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深渊 ...
-
第二十四章、
天尊皇胤向六铢衣道别后，花了一些时间才回到他曾生活过的居所啸龙居，他前前后后打扫了一番，许是想着自己回到诗意天城该是没这样的机会像个平常老百姓一样自己动手做些什么。
天尊皇胤将一袋又一袋的枯叶整理妥当，又在荷花池边洒了几把鱼饲料，他屈膝坐在池岸旁，楞着两眼，呆呆注视那一尾尾争先恐后张大鱼嘴争食的黄金鲤。
浅水区慢慢游来一只草龟，龟壳棕黄色，头部伸前探出水面，望着坐在岸边发呆的天尊皇胤。
天尊皇胤瞧见了那只草龟，伸长手臂，用食指推了推草龟的头部，硬是将草龟又推回水面下。
一人一龟，来回斗了几次，草龟也不是好惹的性，张嘴就往天尊皇胤的手臂咬上一口。
天尊皇胤吃疼，立刻将手抽回来，甩了一甩，抬眼瞧那只耍狠的草龟似乎乎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天尊皇胤不觉一愣。
他转头看着那只草龟不快不慢的继续往前游，直到触了岸，费了一番功夫才攀上岸头。
天尊皇胤扭过身躯，眼愣愣地看着那只草龟自顾自地爬远了。
连只龟都这么嚣张……天尊皇胤转头看着自己被咬的手的，上头渗出两滴晶莹鲜红的血珠子。
天尊皇胤盯着那两珠血滴，心底那些缠缠绕绕的情思，像无边无际的情雾，一下子又漫盖过他的理智。
那么……就去见他一面吧……
一面就好。
天尊皇胤掐按着自己的手背，告诉自己别发抖，深郁眉心，松了又紧，似乎没有拨开云日的一天。
他绷着一张脸，将自己缩成了一团，看着自己的影子在河池上，越延越长，直到黑夜的幕将他的影子吞食。
时序渐晚，最后那缩成一团的人影，总算伸长了四肢，犹如破茧，一抹高挑挺拔的身影，在月夜下绽显清华，月白的发，莹泽闪烁，腾地一声，夜风追影，过眼不见踪。
□
随着越接近天下封刀的范畴，天尊皇胤原本慞惶的心情似乎越来越平缓下来，这真的十分神奇，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一回事，一踏出啸龙居，他感觉自己连脚趾头的末节都在颤抖似的，可是随着距离拉近，他急速跳动的情绪，奇异的松了齿轮，他的身体终于不再不受自己控制。
是的，他只是来见见他转世投胎的二弟，那具人类躯壳里有着赤麟的灵魂，只是这样而已。
不带别的心思。
他心里清楚明白，赤麟选择斩断两人的关系，他是清楚自己对他的悖德之情。
赤麟，许是厌恶他的吧。
天尊皇胤唇边淡噙一抹哀凄，淡得不着颜色，可在他那张白皙的脸上又显得一种犹怜心生的苦闷。
他自从恢复龙能之后，已经能轻易辨别出刀无极的方位。
天尊皇胤只想偷偷的见刀无极一面，并不想惊动天下封刀的其他人，以他的身手，要进入天下封刀的守备并非难事。
他站在距离天下封刀正门左侧制空处前方七十呎，略高处的冷冷晚风吹拂开他阳穴边的两束长浏海，他缓缓闭上眼，周身发出一圈微光金芒，确定他要找的人的方位后，他拔地飞耀，立刻隐身没入暗影中。
只是当天尊皇胤找到刀无极的方位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楞在现场动弹不得。
刀无极醉躺在枫园深处，也不知醉了多久，周围散落数十坛酒瓮。天尊皇胤从没见过这样的刀无极，更别说是炽焰赤麟了。
赤麟向来自律严谨，一丝不乱。而今他眼前的刀无极，已是狂醉憨态，黑发凌乱，狂放不羁的醉态。
天尊皇胤突然紧张了起来，他担忧地向前走去，人一旦心一急，也就忘了隐匿气息，天尊皇胤一靠近，原本醉躺在枫园树下的刀无极凌厉睁开眼，翻身而起，一股强悍杀气凛厉杀向接近他的人。
天尊皇胤倒是被眼前的刀无极的样貌惊慑地忘了防备，硬是生受了一波杀人心腑的烈气。
这……这……怎么会……
天尊皇胤愣在当场，嘴角溢出了鲜血也不自知。
