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相思无尽处》九祐

92、心悦

　　天尊皇胤听了尚风悦的一番话，顿时脸色一白，脑中明白了过来，他明白了父皇的考虑……父皇他……打算让赤麟孤老一生，父皇要断了六爪血统的任何可能性。
　　尚风悦瞧着天尊皇胤脸色有异，她便问：「当年那场武学交流，二皇子炽焰赤麟似乎闹出了一些事，我听说他打伤了你，后来被御天龙主严惩。你这下任御天龙主的接班人，该不会不如……」尚风悦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御天龙族崇尚武力，身为五爪皇者下任接班人不如四爪……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天尊皇胤握了握拳，御天龙族的秘密，不能对外人道，他当然也不能对尚风悦说明赤麟是六爪红龙的异端身分，他压低声音，歉道：「抱歉……关于这件事……」
　　尚风悦也不是一定要追根究柢的人，她只是发现了问题，将这件问题抛出来问，是不是一定要得到解答，她并非十分在意，她该知道的，总有一天必然会在任何情况下知道。
　　她说道：「无妨，你有难言之隐，我可以接受。」
　　天尊皇胤开口问了他的疑惑：「倒是妳，当初为何也离开上天界？」
　　尚风悦说回这件事上，事隔多年，她仍是一脑子光火，她的一双乌瞳细瞇，丝丝火药味儿，从她眸光里漫出，「我讨厌被人秤斤论两，更何况……」她眼神轻藐地上下打量眼前的天尊皇胤，「当年我们连面都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就要我嫁给一个我压根不清楚的男人，我听过你的评语只有四个字：『天．真．浪．漫』……这口气我怎么吞得下去？更别提你们御天龙族那脑袋里装石头的长老提出来的附加条件，两后一王？哼，想都别想，这种污辱我的条件，我绝不可能吞下，即使要我背上逃婚叛族的大罪我也做得出来。」事实上，她也真做了。
　　天尊皇胤看着尚风悦气得不轻的模样，又想起她那句评语：天真浪漫……他嘴角不禁扬起一丝苦笑，是的，过去的他确实天真过了头，现在的他，十分能体认。
　　悦神圣族一直以来都是一夫一妻制，他们遵奉专一纯粹的情感，怪不得龙族长老们开出的条件，令尚风悦反弹这般大。
　　天尊皇胤目光变得深沉，他凝视尚风悦仍带怒光的脸庞，轻声问：「那么……阿修罗是妳认定的良人吗？」
　　提到阿修罗，尚风悦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她漾着幸福的光芒，连眉梢都是一抹甜笑。
　　「他是，他是我认定的良人。」
　　「妳与我之间有婚约之事，妳应该没对他提起过，还有妳可知道阿修罗是魖族。」
　　「阿修罗是魖族，这我知道。怎么，这有什么不妥吗？」
　　天尊皇胤拧起眉头，语重心长说道：「魖族非人非鬼非神，是违反生命法则诞生出来的种族……」天尊皇胤凝了尚风悦一眼，语气沉重，「你俩身分差距境界之别，妳可想清楚了？悦神圣族长老不可能会接受阿修罗。」
　　尚风悦冷冷一哼：「我的感情不需要他们接受！」
　　天尊皇胤若有所思地望着尚风悦脸上的倔强，他也敏锐递补捉到尚风悦那一闪而逝的忧虑。
　　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去置喙。他连自己的感情都厘不清了……天尊皇胤眼底慢慢漫出一种哀怜的微光，他刻意隐藏的很好，可是他的声音仍是透露出力不从心的疲倦感，而他的异样，尚风悦注意到了，便问：「怎么？恢复记忆了，你怎么看起来比往昔还更沉郁？」
　　天尊皇胤嘴动了动，表情又更黯淡了，他别过了眼，望向远方的某一处，挣扎了许久，拴紧了声音说道：「……我……我打算回诗意天城。」
　　尚风悦一惊，「回诗意天城？你不是要找回失散的兄弟？你都找到他们了？」
　　天尊皇胤依旧望着远方，晚风拂过他的脸颊，颊旁几绺发丝随风飘摇，他淡淡说：「人是找到了，可他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打扰他。」
　　天尊皇胤声音一顿，好像强逼着自己说出这么一句话，尚风悦见着天尊皇胤这模样，心头莫名一涩，她伸手轻拍他的肩头，温柔地说：「不要一声不响的走，去见你的兄弟一面，说些话，再走也不迟。」
　　再见一面吗？只怕再见一面，他便走不了了。
　　天尊皇胤轻搭肩上的手，嘴唇歙动，仍是说不出些话来。
　　尚风悦劝道：「看你这模样，分明就是割舍不下，做好道别，再回去诗意天城，否则你回去诗意天城也是这副忧愁忡忡的模样，何苦呢？」
　　「我知道。」
　　尚风悦见天尊皇胤似乎被自己说动，便接着话题问：「你要找的兄弟是谁呢？」
　　天尊皇胤转过头来，他的视线慢慢地对上尚风悦泓澄乌瞳，这一双眼眸，是千言万语也无法形容的悲凉，尚风悦被这神情的天尊皇胤骇得乌瞳瞋张。
　　天尊皇胤轻吐语：「刀无极，也是我的二弟──炽焰赤麟。」

