬟,那个人是芰荷,不是石榴。
白锦衣亲自禀报了老夫人后,老夫人没太惊讶,依旧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白锦衣心里有点儿堵得慌。
好像整个白家的人都知道他中意石榴,包括老夫人在内。如今整个白家的人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没选石榴,也包括老夫人在内。
私下里只剩祖孙二人的时候,白锦衣对老夫人说:“祖母,孙儿不久以后就要离开家奔赴军营,房里也不需要那么多人伺候。石榴这些日子伺候得不错,石榴娘从前又是府里的老人,孙儿走前,想请祖母还了石榴卖身契,放她出府。”
老夫人闭目合眼掐着念珠,问白锦衣:“为什么单单放那丫头出府?”
白锦衣正色道:“孙儿这一走要三年,石榴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呆在府里。她性子野,脾气又直,孙儿担心,没有孙儿看着,她不但办不好差,反而冲撞了哪位贵人,给府里找麻烦。”
老夫人睁开眼,脸上带笑:“石榴这丫头,老身倒是觉得不错。府里管事家的儿子年纪和她相仿,那小子也是个能干的。我看石榴也是个心里有数的,石榴若是能一直能留在府里,将来做个管事娘子,我也能省省心。”
白锦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回,他是下定决心,无论怎么软磨硬泡,也得在离家前把石榴“赶”出去了。
老夫人话锋一转:“只是可惜了,管事家的小子再好,现在终究是贱籍,石榴娘怕是看不上的。毕竟……”
白锦衣一怔。
老夫人看了白锦衣一眼:“老身倒是想收了石榴在身边,只是石榴她们一家都是清清白白的白身,怎么会愿意跟府里签卖身契呢。可惜了,可惜。”
白锦衣问:“那石榴?”
老夫人叹了口气,又拈起了念珠:“祖母看你一直性子太闷,就想着找个活泼的在你身边伺候着。石榴娘找到了我,求我让石榴来帮忙照顾着你。老身虽然年纪大了,看人向来是不差的。那些年石榴娘的人品有目共睹,石榴看着也是个好的,祖母放心,也不怕石榴有旁的心思,于是便应了。”
说着,老夫人看向怔楞楞的白锦衣,说:“石榴什么时候走,向来是由她自己决定的,老身没那个本事留人。照现在来看,你是也没能留住人了?”
白锦衣咬咬牙,撩起衣摆跪下了。
他跪在老夫人面前,说:“祖母,若是孙儿将来如祖父和父亲所愿,光耀门楣,重现我白府往日的风光,可否请求祖母,允许孙儿求娶石榴为妻?”
老夫人拈着念珠的手停下了。
老夫人细细打量了白锦衣半天,问白锦衣:“锦衣,莫非对你而言,奔一个前程只为娶个女子?我白家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白锦衣语气诚恳:“祖母息怒,孙儿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纨绔子弟,孙儿也没有父亲那般深情。孙儿之所以要搏一番前程,不仅是为了白家,更是为了自己。男子汉大丈夫若是一生碌碌无为,与飞禽走兽又有何异!而今,孙儿想明白了。建功立业是锦衣毕生所愿,带着白家风风光光地重返京城,也是锦衣此生必达成的志向!有没有石榴,都是如此。只是,在孙儿看来,前程与贤妻并不冲突,若两者可兼得,孙儿为什么要放弃呢。”
白锦衣给老太太磕了个头:“若是没能光耀门楣,锦衣也无颜谈什么儿女情长。所以,若是将来孙儿做到了,就请祖母允许锦衣娶石榴为妻吧。”
老太太沉吟半晌,语重心长地说:“锦衣,你可知,你若是娶一位身世显赫的高门贵女,岳家可以为你提供多少助力?这份助力,足以让你多升几次官阶。”
白锦衣开口,不卑不亢:“祖母,请您相信,白锦衣不会辜负几代白家人的期望。也请您相信,我白家嫡系的血脉,不需要低声下气地攀附什么姻亲仰人鼻息。光宗耀祖,凭我白锦衣自己的本事足矣。”
“好!”老夫人激动地站起身,扶起白锦衣:“这才是我白家人该说的话,这才是我白家人该有的志气!锦衣,你能有如此决心,祖母便信你。希望你不要让祖母失望。”
白锦衣目光灼灼:“锦衣说到做到。”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嘱咐他道:“虽说如此,也不要冷落了芰荷。终归是你院里的女人,是要给你生儿育女的。芰荷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虽有时不够大气了些,到底只是妾不是妻,也不算什么毛病。将来有了孩子,给她个姨娘的名分,在后院养着也就是了。只是,芰荷初经人事,经不起折腾,你也不要过于放浪了,悠着点儿。”
任白锦衣脸皮再厚,被祖母教导闺房之事也难免不自在。他面色微红,低头应了声“是”,没让老夫人看清他的表情。
白锦衣嘴上应得诚恳乖顺,目光却闪烁不定。
悠着点儿?他当然会悠着点儿,悠着的程度绝对超出老夫人的想象。
白锦衣心里堵得慌,芰荷心里更是堵得慌。
只是她哑巴吃黄连,有苦没处说,只能自己强忍着,面儿上还得带着笑。
府上的人现在见到她都要客气三分,大家都知道她刚做了主子爷的通房。主子爷的通房丫鬟,不是主子也是半个主子,等将来主子爷娶了正妻之后,芰荷自然会被升为姨娘。
芰荷面上笑着,心里憋屈:通房通房,她算什么通房啊?别人家的通房是给主子暖床,她可倒好,她这个通房是给主子挡枪!
