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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衣6 ...

  •   白锦衣夜间习武的事,近身伺候主子爷多年的芰荷自然知道。可是,她怕白锦衣,私心里也向着白锦衣,所以并不曾将这件事禀报过老夫人。
      芰荷有自己的小算盘。她能不能成为白锦衣的通房或妾室,要倚仗老夫人。但如果将来她得偿所愿,成了白锦衣的姨娘,白锦衣才是她余生的依靠。
      老夫人自然不能得罪,在这后院里,现在还是老夫人当家,得罪了老夫人,老夫人有的是法子拿捏后院的女人。
      白锦衣更不能得罪。且不说白锦衣不点头,老夫人怎么塞人都没用,就算老夫人有那个本事把人塞到白锦衣后院里,白锦衣不高兴了,被塞进去的女人有没有命活着都尚未可知。
      这会儿芰荷刚从老夫人院里回来,甫一进门,看到这么一番场景,就知道要坏事儿。
      果不其然,没等芰荷想出个托词来遮掩,就有下人颠颠儿跑过来通传:“禀主子爷,老夫人正往这边来着。”
      白锦衣行云流水地将最后几个剑势走完,才从从容容收了剑。把剑交给石榴,让她收回到书房里,自己则是吩咐下人端上两盏茶,坐在桌前喘匀了气儿。
      老夫人由下人搀扶着来到白锦衣院里,正看到芰荷拿着帕子给白锦衣擦额上的汗。
      白锦衣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老夫人旁边,搀扶老夫人在桌前坐下。
      白锦衣说:“祖母怎么亲自过来了,天儿这么热,累着您可就是孙儿的不孝了。您若是这么想见孙儿,指使下人过来传个话儿就是,孙儿过去给您请安。”
      老夫人没说话,先淡淡瞟了一眼芰荷。
      芰荷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赔笑道:“是的呢老夫人,主子爷这会儿正要去给您请安,您就先过来了。”
      老夫人也没理芰荷,笑着嗔怪白锦衣:“整天价儿油嘴滑舌,就会嘴上哄我这老太太开心!”
      白锦衣也笑:“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孙儿真是比窦娥还冤!孙儿心里更是孝顺祖母的,毕竟这世上最疼锦衣的,除了祖母就没旁人了。”
      老夫人听了白锦衣这话,虽然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开心,却笑得真心实意,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不少:“看祖母年纪大了,就糖啊蜜啊地全在嘴上,说得好听哄我这老家伙,哼。”
      白锦衣恭恭顺顺地给老夫人揉着肩,一本正经地胡扯:“这话孙儿可就不爱听了。您哪里老了?您现在是正当壮年,比京城里那些涂脂抹粉的贵太太们都看着年轻。那些人一笑,胭脂水粉都往下掉渣,活像鬼;您是清水芙蓉,您这么一笑,还是像朵儿花儿。”
      老夫人被逗得噗嗤一笑,笑骂道:“好你个臭小子,竟敢打趣起你祖母来了!”作势要打白锦衣。
      白锦衣装乖卖巧,连连讨饶。
      待二人坐定,老夫人方开口:“锦衣最近在练剑?”
      白锦衣眸色闪了闪,没有否认:“是。”
      老夫人喝着茶,笑容淡了淡,复又慈爱地说:“练练身子骨也好,强身健体。你父亲当年身子骨就弱,还不及你祖父。”
      白锦衣说:“祖父说,父亲不适宜习武,总说孙儿更像白家子弟,所以当年只教导了孙儿。如今想来,祖父一直是偏疼孙儿的。”
      老夫人笑了笑:“你祖父也是瞎胡闹,老东西爱折腾罢了。家里那会儿也不差他一个的前程,所以全家人也就由着他折腾。”
      白锦衣也笑了笑:“咱们白家人,兴许骨子里就带着这根筋,隔了多少代也终究是断不了的。在孙儿看来,祖父虽然当年壮志未酬,却也已然尽力而为,称得上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别人只敢想想不敢尝试的事,他去做了,孙儿打心底里敬重他。”
      老夫人放下茶盏,没了笑意,语重心长地对白锦衣说:“锦衣啊,祖母虽然只是一介妇人,却也知道,儿郎们年轻时总有那么几年热血上头,想着做些惊天动地的事,向往着些打打杀杀的战功。可是锦衣啊,这出人头地光宗耀祖的方法有千千万万,不是非得走这么一条路才算得上磊落和出息。你父亲当初妥妥帖帖站在朝堂上,不也是为圣上分忧,为国为民出力?”
      白锦衣也敛了笑,正色道:“祖母说的话孙儿不敢否认。可是祖母,身为七尺男儿,若是有了志向却不敢去实现,只敢龟缩一隅随遇而安,一辈子到死都不敢说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又怎么算得上磊落,怎么敢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一个男儿呢?何况,父亲当初去朝堂,是他自己选的。但即便他选的是朝堂,最终也没免得了一朝被天子厌弃,不得不离开京城,您说是不是?”