　　□

　　隔天一早，天尊皇胤和六铢衣便离开了连横山。
　　尚风悦和阿修罗站在高处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天边见不着金色荒神的巨大龙影，尚风悦才收回目光。
　　尚风悦转过身，她忽然觉得身旁的阿修罗气息不太对劲，她抬头看着阿修罗，阿修罗高大的身形完全将她顶上的阳光遮蔽，她只看见那双黑暗中亮得凌厉的银眸不瞬的盯着她。
　　尚风悦被阿修罗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有一种做了亏心事被察觉的心虚感，她咽了咽心中怪异的预感，开口问：「怎么这般看我？」
　　阿修罗伸出大掌轻抚尚风悦颊边，阿修罗的动作十分温柔，可是尚风悦却觉得阿修罗此举好像有试探的意味，她抓住这游移在她颊边的手，温声说道：「连横山的事情解决了，我们此趟出门就是为了寻找黄龙，如今黄龙人也找到了，确定他平安无事。现下身边无事，你想去那儿呢？我都陪着你。」
　　尚风悦漾着笑容，笑弯着眼凝望阿修罗。
　　阿修罗还是不作声，银眸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眼前的尚风悦。
　　尚风悦等了许久，都不见阿修罗出声，不禁露出小女儿姿态，对着阿修罗说：「阿修罗你再这样看着我不说话，我的脸都快要被你看出个洞了。」
　　阿修罗抿嘴，宛若神祇般美丽的脸庞，看不出他此刻心中午五味杂陈，阿修罗回想前一刻，天尊皇胤跟他说的那些事，他想着尚风悦为他冒了多大的风险……
　　「死国。」
　　「嗯？」尚风悦一时没听清楚。
　　阿修罗又说了一次：「我带妳去死国，我的家乡。」
　　尚风悦睁大了眼睛，「好。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永不分开。」
　　阿修罗两手环着尚风悦的腰，两臂收紧，将尚风悦搂入怀里。
　　尚风悦开心地埋首在阿修罗宽阔的怀中，任由他抱着。
　　阿修罗慢慢扬开银眸，脑中回响着天尊皇胤临走前留给他的忠告──

　　『尚风悦是悦神圣族的神女，这意味着你与尚风悦之间两族的差异，神族的鲜血甘醇甜美，而据我所知，魖族向来嗜血维生，我不希望你是因为尚风悦身上的圣族之血而接近她。』

　　『我心悦她。』

　　『是的，你心悦尚风悦，我是男人同样明白，爱上某个人便想永远占有那人。阿修罗，你要想清楚，占有她，意味着什么样的未来。』

　　阿修罗又更抱紧了尚风悦。
　　尚风悦被阿修罗搂得差点喘不过气，她轻捶他的胸膛，小小撒娇抗议，她贴着阿修罗的胸口，倾听阿修罗沉稳的心跳。

　　「阿修罗，即使众神不许，也阻挡不了我与你相恋的心意，未来无论发生何事，阿修罗要记住，我只心悦你一人。」

　　阿修罗身躯一震。

　　尚风悦伸出细白的两手，轻捧阿修罗的两颊。

　　阿修罗只听见尚风悦那宛若美妙的神语，随着她的声音飞进了他嘴里，像是长了翅膀的蜂蜜，将他的心都给震飞。