主子爷那晚叫她过去伺候的时候,她心里是欢喜的,这种欢喜甚至盖过了羞怯。所以,她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绯红着脸叩响了主子爷的房门。
本以为做了主子爷的通房,终于达成了夙愿,没想到她进屋后,主子爷跟她说:“芰荷,老夫人今儿的话你也听见了,想必你也明白爷的处境。”
芰荷红着脸应声:“是。”
白锦衣说:“你一向忠心,别人爷信不着,所以爷找了你过来。”
芰荷忙表忠心:“芰荷全听主子爷的,请主子爷您吩咐。”
白锦衣端坐在椅子上,面色正经,说出来的话却让芰荷想破口大骂。白锦衣说:“爷没心思抬什么通房,爷也不想耽误了你,只是老夫人那边总要有个交代。若你愿意,就和爷演场戏,假装爷的通房丫鬟,哄哄老夫人,也好让她老人家安心。”
芰荷一脸懵逼。
白锦衣又说:“自然,爷也不会亏待了你。办好了这差事,将来爷会给你免了奴籍,再送你一笔嫁妆,爷还可以帮你安排个体体面面的身份,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你觉得如何?”
芰荷要哭了。她觉得如何?她可以反对吗?
显然是不行,因为白锦衣紧接着不软不硬地小小地威胁了芰荷一下:“这事儿你可以不答应,爷不强迫你。只是,这事儿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坏了爷的事儿,你跟着爷这么久,想必知道后果。”
芰荷吓得一哆嗦:“奴婢不敢!奴婢一定办好这个差事,决不让任何人看出来!”
白锦衣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是个懂事儿的。好好办差,爷决不食言。”
第二天早上,当芰荷一脸娇羞地将染了血的白绢交给前来“验收”的嬷嬷时,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做个通房丫鬟而已!
哪个高门大院里没有通房丫鬟?她芰荷招谁惹谁了!不但做着有名无实的主子爷的女人,还要造个假的落红证明自己完成了使命!早知道要干这种糟心事儿,她一定不觊觎白锦衣,并且离白锦衣远远的!
芰荷强笑着说:“辛苦嬷嬷了。”
对于这种事,嬷嬷见怪不怪,验收了白绢,淡定地点了点头:“芰荷姑娘也辛苦了。”
芰荷脸上的笑一僵。嬷嬷这话并无恶意,可她怎么听着怎么别扭。
送走了嬷嬷,芰荷无意间扫到院子里伺候的人,发现大家都暗搓搓地打量着她,对上她的目光后,又纷纷既恭敬又讨好地跟她打招呼:“芰荷姐,早!”
芰荷又一脸娇羞又倨傲地点了点头,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内心泪流满面。
只是见到石榴后,芰荷心里的不痛快又变了味儿。
白锦衣再喜欢石榴又如何?到底是没有收进房里。便是演戏,主子爷信的也是她芰荷。
芰荷心里的不痛快顿时就烟消云散,雨过天晴了。
她见到石榴时,石榴正在忙里忙外,把屋里的装饰更新了一番。白锦衣书房的字画,从原来的“江南烟雨”,变成了如今的“横槊赋诗”。白锦衣的剑,也被擦得寒光闪闪,摆在了明面儿上。
芰荷虽然放下了勾搭白锦衣的想法,却到底是心有不甘,看见石榴表面上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就更来气——毕竟,她就算是不想放弃也得放弃,白锦衣说的清楚明白,她要是再敢存什么心思,白锦衣绝对不会轻饶她。但是这不妨碍她狐假虎威,趁机给自己出出气。
给主子爷办差,枉顶着个主子爷通房的名头,什么便宜没占着,不仅跟着主子爷担惊受怕,还要被主子爷威胁。芰荷觉得,她如果不好好做一回搞事情的恶毒女配圣母白莲花,她都对不起作者这个亲后妈。(╬◣д◢)
于是,芰荷守在书房门外,等石榴收拾完书房出来,便踏着盈盈莲步来到石榴面前。
芰荷面上笑容温婉,人如其名,仿佛一朵凉风中不胜娇羞的白莲花:“石榴,我做了主子爷的通房,你可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