这……何以是刀无极？这……分明已是炽焰赤麟的样貌，分毫不差……若说刀无极和赤焰赤麟的差异，唯有在样貌上的年长差距，但他眼前的刀无极，已经完全是炽焰赤麟的模样，年长了十来岁，鬓发已是白雪苍苍之态，容貌不见青涩之气。
「……无极……你怎么会变成这模样……发生了何事？」究竟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刀无极身上发生了何事？
刀无极身躯晃了一晃，他皱着眉峰，烦躁地单手拨开散落他眼前的几绺发丝，这副浪荡姿态，看得天尊皇胤又是一懵。
「……酒……」
天尊皇胤听见刀无极嘴中喃喃醉语，又见着他弯腰抓起地上的酒瓮，就嘴豪饮。
刀无极手中酒瓮早已见底，倒了半晌不见一滴酒水，刀无极索性砸了酒瓮，转身又走了几步，要将树下未开封的酒瓮开口，天尊皇胤快步走向前，伸手飞快抢走那只酒瓮。
刀无极手里酒瓮被抢，狠狠转头一掌揪住靠近他身边的人的衣领，红眸乍亮，他瞇起红眸，瞪着这不知好歹抢他酒的人。
天尊皇胤见着刀无极刀龙之眼开启，顿时眉心一热，险些也要受刀无极身上龙能影响，他稳住心绪，吐息了一口气，暖着声音，将手按在这抓住自己衣领的的手。
「无极，看清楚，是我，我是黄龙前辈。」
「黄龙前辈……」
刀无极的鼻尖往前贴近，他困惑地看着眼前人。
天尊皇胤不习惯刀无极这般主动的靠近自己，他脸颊隐隐发热，再加上刀无极嘴边香醇的酒味，不断送入他鼻尖，使得他都有些醉熏，直到一双手掌捧住他的脸，他更是吓到都忘了反应。
「前辈？」
刀无极表情显得困惑又混乱，天尊皇胤见他这模样真是醉得不轻，他想要拨开这捧着他脸颊的刀无极的两手，可是接下来刀无极的举动，又让他彷佛陷入了一种深渊里的冲击。
刀无极的手轻轻地抚摸他的轮廓，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力道，轻柔得像捧着一件极心爱的事物，刀无极的两手好像在确认什么，从脸颊一直摸索至他的两臂，最后停在他的右手处。
刀无极执起他的右手，看了又看，接着又将两只手掌包覆着他的右手，他颤抖的声音说：「前辈死了……只留下一只右手……」
刀无极说完，十指扣着他的指缝，好像在确认什么，刀无极这不安模样看得天尊皇胤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直很喜欢前辈的手……」
「看着看着……就是莫名的喜欢了……，好像从很久以前就放在心上了……」
「那日……当我看见手里握着前辈的一只断手……」
「我……」
天尊皇胤自从刀无极嘴中说出喜欢自己的手的那些话开始，他脑中的思考完全停摆，他打从这辈子从没想过会从赤麟嘴中说出喜欢二字，现刻的震撼，穿心透腑，将他震撼得都忘了说话的能力。
刀无极握着他的右手，慢慢放到唇边，低首亲吻着他的指尖。
天尊皇胤瞳孔一瞬间睁大，他怔怔望着刀无极亲吻舔舐他的指尖，温热的舌尖舔过他的指节，那品尝美食的模样，眼眉低敛的姿态，有股说不出的邪魅漫浪。
那双薄唇若深似浅地舐吻来到天尊皇胤的手背上，嗅到一处从伤口分泌出甜美的香味，红眸底的晦光霎地变形成尖瞳型态。
刀无极一个欺步迈前，天尊皇胤重心不稳，退了一步，当他意识过来时，他已经被刀无极压制在铺满丹枫的地上，丹枫坠空蔓衍，两人身旁处丬丬飘落。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龙能竟然被刀无极完全掌控住，天尊皇胤从没遇过这样的状况，竟也慌张了起来，这种性命不在自己掌握范围内的情况，他还是头一回感受。
他抬眼注视横在自己上方的刀无极，这一看神魂摇荡；这世上若有那么一双眼神会看入灵魂深处，那，他眼前这双鲜红得似血的红龙之眼，便是从地狱深渊里看他。
「前辈……身上……好香……」
「……一直有一种好香甜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