      白锦衣这话,算得上忤逆了。老夫人面露不虞,场面一时有些僵。
      芰荷急急拉了拉主子爷的袖子,让他顺着点儿老夫人。
      见白锦衣没有认错的意思,芰荷忙站出来打圆场:“老夫人,昨儿主子爷新买了些花茶,说让奴婢给老夫人送过去,瞧奴婢这记性,愣是给忘了!奴婢该打,请老夫人万万赎罪,奴婢这就去给您换上新茶。”说着又转身,哀求地看着白锦衣,希望他别再继续顶撞老夫人。
      一直没开口的石榴却在这时走上前,给老夫人施了个礼,脆生生开口:“老夫人,主子爷知道您是担心他,忧心他伤着碰着了。如今咱们兰陵这座白府里,您二位是彼此最最亲近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商量着来?既然主子爷有了想法,您先别急,也先别恼,何不先听听主子爷跟您说说心里话儿?”
      听到石榴说“您二位是彼此最最亲近的人了”,老夫人想到如今兰陵白府里,只剩自己和白锦衣这么两个正经主子,想起堂堂白家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禁一时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老夫人对白锦衣说:“锦衣呀,祖母何尝不想由着你按自己的想法活?祖母又哪里想拘着你,管着你,让你过得不痛快?你是祖母嫡嫡亲的亲孙子,祖母只有你这么一个孙儿,祖母怎么会不疼你!可是你看看咱们家,你看看咱们现在这个白府——”
      老夫人伸手点了点四方,像是指在这座庭院,又像是在指白家所有的人,她颤声哭诉:“咱们偌大个白家,从太|祖时就开始累积,传承到今天的白家,如今最正正经经的嫡系,就剩咱们这一支儿了。京城里的那几家虽然也勉力支撑着,却到底没成什么大气候。白家能不能兴起,现在全指望着你一个人!”
      老夫人拉起白锦衣的手,几乎泣不成声:“锦衣啊,你祖父跟我说过,祖母知道你打小就想去从武,可是祖母害怕呀!你们年轻人想的简单,可这战场上刀剑无眼,动辄就是生里来死里去,是时时刻刻把命悬在腰上的差事!指不定哪一刻菩萨打个盹儿的功夫,这命就没啦!你可知当初你祖父从军那三年,祖母都是怎么过的?祖母那三年里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一阖眼就是老东西全身是血的样子。吃斋念佛,好歹算是把他平安盼回来了。可是未必每个人都有那份幸运,走了遭刀枪剑雨,回来时毫发无损。锦衣呀,锦衣!你若是,若是有个……可叫咱们这一大家子,这一大家子怎么办呐!祖母就算是死,也没脸去见白家的列祖列宗啊!”
      老夫人哭得涕泪肆流,芰荷拿着手帕掩面啜泣,白锦衣也不禁红了眼。
      白锦衣真心实意地双膝跪地,匍匐到老夫人面前,拉着老夫人的手:“祖母!孙儿知道孙儿不孝,可是锦衣这辈子就这么一个愿望,求求您,就让锦衣去吧!锦衣这些年苦练武艺,熟读兵书,有保命的本事。锦衣答应您,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求求您了祖母!”
      老夫人也拉着白锦衣的手苦苦哀求:“锦衣,祖母也求求你,你就体谅一下我这个老人家吧!祖母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几年好活,只想看着你平平安安地娶妻生子。便是咱们不能衣锦还乡,咱们就在这兰陵好好的,将来你有了子嗣,祖母带带曾孙子曾孙女,祖母也就合得上眼了!”
      白锦衣落了泪。他退后几步,郑重其事地给老夫人磕了三个头:“祖母,请恕孙儿不孝!请祖母给锦衣三年时间,就三年!锦衣保证这三年时间里,无论怎样也保住自己的命。若三年之内孙儿并无建树,孙儿也就死心了。三年之后,孙儿就安安分分守着这白家,您说什么是什么,您让孙儿成家孙儿就成家,您让孙儿生多少个儿女孙儿也都听您的。只求您,给孙儿三年时间,孙儿这辈子就求您这一次!”
      老夫人伤心地看着白锦衣,颤着声问他:“你是非去不可了?”
      白锦衣跪伏在地,态度坚决。
      老夫人拿着帕子缓缓擦掉了脸上的泪,长叹一声:“罢了!你起来吧。”
      白锦衣跪直了身子,看着老夫人,没有起身。
      老夫人摇摇头,说:“我若是不应你,你总归是不会死心,指不定哪天就学你祖父那个老东西,背着家里人,偷偷卷铺盖跑了。”
      白锦衣被戳中了心事,赧然道:“祖母……”
      老夫人摆摆手:“也罢。我便允了你三年。”
      白锦衣心下一喜:“谢祖母成全!”说着,便要扣头谢恩。
      老夫人却是话锋一转:“你先别忙着高兴。祖母虽然答应了你,却只有一条,你必须先听祖母的。”
      白锦衣磕了个头:“祖母请说。”
      老夫人看着白锦衣,淡然开口:“时间紧促,娶妻自是来不及了。何况,咱们白家便是结亲,也是要正正经经挑个门当户对的嫡妻,这事儿容不得你胡闹。但白家不能断了香火。你若执意要去,在从军之前,就先收个通房丫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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